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六雄复国，独缺燕国宗室，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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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灭六国后，六国还有不少王室成员逃亡，宗室散居各地，卿大夫更是数不胜数。唯独燕国，却几乎没有宗室，连卿大夫都少得可怜。

陈胜吴广起兵后，六国王室纷纷起兵复国，比如义帝芈心是楚怀王之孙；赵王歇是赵王迁的堂弟；魏王咎是魏王假之弟；韩王成是韩王安的侄子；齐王田假是齐王建之弟。

然而燕国没有王室起兵复国，三任燕王韩广、臧荼、卢绾都不是燕国王室，也不是宗室。韩广是韩国宗亲，任秦朝上谷郡某县令史（官职十五品）。臧荼祖上是鲁孝公之子彄，后来成为燕地豪族。卢绾祖上是姜姓吕氏齐国的公子高，楚国丰县人，是刘邦最亲密的兄弟。

除了宗室，六国的卿大夫也大举起兵，比如项梁、项羽是楚国上柱国项燕的子孙，李左车是赵国武安君李牧之孙；张耳是魏国信陵君的门徒；张良的父祖在韩国五世相王（拜相国辅佐五位韩王）；齐王田儋是齐国宗室。

燕国没有知名的卿大夫起兵，这些人哪去了呢？

秦灭燕分为两步，第一步是荆轲刺秦王后攻破蓟都，第二步是五年后远征辽东。在这个过程中，秦军堕毁蓟都，将宗室和联姻家族全部诛族，杀老弱以冲军功，迁燕国豪族两万户至关中，多次押解十余万囚徒至骊山修陵墓，燕国旧地可说地旷人稀。别说宗室和卿大夫，就是普通百姓就十去七八。

我们来看三任燕王，是如何立国的。

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七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今安徽宿州市东南）起兵。七月末，陈胜攻克陈城，自立为王，国号为“楚”或“张楚”，吴广立为假王，蔡赐（陈郡上蔡人）拜上柱国。

陈胜拜武臣为将军，以张耳和陈馀为左右校尉，邵骚为护军都尉，率三千兵北上进攻赵国旧地。

八月，武臣从陈城出兵仅一个月，便称孤道寡，自立为赵王，定都邯郸。拜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陈馀为大将军。

武臣自立为赵王后，韩广来投奔，成为座上宾。

韩广是战国韩国宗亲，他这类韩氏宗亲有数万，与韩国王室几乎沾不上边了。韩广本是赵国人，曾任秦朝上谷郡某县令史（官职十五品）。当王离不断抽调边郡军队，上谷郡塞外乌桓更加猖獗，许多小官吏都逃了。韩广也就在此时，逃回赵国旧地，和母亲团聚。

韩广对燕国比较了解，最主要出身是士，与陈胜类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主要就是指这类士阶层的人也可以成为王侯将相，韩广是领兵北伐的不二人选。

于是赵王武臣以韩广为将，率军征伐燕地，以招安为主。

战国时燕国定都蓟（今北京市），秦灭燕后有六个郡：广阳郡（汉初拆分出涿郡）、上谷郡、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辽东郡，除蓟城所在的广阳郡，其余五个都是人口稀少的边郡。

燕国地方很大，但人口很少。战国后期燕赵大战，燕国屡遭大败，人口一直呈下降趋势。秦朝时乌桓、匈奴连番入侵燕国北方，掳掠人口财货，燕国旧地人口进一步减少。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兵前，正在从南方赶往燕国渔阳郡的路途中。

燕人对韩广军的态度，大多是欢迎。因为燕人最大的敌人是乌桓、匈奴，若韩广能帮助燕人抵御外敌，燕人当然欢迎。燕国郡县望风归服，燕地大定。

九月，韩广自立为燕王，以臧荼为将军，一概兵事都委托与他。

公元前208年（秦二世二年），巨鹿之战，燕将臧荼率军两万参战，此战项羽击溃王离军，与章邯军形成对峙。

公元前207年（秦二世三年）十二月，项羽入关中，臧荼率军追随。

公元前206年（西楚霸王项羽元年，汉王刘邦元年）二月，项羽分封诸侯，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据有燕地东部右北平、辽东、辽西三郡，建都无终；立燕将臧荼为燕王，据有据有燕地西部广阳（汉初拆分出涿郡）、上谷、渔阳三郡，建都蓟，建都蓟。

辽东王韩广虽然不用去辽东地广人稀之地，却必须离开蓟都（燕国旧都）去右北平郡的无终，他怎会咽得下这口气。由于早前建立燕国的过程气决泉达、一气呵成，后来又统治燕国两年，韩广早已傲世轻物、目空一切。

当臧荼率三万多人马北上燕国，韩广还是提前率军撤出了蓟都。不过大部分城邑都被韩广搬空了，除了山里的百姓，几乎都是空城。韩广的如意算盘是，等臧荼分兵去控制三个郡广大的地盘，便立刻起兵夺回蓟都。

然而韩广太小看臧荼了，征战两三年，臧荼和麾下将士不但身经数十战，自信心也爆棚了。臧荼当然没有分兵去控制广大的封地，而是直接开赴韩广的新都无终。

燕王臧荼大概只用了两三个月，就平定燕地，杀了辽东王韩广。

公元前204年（西楚霸王项羽三年、汉王刘邦三年、燕王臧荼三年）六月，韩信率大军屯在易水南岸，对外放言：“虽乐毅复生，荆轲不死，燕不能独存。”

燕王臧荼明白，单纯楚汉争霸，刘邦和项羽都奈何不了他，然而韩信却灭了西魏、代、赵，汉军就在易水对岸，无论如何也不能吃这个眼前亏。

韩信说降，臧荼要降，二者目标一致，但具体细节上，免不了讨价还价。

韩信请燕王臧荼率军南下，燕王臧荼却不想出一兵一卒，更别提御驾亲征，最后双方达成一个都能接受的格局。

臧荼吸取了燕王韩广的教训，只派相国昭涉掉尾、将军温疥率兵三千入赵，协助汉军攻击西楚军。几年前臧荼掌握燕国兵权，率大军南下，无论是巨鹿之战还是后续围攻章邯军，臧荼都保持实力，跟在项羽后面捡战果。这次臧荼只给了昭涉掉尾和温疥三千兵，即使将来实力有所膨胀，也很难威胁自己。

相国昭涉掉尾无论姓氏和名字都很奇特，昭涉是楚国昭氏的分支，人数很少，在燕国没什么根基。掉尾是摇尾的意思，相传大禹治水，经过大江，江中黄龙跳出来要倾覆大禹之舟。大禹气定神闲说了一句：“我受命于天。”黄龙就掉尾（摇尾）而走。成语摇尾乞怜是指狗向主人乞求爱怜，黄龙摇尾也就是把大禹当作主人。昭涉掉尾用掉尾作为名，比喻成忠犬，也有点意思。

垓下之战后，相国昭涉掉尾率部并入刘邦大军，明目张胆背叛臧荼。将军温疥回到燕国后，成了新的燕相。将军温疥也早就投靠刘邦，他回到燕国拜相国，只为制衡臧荼。刘邦下这一步棋，就是为了日后灭掉燕王臧荼。

刘邦城天子后，他所立诸侯王，大多曾与其并肩作战，只有燕王臧荼，几年前是项羽麾下的战将，与刘邦毫无瓜葛，下一个要灭的诸侯就是燕王臧荼。

臧氏源自春秋时鲁孝公之子彄，以封地臧邑为氏，属姬姓。

臧荼做了五年燕王，吸取燕王韩广的教训，和东胡的乌桓关系密切，并且联系上了匈奴冒顿单于。面对刘邦的威胁，臧荼不会束手就擒，必然有一番鱼死网破的挣扎。

公元前201年（西汉高帝六年、燕王臧荼六年）七月，刘邦御驾亲征，太尉卢绾总览大局。卢绾以梁相郦商为先锋，统率数万人马过易水，北上攻击涿县，郦商又以燕相昭涉掉尾和燕都尉翟盱为开路先锋。同时令将军樊哙为偏师，攻击代郡。

留守蓟城的燕相温疥果然率兵反戈一击，令臧荼腹背受敌。臧荼死于乱军之中，其子臧衍逃亡匈奴，将军栾布被擒。

臧荼之子臧衍逃入匈奴，臧荼的孙女有女儿王娡、王儿姁，后改嫁田氏，生二子田蚡、田胜。多年后王娡与王儿姁一起嫁给汉景帝刘启，王娡生汉武帝。臧儿因而被封为平原君。

这场战争持续时间仅两个月，匈奴一般是秋季南下，刘邦要赶在夏季结束前拿下燕国，所以卢绾督军猛进。

燕国52万户，约218万人，放在中原也比不上人口最多的郡。但燕国有七个郡，地方广大，要直面匈奴和乌桓的侵扰，人口捉襟见肘。燕国只能作为一个整体，统一调度资源，才可能抵抗匈奴，否则各郡各自为战，那是必败无疑。

谁来帮刘邦镇守半个北疆，抵抗匈奴呢？刘邦心中早有人选，改立长安侯卢绾为燕王。

卢绾与刘邦都是丰县中阳里人，而且同年同月同日生。卢绾之父与刘邦之父就称兄道弟，都是士大夫家庭出身。卢绾与刘邦从小一起读书，年少时一起游山玩水，是两个游侠，曾跑到魏国祭拜信陵君。刘邦从丰县到沛县出任亭长，常押送壮丁去关中，卢绾必然如影随形。刘邦在咸阳看到秦始皇，说出那句经典的话：“大丈夫当如此！” 卢绾就在旁边，点头应和。刘邦因押送犯人失败躲入芒砀山里，卢绾立即回丰县带着家丁追随。

在反秦过程中，卢绾拜太尉，掌军事，刘邦则乐于做甩手掌柜。卢绾经常替代刘邦发号施令，军中将领见卢绾如见刘邦，不分彼此。刘邦与戚夫人钻一个被窝，卢绾进出刘邦大帐，从不避讳，直接坐到塌上与刘邦议事。楚汉战争中，卢绾从韩信处分兵两万，一袭下邳、二袭砀郡，两次迫使项羽撤兵，为刘邦解荥阳之围。随后卢绾取东郡，定九江国，灭临江国，建不赏之功。刘邦与卢绾的缘分，以及相互信任的特质，贯穿生命始终，曹参、周勃、樊哙等与刘邦的关系都不及卢绾。卢绾先封长安侯，再立为燕王，实至名归。刘邦所封异姓诸侯王，除了燕王卢绾，其他都是本已占地为王。

为了适当制衡卢绾，刘邦迁蜀郡太守林挚为燕国相国，封为平棘侯，食邑1000户。林挚是亢父人，不是卢绾所在丰县帮。而且自项羽立刘邦为汉王起，刘邦就让林挚做了蜀郡太守，整个楚汉战争期间，林挚都稳守后方，与前方功臣瓜葛不大，和卢绾肯定不是一路人。

刘邦晚年想废太子刘盈，改立赵王刘如意为继承人，但满朝文武，只有卢绾无条件听从刘邦的安排。

公元前195年（西汉高帝十二年）四月，刘邦箭疮迸裂，忽然驾崩。

刘邦一死，吕雉秘不发丧，召入宫的第一个人是辟阳侯审食其，其次才召其兄吕释之。

几个人一致认为，燕王卢绾乃赵王刘如意最大支柱，必须趁周勃兵权在手，一举解除燕国的威胁。

当周勃看到吕泽之的密信，知道刘邦已经驾崩，立即整军北上，兵临蓟都城下。

卢绾却不知刘邦已死，就算全天下反刘邦，他卢绾也不可能背叛刘邦，为了兄弟情谊甘愿两勒插刀，在所不辞。卢绾不想与汉军开战，便率数千骑兵和家眷躲避锋芒，屯兵居庸关。同时卢绾留下三公班子和将军抵、郡守陉等率步兵守蓟都，等风头过后再回长安向刘邦请罪。

当卢绾得知刘邦驾崩，如晴天霹雳，所有的希望化作乌有。此前吕雉将已经投降的楚王韩信和梁王彭越诛族，卢绾当然明白此时投降吕雉没有意义。卢绾只好率数千骑兵出居庸关，从上谷郡出长城，投奔匈奴。

卢绾望着巍峨的长城，回想起当年在魏国外黄，两个少年祭拜信陵君，一个尧眉舜目，一个玉树临风。如今时过境迁，两个少年都已年过六十，一个称帝，一个封王，卢绾落下一滴无悔、忧伤、孤独、不甘的泪水。

卢绾被迫没入匈奴，冒顿单于封其为东胡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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