火车轰鸣着穿越夜色,车厢里的灯光摇晃不定。
一口温热的口水突然溅在我的脸上,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可当我转身看向那个孩子时,他眼中的恐惧让我停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
那一刻,我意识到,有些求救的方式,往往披着最令人愤怒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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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K1247次列车在深夜里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像是催眠曲,让大半个车厢的乘客都陷入了梦乡。
我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黑暗,偶尔闪过的灯火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这趟从北京开往昆明的绿皮火车要行驶三十多个小时,我选择硬座是为了省钱,毕竟刚毕业的我还没找到稳定的工作。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闷热,夹杂着方便面的味道和各种复杂的气息。
我前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女人叫刘冬梅,男人是她丈夫沈国栋,他们带着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
从上车开始,这个孩子就显得格外安静,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乘客。
"小宝,饿不饿?"刘冬梅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张。
男孩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沈国栋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这孩子怎么回事,从上车就不说话,像个哑巴似的。"
"别这么说孩子。"刘冬梅连忙制止,但她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担忧。
我注意到这个细节,觉得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可这个男孩却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沉默得让人不安。
夜渐渐深了,车厢里的灯光调得更暗,大部分乘客都开始准备休息。
我也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口温热的液体突然溅在了我的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脸,发现是口水。
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我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好看到那个男孩正盯着我看。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刘冬梅立刻站了起来,脸色有些慌张:"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我替他向您道歉。"
沈国栋也转过身来,表情阴沉:"小宝,你怎么能对叔叔这样?快道歉!"
但让我意外的是,男孩并没有显出调皮孩子被发现后的那种心虚或害怕,相反,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急切。
那种眼神,像是在拼命想要告诉我什么。
我的怒火突然熄灭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孩子,可能是在向我求救。
02
"没关系,孩子嘛,可以理解。"我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对刘冬梅摆了摆手。
刘冬梅松了一口气,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沈国栋狠狠瞪了男孩一眼:"小宝,坐好,不许再乱动。"
男孩缩了缩脖子,但目光依然时不时地瞟向我这边。
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一家三口。
刘冬梅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色略显憔悴。
她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的,眼神也有些游移不定,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国栋年纪相仿,身材魁梧,但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他说话时语气生硬,对那个叫小宝的男孩显得格外严厉。
而最让我在意的是那个男孩。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红色羽绒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成年人才有的警惕和恐惧。
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上,显得极不正常。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我试探性地问道。
"去昆明看亲戚。"沈国栋简短地回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刘冬梅补充道:"是啊,好久没见面了,所以带小宝去看看。"
她的话音刚落,男孩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沈国栋立刻用警告的眼神看向他,男孩又缩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更加确信,这个家庭有问题。
火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着了。
我假装闭眼休息,实际上却在暗中观察着前面的三个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沈国栋起身去了洗手间。
刘冬梅也似乎睡着了,头靠在座椅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就在这时,那个男孩突然转过身来,用极其微小的声音对我说:"叔叔,救救我。"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连忙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男孩的眼中满含泪水:"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要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
人贩子!
我立刻想到了这个可能,但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个年代,人贩子真的还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在火车上带着孩子吗?
"你的真正的爸爸妈妈在哪里?"我继续小声询问。
"在北京,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男孩的声音哽咽了,"那天我放学回家,这两个人就把我抓走了,他们说如果我乱说话,就会伤害我的爸爸妈妈。"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这个孩子说的是真的,那我现在就坐在两个人贩子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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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沈国栋从洗手间回来了,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男孩立刻转过身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也赶紧闭上眼睛,假装在睡觉,但心里却在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如果真的如男孩所说,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直接报警?可是在这个移动的火车上,最近的乘警也不知道在哪节车厢。
而且,我只有一个孩子的片面之词,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但是,那个孩子眼中的恐惧是那么真实,那种绝望的求救表情绝对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沈国栋坐下后,低声对刘冬梅说了什么。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词语:"明天下午"、"那边的人"、"不能出错"。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更加证实了我的怀疑。
我偷偷观察着周围的乘客,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只有几个人还醒着,但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感觉自己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
那个男孩偶尔会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恐惧的混合。
他在等待着我的行动,而我却还在犹豫。
凌晨两点左右,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
沈国栋又起身了,这次他走向了车厢的另一端。
我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鬼鬼祟祟,像是在避开什么人。
刘冬梅依然在假寐,但我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真正睡着。
就在这时,男孩再次转过身来。
这次,他没有说话,而是用手势比划着什么。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他在比划着写字的动作。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趁着刘冬梅不注意的时候递给了他。
男孩接过笔,在纸上快速地写了几个字:他们有刀,小心。
看到这几个字,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两个人不仅仅是人贩子,还携带着危险物品。
男孩继续写道:我叫何俊语,今年八岁,家住北京市海淀区,爸爸叫何建国,妈妈叫李秀华。
这些信息写得很详细,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我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些信息。
何俊语又写道:他们说要把我卖到山区,让我给人家当儿子,如果我不听话,就会打死我。
看到这些字,我感到愤怒和心疼同时涌上心头。
一个八岁的孩子,本应该在温暖的家里享受童年的快乐,却要承受这样的恐惧和绝望。
我在纸上写道:不要怕,叔叔会救你的,但是你要听我的话,现在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我想好办法。
何俊语看了看我写的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然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沈国栋回来了。
04
沈国栋回到座位时,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但我依然保持着睡觉的姿态。
"怎么样?"刘冬梅压低声音问道。
"没问题,那边都安排好了。"沈国栋的回答让我心中一沉,"明天下午到了昆明,直接就有人接手,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刘冬梅点了点头:"这孩子一路上还算老实,没给咱们添什么麻烦。"
"老实是好事,省得我们费心。"沈国栋说着,伸手拍了拍何俊语的头,"小子,明天你就要到新家了,高兴不高兴?"
何俊语缩了缩身子,没有回答。
我感受到了孩子内心的恐惧,同时也对这两个人贩子的冷血感到愤怒。
他们谈论着一个孩子的命运,就像在讨论一件商品的交易。
火车重新启动,继续在黑夜中前行。
我开始思考具体的营救计划。
首先,我需要找到乘警,但问题是我不知道乘警在哪节车厢,而且一旦我起身去寻找,肯定会引起沈国栋和刘冬梅的怀疑。
其次,我可以尝试联系列车员,但同样面临着如何在不惊动人贩子的情况下传递信息的问题。
还有一个选择是直接制服这两个人,但沈国栋看起来身材魁梧,而且何俊语刚才提到他们有刀,我一个人恐怕很难对付。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随着天色渐亮,车厢里的乘客也开始陆续醒来。
我注意到在我右侧几排座位的地方坐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身材结实,应该有一定的身手。
如果能争取到他的帮助,成功的把握会大很多。
但问题是,我该如何在不惊动人贩子的情况下向他求助?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何俊语突然站了起来。
"我想上厕所。"他小声说道。
刘冬梅看了看沈国栋,后者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何俊语连忙说道。
"小孩子一个人去不安全,还是我陪你吧。"沈国栋的语气不容置疑。
何俊语无奈地点了点头,跟着沈国栋向洗手间走去。
我注意到何俊语在经过我身边时,悄悄地碰了碰我的手臂。
这是一个信号,他在提醒我注意什么。
等他们走远后,我仔细观察着刘冬梅的表情。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地向洗手间的方向张望。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掏出手机,假装在玩游戏,实际上却在编辑一条短信。
内容是:座位前方的妇女和男子是人贩子,正在拐卖一个8岁男孩,请帮助报警。
然后,我把这条短信发送给了那个坐在右侧的年轻人。
当然,我并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这条短信肯定发送不成功,但我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制造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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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站起身,假装要去找列车员充电,实际上是想接近那个年轻人。
"师傅,请问您知道列车员在哪里吗?我的手机没电了,想充一下电。"我故意大声询问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看我,他长着一张朴实的脸,眼神很清澈:"列车员应该在前面几节车厢,你往前走走就能找到。"
"谢谢。"我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兄弟,我需要你的帮助,前面那对夫妻是人贩子,正在拐卖一个孩子。"
年轻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你确定吗?"他小声问道。
"非常确定,那个孩子刚才向我求救了。"我简短地解释道,"我需要你帮我一起制服他们,然后报警。"
年轻人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叫张澄泓,是退伍军人,如果真的是人贩子,我肯定会帮你的。"
听到他的话,我心中大喜。
有了一个退伍军人的帮助,成功的把握就大多了。
"但是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张澄泓继续说道,"人贩子一般都很狡猾,而且可能携带武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我们小声讨论的时候,沈国栋和何俊语回来了。
我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张澄泓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何俊语坐下后,偷偷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对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担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和张澄泓通过各种方式交流着营救计划。
我们决定等火车到达下一个大站的时候行动,那样即使出现意外,也能及时得到站台上工作人员的帮助。
上午十点左右,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郑州站,停车时间15分钟,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张澄泓向我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行动的信号。
火车开始减速,站台上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我注意到沈国栋和刘冬梅都显得有些紧张,他们可能担心在停车的时候会出现什么变数。
"小宝,一会儿火车停了也不许乱跑,听到了吗?"沈国栋严厉地对何俊语说道。
何俊语点了点头,但我能看出他眼中的紧张和期待。
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车门打开了。
有不少乘客下车活动或者买东西,车厢里一下子空了很多。
就在这时,张澄泓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抓人贩子!"
沈国栋和刘冬梅显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沈国栋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不许动,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06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混乱。
沈国栋一把抓住何俊语,将刀子抵在孩子的脖子上,刘冬梅也站了起来,神情慌张地四处张望。
"都别动!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小兔崽子!"沈国栋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何俊语吓得浑身发抖,但他努力没有哭出声来,显然这些天的经历让这个八岁的孩子变得异常坚强。
张澄泓和我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不敢轻举妄动。
"大家不要慌,我们已经报警了。"张澄泓大声对车厢里的其他乘客说道,"这两个人是人贩子,正在拐卖儿童。"
听到这话,车厢里的乘客们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一个中年妇女站了起来:"天杀的,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拐卖孩子!"
"报警!快报警!"另一个乘客喊道。
沈国栋看到众怒难犯,脸色变得更加狰狞:"都闭嘴!再吵我就真的杀了他!"
就在这时,列车员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列车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很有经验。
"这两个人是人贩子,拐卖了这个孩子。"我指着沈国栋和刘冬梅说道。
列车员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请大家保持冷静,我已经通知了乘警,马上就到。"
刘冬梅这时候开始哭起来:"我们没有拐卖孩子,这是我们的儿子,你们不能诬陷好人啊!"
"是啊,这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有什么证件可以证明。"沈国栋也试图为自己辩护,但手中的刀子依然抵着何俊语的脖子。
"如果真的是你们的儿子,为什么要用刀子威胁他?"张澄泓冷静地反问道。
这个问题让沈国栋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何俊语突然开口了:"我不是他们的儿子,我叫何俊语,我家在北京市海淀区,我爸爸叫何建国,妈妈叫李秀华,他们把我从学校门口抓走了,要把我卖到山区去!"
孩子的话字字清晰,声音虽然颤抖,但内容非常确定。
车厢里的乘客们听到这些话,愤怒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畜生!居然敢拐卖这么小的孩子!"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快放开孩子!"
面对众人的谴责,沈国栋显得更加绝望和疯狂。
他紧紧抱着何俊语,刀子在孩子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都别过来!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同归于尽!"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乘警终于赶到了。
乘警是个年轻的警官,身材高大,一进入车厢就迅速评估了现场的情况。
"我是乘警,放下武器,放开孩子!"他的声音威严而有力。
沈国栋看到警察,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你们逼我的!"
说完,他举起刀子就要向何俊语的脖子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