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加德满都总是让人想起远方,特别是那些背井离乡的年轻人。
拉姆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存折上数字的秘密,也关于一个承诺的秘密。
四年了,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双混浊却坚定的眼睛。
![]()
01
广州的夏夜闷热得让人窒息,拉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个快递包裹放上货车。
"拉姆,今晚又要加班到这么晚啊。"同事小陈递过来一瓶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拉姆接过水,咧嘴一笑:"没关系的,多干一点活就多赚一点钱。"
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只是偶尔还会带着一点尼泊尔口音。四年前刚来广州时,他连"你好"都说不标准,如今却能和同事们开玩笑聊天了。
"你这么拼命,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急用?"小陈好奇地问。
拉姆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拧开瓶盖:"没什么,就是想多存点钱。"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月发工资的那一天,他都会第一时间跑到银行,将钱小心翼翼地存进那个特殊的账户里。那个存折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次,上面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增长着,就像他心中的希望一样。
下班回到宿舍,拉姆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传统尼泊尔服装的美丽女孩正在微笑。那是苏妮塔,他从小的玩伴,也是他心中的女神。
"拉姆哥哥,我等你。"这是苏妮塔三年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轻抚着屏幕,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再过几个月,他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去向苏妮塔的父亲提亲了。
想到这里,拉姆从枕头下掏出那个被塑料袋仔细包裹的存折,在昏黄的灯光下,封面上"中国工商银行"几个字显得格外醒目。
他知道,这本存折里不仅仅是钱,更是他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02
"拉姆,你真的要回尼泊尔了?"餐厅里,几个要好的同事围坐在一起,为拉姆践行。
"是的,我已经买好机票了。"拉姆举起啤酒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四年啊,我看着你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伙子,变成了我们这里最勤快的员工。"老李感慨地说道,"你这次回去是要结婚吧?"
拉姆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是的,我要去提亲。"
"哇,那个女孩一定很漂亮吧?"小陈起哄道。
拉姆掏出手机,翻出苏妮塔的照片给大家看。照片中的女孩确实美丽动人,眼神清澈如山间的溪水。
"真漂亮!"大家纷纷夸赞。
"不过,"老李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在尼泊尔结婚是不是需要很多彩礼?"
拉姆点点头:"是的,特别是苏妮塔家,她父亲是村里有名的商人,家境很好。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男方需要准备足够的聘礼才能娶到心爱的人。"
"那你准备了多少?"小陈好奇地问。
拉姆神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够了,应该够了。"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四年来,他省吃俭用,除了必要的生活费用,几乎每一分钱都存了起来。但是苏妮塔的父亲巴拉特·夏尔马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其实没有底。
那天晚上,拉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就要踏上回家的路了,他既兴奋又紧张。
他再次拿出存折,借着月光仔细看着上面的数字。这些钱在中国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尼泊尔的乡村,应该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吧?
想起父亲生前的话,拉姆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儿子,男人要有骨气,要靠自己的双手赢得尊重。"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得像山一样,"记住,钱不是最重要的,但没有钱,就没有尊严。"
![]()
03
飞机降落在加德满都机场的那一刻,拉姆的心跳得厉害。
四年了,故乡的空气还是那么清新,夹杂着香料和泥土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拉姆!拉姆!"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拉姆回头一看,是他的好友阿尼尔正朝他挥手。两人紧紧拥抱,阿尼尔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你变结实了!"
"在中国干体力活,能不结实吗?"拉姆笑着说。
路上,阿尼尔告诉他村里这几年的变化:"苏妮塔现在更漂亮了,不过追她的人也更多了。你可要抓紧啊!"
听到这话,拉姆的心里一紧:"她...她还在等我吗?"
"当然在等!"阿尼尔肯定地说,"不过她父亲巴拉特最近话里话外总是暗示,希望她能找个本地的有钱人家。你知道的,巴拉特虽然也做生意,但这几年生意不太好,家里的经济状况大不如前。"
拉姆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巴拉特·夏尔马在村里的地位,这个中年男人精明能干,年轻时靠着跑运输发了家,后来又开了几家小店铺,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的商人。但是最关键的是,巴拉特的性格极其强势,从来不允许别人看不起他。
"对了,"阿尼尔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巴拉特最近为什么这么着急让苏妮塔嫁人吗?"
"为什么?"
"听说他欠了一笔债,急需用钱。如果苏妮塔能嫁个有钱人,彩礼钱就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拉姆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他不仅要面对巴拉特对他出身的偏见,还要拿出足够多的钱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车子颠簸在山路上,拉姆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情却越来越沉重。他摸了摸怀里的存折,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打动那个骄傲的男人。
04
回到家的第二天,拉姆就去了苏妮塔家。
那是一栋传统的尼泊尔房屋,虽然不算豪华,但在村里也算是比较体面的。拉姆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苏妮塔的母亲桑吉塔。看到拉姆,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拉姆!你回来了!"
"阿姨好。"拉姆恭敬地行礼。
"快进来,快进来!苏妮塔,你看谁回来了!"桑吉塔兴奋地喊道。
很快,苏妮塔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四年不见,她变得更加美丽了,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忧郁。
"拉姆哥哥。"苏妮塔轻声说道,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苏妮塔。"拉姆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还好吗?"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咳咳。"一声重重的咳嗽打破了沉默。
巴拉特·夏尔马从里屋走了出来。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脸上总是带着一种威严的表情。他打量着拉姆,眼神中透着审视。
"拉姆,听说你在中国发展得不错?"巴拉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还可以,叔叔。我在广州的一家快递公司工作。"拉姆老实地回答。
"快递公司?"巴拉特皱了皱眉,"那能有多少收入?"
拉姆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轻蔑,但他努力保持着冷静:"收入还算稳定,叔叔。"
"稳定?"巴拉特冷笑一声,"年轻人,光是稳定可不够。在我们这里,娶妻生子是需要实力的。"
苏妮塔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爸爸..."
"你先回房间去。"巴拉特摆摆手,然后直视着拉姆,"小伙子,我不是看不起你,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我女儿从小就过着优越的生活,我不能让她跟着你去吃苦。"
拉姆的拳头紧握着,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叔叔,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是我对苏妮塔的感情是真诚的,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照顾她。"
"感情?"巴拉特摇摇头,"感情能当饭吃吗?年轻人,你在外面这几年应该明白了,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
05
从苏妮塔家出来,拉姆的心情异常沉重。
他慢慢地走在村子的小路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巴拉特的话。他知道,光靠感情是不够的,他必须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拉姆!"身后传来苏妮塔的声音。
拉姆回头,看见苏妮塔正朝他跑来,眼中含着泪水。
"苏妮塔,你..."
"对不起,拉姆哥哥。我爸爸他...他最近压力很大。"苏妮塔哽咽着说,"家里的生意不太好,他欠了很多债。"
拉姆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阿尼尔告诉我了。"
"你会怪我吗?"苏妮塔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
"怎么会?"拉姆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证明自己。"
"但是拉姆哥哥,我听说最近有人在给我爸爸介绍其他的对象。"苏妮塔担心地说,"那个人家里很有钱,在加德满都开工厂的。"
拉姆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行动。
"苏妮塔,相信我。"拉姆坚定地说,"我会让你父亲看到我的诚意的。"
当天晚上,拉姆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反复思考着对策。他拿出存折,仔细计算着上面的数字。
按照当时的汇率,他这四年攒下的钱换算成尼泊尔卢比,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问题是,这些钱够不够打动巴拉特?
更重要的是,他要如何展示这些钱,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撼那个骄傲的男人?
拉姆想起了父亲生前的话:"儿子,有时候不是钱的多少,而是你展示钱的方式。"
当时他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似乎有些懂了。
第二天一早,拉姆就去了村里唯一的银行。这是一家小银行,平时很少有人存这么大笔的外汇。
"先生,您要换这么多钱?"银行职员惊讶地看着拉姆递过来的存折。
"是的,麻烦您了。"拉姆礼貌地说。
办完手续后,拉姆拿着厚厚的一叠尼泊尔卢比走出银行。阳光照在钞票上,发出诱人的光泽。
他知道,是时候去面对巴拉特了。
06
拉姆再次来到苏妮塔家时,正好赶上巴拉特在院子里和几个朋友聊天。
看到拉姆,巴拉特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你又来了?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叔叔,我想和您好好谈谈。"拉姆平静地说。
"有什么好谈的?"巴拉特摆摆手,"除非你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否则免谈。"
"那如果我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呢?"拉姆反问道。
巴拉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年轻人,你知道什么叫足够的诚意吗?在我们这里,娶我女儿至少需要五十万卢比的彩礼。这还不包括婚礼的费用。"
周围的朋友们都倒吸一口冷气。五十万卢比,对于一个普通的尼泊尔家庭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五十万?"拉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没错,五十万。"巴拉特得意地说,"你一个在外面打工的小伙子,能拿得出来吗?"
拉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存折。
"叔叔,您看看这个。"
巴拉特接过存折,漫不经心地翻开。但是当他看到上面的数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