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当我最后一次看见那只橘黄色的流浪猫时，它正蜷缩在巷口的破纸箱里，毛发黯淡无光，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而四十五天前，我还在偷偷地将继母熬制的浓汤倒给它喝，那时的它虽然瘦弱，但眼中还有光芒。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当我掀开纸箱看到它的模样时，内心涌起的震惊与愧疚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01
秋雨绵绵的下午，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家门，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材香味。
"小轩回来了？快来喝汤，今天炖的是乌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继母萧玉珍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在玄关换鞋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几次了，每天不是排骨汤就是鸡汤，浓腻得让人反胃。
"妈，我不太饿，先上楼写作业了。"我匆匆走向楼梯。
"哎，你这孩子，正在长身体呢，怎么能不喝汤？"萧玉珍追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你爸爸出差这么久，我就想着多给你补补营养。"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只好接过碗，勉强喝了几口。
汤确实很香，但那种浓腻的口感让我的胃一阵翻涌。
"好喝吗？"她眼巴巴地看着我。
"嗯，很香。"我违心地点点头，"我端到楼上边写作业边喝。"
萧玉珍满意地笑了，转身回厨房继续忙碌。
我端着汤碗上楼，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三年前父亲再婚，萧玉珍就对我格外关照，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可我总觉得她的好意里带着某种刻意，就像这些天天不断的浓汤，让人喘不过气来。
坐在书桌前，我盯着那碗乌鸡汤发呆。
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可我就是喝不下去。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我忽然想起上次在小区后门看到的那只橘猫。
它蜷缩在垃圾箱旁，瘦得可怜，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渴望。
也许，它会需要这些营养丰富的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再也坐不住了。
我找了个保温盒，将汤倒进去，然后悄悄下楼。
萧玉珍正在客厅看电视，我从后门溜了出去。
小区后门的那条小巷子里总是很安静，只有几个垃圾箱和一些杂草。
我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破旧的纸箱旁看到了那只橘猫。
它正舔舐着自己的爪子，听到脚步声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小家伙，饿了吧？"我轻声说着，慢慢蹲下身子。
橘猫警惕地后退了几步，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打开保温盒，香味立刻飘散开来。
猫咪的鼻子轻轻抽动，显然被香味吸引了。
我将盒子放在地上，然后退后几步。
橘猫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饥饿，小心翼翼地走向保温盒。
它先是嗅了嗅，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
看着它满足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安慰感。
至少，这些我喝不下的汤没有浪费。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萧玉珍的一举一动。
每天下午四点，她都会准时开始熬汤，厨房里总是弥漫着各种药材和食材混合的香味。
"小轩，今天的汤加了党参，对身体特别好。"她一如既往地端着汤碗出现在我面前。
我机械地接过，点头道谢。
这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固定模式，她热情地熬汤，我勉强地喝几口，然后找借口端到楼上。
只是她不知道，那些汤最终都去了小巷里那只橘猫的肚子里。
"妈，为什么每天都要熬汤啊？"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萧玉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你正在长身体，营养要跟上。再说，你爸爸不在家，我总得做点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不自然。
"可是天天喝汤，我都有点腻了。"我试探道。
"那怎么行？"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这些汤都是我精心调配的，对你的身体大有好处。"
她的反应让我更加困惑。
为什么她对这件事这么坚持？
当天晚上，我又一次来到小巷里喂猫。
橘猫已经习惯了我的出现，不再那么警惕，甚至会主动走向保温盒。
"你知道吗，我觉得我继母有点奇怪。"我一边看着它喝汤，一边自言自语，"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我熬汤？"
橘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喝汤。
它的毛色比之前亮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也好了不少。
至少这些汤对它是有用的。
回到家时，萧玉珍已经睡了。
我路过厨房时，看到灶台上还放着明天要用的食材：几根人参、一把枸杞、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中药材。
这些东西加起来恐怕价值不菲，她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给我熬汤？
我想起父亲离开前说过的话："小轩，要多体谅玉珍阿姨，她是真心想对你好。"
也许我想多了，也许她真的只是想尽一个继母的责任。
但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第二天是周末，我起得比较晚。
下楼时，萧玉珍正在厨房忙碌，锅里冒着热气，香味四溢。
"起来了？快来喝汤，今天炖的是老母鸡汤，特别鲜美。"她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接过汤碗，却发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种期待让我莫名不安。
"妈，你也喝点吧。"我提议道。
"我不用，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她摆摆手，"你快喝，趁热。"
我只好硬着头皮喝了几口，然后找借口回到房间。
透过窗户，我看到萧玉珍站在厨房里，目光一直盯着我离开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的关爱里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03
周一的课间休息时，我和同桌李光启聊起了家里的事。
"你继母对你这么好，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他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我妈一天到晚就知道催我写作业，哪有时间给我熬汤。"
"可是天天喝汤，真的很腻。"我叹了口气，"而且她的态度有点奇怪，好像我必须要喝一样。"
"也许她就是这种性格呢？"李光启不以为然，"有些女人结婚后就喜欢照顾人，显得自己贤惠。"
"也许吧。"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散。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绕道去了趟药店。
"师傅，这些药材搭配在一起会有什么作用？"我将萧玉珍常用的几种药材名字写在纸上递给药剂师。
老药剂师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人参、当归、红枣、枸杞......这些都是补气血的，但是......"
"但是什么？"我紧张地问。
"这个搭配有点奇怪，剂量如果掌握不好，长期服用可能会上火，甚至引起其他问题。"他抬头看着我，"你是要给什么人调理身体吗？"
"不是，就是随便问问。"我匆忙收起纸条，心跳加速。
走出药店时，我的手心已经冒汗了。
如果药剂师说得没错，那萧玉珍每天给我熬的汤可能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有益。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到家时，萧玉珍依然在厨房忙碌，熟悉的药材香味再次扑面而来。
"小轩回来了？今天的汤特别香，我加了新鲜的鸽子肉。"她笑着端出汤碗。
我接过碗，手微微颤抖。
汤确实很香，但现在闻起来却让我感到恶心。
"妈，这些药材是谁教你搭配的？"我试探性地问。
萧玉珍的动作僵了一下："就是......就是网上查的，说对年轻人身体好。"
她的眼神闪烁，显然在撒谎。
"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今天不喝汤？"我放下碗。
"不行！"她的反应异常激烈，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缓和语气，"我是说，身体不舒服更应该喝汤补充营养。"
她坚持要我喝下那碗汤，眼中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决。
我只好硬着头皮喝了几口，然后匆匆上楼。
坐在房间里，我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萧玉珍真的只是想对我好，为什么她从不喝这些汤？
为什么当我提出不喝时，她会那么激动？
为什么她对药材搭配的解释如此生硬？
夜幕降临时，我再次来到小巷里。
橘猫已经在纸箱旁等着我了，看到我出现立刻轻快地跑了过来。
"小家伙，今天的汤你可要小心点。"我一边倒汤一边说，"我怀疑里面有问题。"
橘猫当然听不懂我的话，它只是专心地喝着汤，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不过我注意到，它的毛色确实比之前光亮了很多，身材也不再那么瘦削。
看起来这些汤至少对它是有好处的。
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萧玉珍真的只是想照顾我，只是方法有点极端？
但药剂师的话让我无法释怀。
回家路上，我决定找机会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
04
第二天下午，萧玉珍说要去超市采购，我主动提出留在家里写作业。
等她出门后，我立刻来到厨房开始翻找。
在橱柜的最底层，我发现了一个精美的木盒。
盒子里装着各种药材，大部分我都不认识，但有几样看起来很名贵。
更让我震惊的是，盒子底部还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写着：《古方食疗秘笈》。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药膳配方。
其中一页被用红笔做了标记：《益气养血汤》。
配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连服三月，可改善体质，增强抵抗力。
看到这里，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也许萧玉珍真的只是想用食疗的方法帮我调理身体。
但当我翻到下一页时，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一页的标题是：《催眠安神汤》。
配方下面的备注写着：此方可使人昏睡，便于......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我已经看出了几个关键词：昏睡、便于、重要时机。
我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萧玉珍一直在给我下药？
难道她想要我昏睡过去？
为什么？
我赶紧拍下了几页重要内容，然后将册子放回原处。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萧玉珍回来了。
我匆忙回到客厅，假装在看电视。
"小轩，我买了新鲜的桂圆，今天的汤会特别甜。"她提着购物袋走进厨房。
我勉强笑了笑："好的，妈。"
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如果那本册子里的内容是真的，那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喝含有催眠成分的汤。
难怪我最近总是感觉昏昏沉沉，注意力不集中。
难怪我每次喝完汤后都想睡觉。
可萧玉珍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在我昏睡时做什么？
当天晚上，萧玉珍照例端来了汤。
"今天的汤特别香甜，你一定会喜欢的。"她的笑容依然温和，但在我眼中却变得诡异。
我接过碗，手心全是汗水。
"妈，你先去休息吧，我写完作业就喝。"
"不行，要趁热喝才有效果。"她坚持要看着我喝。
我只好假装喝了几口，然后趁她不注意时将汤洒在了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我装出懊恼的样子。
萧玉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没关系，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我不小心洒了这么多，心里过意不去。今天就算了吧。"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最后点点头："那好吧，明天记得好好喝。"
等她离开后，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从她刚才的表情，我确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这些汤里确实有问题。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装病，声称肠胃不舒服，不能喝汤。
萧玉珍显得很焦虑，不断地问我身体状况，甚至提出要带我去医院检查。
"不用了，休息几天就好了。"我婉言谢绝。
"可是不喝汤怎么补充营养？"她眉头紧锁，"要不我煮点粥给你？"
"真的不用，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几次欲言又止。
而在这几天里，那只橘猫也没有了汤喝。
我只能偷偷给它带一些猫粮和清水。
"对不起小家伙，最近情况有点复杂。"我蹲在纸箱旁，轻抚着它的毛发。
橘猫很亲近地蹭着我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信任。
它不知道，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它这段时间也在喝含有药物成分的汤。
不过看起来它的身体没有什么异常，反而比之前健康多了。
也许那些药物对人和猫的影响不同？
或者萧玉珍在不同的汤里加了不同的东西？
周五晚上，萧玉珍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小轩，你爸爸明天就回来了，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吧。"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
我点点头，内心却更加紧张。
父亲回来后，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
可我有什么证据？
仅仅凭借一本可能是萧玉珍收藏的古书，就说她在给我下药？
而且，如果我猜错了呢？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用食疗帮我调理身体呢？
那我岂不是冤枉了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小轩，你在想什么？"萧玉珍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就是想爸爸了。"我勉强笑了笑。
"是啊，他出差这么久，我们都想他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天他回来后，你一定要好好喝汤，把身体养好。"
她又提到了汤。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执着于让我喝汤？
吃完饭后，我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查看之前拍下的册子内容。
那些古方看起来确实很专业，但我始终无法确定萧玉珍的真实意图。
也许我应该再观察几天，等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再做决定。
窗外下起了小雨，我忽然想起那只橘猫。
这种天气里，它一定很冷吧。
我找了件旧毛衣，悄悄下楼来到小巷里。
橘猫正蜷缩在纸箱里，看到我出现立刻跑了过来。
"今天没有汤，但有这个给你保暖。"我将毛衣铺在纸箱里。
它嗅了嗅毛衣，然后满足地躺了上去。
看着它安静的样子，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至少在这个充满疑惑的世界里，还有这样一个简单纯真的存在。
06
父亲回来的那天，萧玉珍特别兴奋，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各种菜肴。
"今天是团聚的日子，我要做一锅特别的汤庆祝。"她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中午时分，父亲风尘仆仆地回到家。
"哎呀，玉珍你准备了这么多菜？"他看着满桌的丰盛菜肴，眼中满是感动。
"难得你回来，当然要好好庆祝。"萧玉珍笑得很甜蜜，"小轩这段时间我照顾得很好，每天都给他熬汤补营养。"
"是吗？小轩，继母对你好吧？"父亲转向我。
我勉强点点头："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父亲满意地坐下，"来，我们先喝汤，玉珍的手艺我最知道了。"
萧玉珍端上来一大锅汤，香味浓郁，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这是我特制的团圆汤，用了十几种珍贵药材，对身体特别好。"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我们盛汤。
我看着碗里的汤，心跳加速。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汤里很可能有催眠成分。
但当着父亲的面，我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来，小轩，爸爸出差这么久，今天一定要好好喝汤。"父亲端起碗。
萧玉珍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眼中带着期待和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只好硬着头皮端起碗，假装喝了一小口。
汤的味道很复杂，有一种略微的苦涩，但被浓郁的香味掩盖了。
"怎么样？好喝吗？"萧玉珍紧张地问。
"很香。"我放下碗，"但是我肠胃还没完全好，不能喝太多。"
"那怎么行？"父亲皱起眉头，"身体不好更应该好好补补。"
"爸，我真的喝不下。"我坚持道。
萧玉珍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在父亲面前她不好发作。
"那好吧，但是明天开始一定要好好喝汤。"父亲妥协了。
吃完饭后，我借口困倦先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我思绪万千。
父亲的归来让我稍微安心，但萧玉珍今天的表现更加证实了我的怀疑。
她太在意我是否喝汤了，那种在意已经超出了正常关爱的范围。
而且，我注意到她和父亲喝的汤和给我的并不是从同一个锅里盛的。
她是从厨房单独端出来的我那一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确实在我的汤里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昏睡？
夜深了，楼下传来父母小声交谈的声音。
我悄悄下楼，躲在楼梯拐角偷听。
"...小轩最近身体怎么样？"是父亲的声音。
"还不错，就是有点挑食，不太爱喝汤。"萧玉珍回答。
"年轻人都这样，不要太勉强他。"
"可是......可是那个计划......"萧玉珍的声音很小。
"什么计划？"
"没什么，我是说营养计划，总觉得他太瘦了。"
我屏住呼吸，想听得更清楚，但他们很快就上楼休息了。
什么计划？
萧玉珍刚才差点说漏了什么？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