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农夜话丨枳芨情思

PART 0 1

农家宠爱的宝

我漫步在乡村公路上。当经过一片草滩时，一团一团的浓绿扑面而来，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大写意画。仔细辨认，呵，原来是枳芨！

它们长得实在太茂盛了，一丛丛，一簇簇，葳蕤盎然，俨然把这片一望无际的大草滩当作快乐王国，当作肆意挥洒蓬勃生命力的大舞台。

每一簇枳芨都有半人多高，体量很大，得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拢住。

翠绿的枝条在风中摇曳，结满籽实的褐红色穗子高高扬起，好像擎着一面面胜利的旗帜，那么骄傲张扬，那么纵情恣意。

我抚摸着枳芨细细地像笔管一样的枝条，低头嗅穗子的清香。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瞬间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猝然撞开了我记忆的门扉。

过去在坝上，枳芨可是农家宠爱的宝。

秋收刚过，男人们手握镰刀像一条条快乐的鱼儿一样游进草滩，锋利的刀刃划过枳芨枝条发出的声声脆响如同流动的音符，在草滩里四处飞扬，与男人们粗门大嗓的欢笑声混杂在一起。

割回来的枳芨枝条要摊在院里晒，枝条便褪去绿衣衫，呈现出又白又亮的光泽。

心灵手巧的女人总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抓起一把枳芨的枝条，选三根最直最粗的做经，再用柔韧的细枝来回穿梭，灵动的手指上下翻飞，像蝴蝶在蹁跹飞舞。

她们低着头专注编织着，沉浸在醉人的清香里。落日把金色余晖洒在她们肩头，勾勒出一幅动人的剪影。

PART 02

捡拾那些被遗忘的时光

那时枳芨的用途很多，在人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

农家清扫院子的大扫帚是用它扎的，扫起院子来沙沙作响，再细小的沙粒也难逃它的扫荡。

猪圈的围栏是它编的，无论性情多么暴躁的“二师兄”都乖乖做了它的“囚徒”。

生产队里的仓库全靠枳芨囤围防潮，那些丈余高的圆筒，并排立在场院上，远远望去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枳芨除了扎扫帚，编箩筐和囤围，还是非常好的燃料。

寒风凛冽的冬天，如果有人家缺少烧柴，也不会慌张，派出最能干的儿子扛一柄锄头，拉一辆小车，去草滩里刨枳芨墩，抖落泥土，再用小车拉回来，晾上几天，一个冬天便可高枕无忧。

后来，人们纷纷离开世代居住的村庄，外出放飞梦想。而留守村庄的大多数是老年人，枳芨渐渐无人问津，一步步退出了人们的生活。

这些无人收割的枳芨啊，在辽阔深邃的苍穹之下，伴随着日升月落，兀自生长。

它们一定没有忘记，曾有一双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恭敬耐心地梳理过它们的每一根枝条。

现在，唯有穿过旷野的风还在抚摸亲吻着它们，一遍又一遍，像在替谁捡拾那些被遗忘的时光。

作者：张燕峰

图片：视觉中国

设计：靳韫瑜

编辑：倪杨金子

策划：李芸聪 倪杨金子

监制：王岩 朱一鸣

主播丨李容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