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钱新规为何盯上律师？已不是理论争议，而是现实危险

近年来，随着国家加强了反洗钱监管，律师行业因涉及大额资金流转，逐渐成为社会焦点，尤其是，因为当事人使用涉案款项支付律师费的，屡屡引发是否构成洗钱罪的争议。

《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明知是毒品犯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恐怖活动犯罪、走私犯罪、贪污贿赂犯罪、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犯罪、金融诈骗犯罪的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为掩饰、隐瞒其来源和性质，有下列行为之一的，没收实施以上犯罪的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洗钱数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二十以下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洗钱数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二十以下罚金：

（一）提供资金帐户的；（二）协助将财产转换为现金、金融票据、有价证券的；（三）通过转帐或者其他结算方式协助资金转移的；（四）协助将资金汇往境外的；（五）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来源和性质的。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司法部9月18日发布消息，司法部印发了《律师行业反洗钱工作管理办法》，办法第一条就提到：为了加强和规范律师行业反洗钱工作，预防洗钱以及相关犯罪，根据《反洗钱法》《律师法》等有关规定，制定本办法。

其中规定，律所若违反规定，将面临罚款、停业等处罚，构成犯罪的，则依法追究刑责，司法行政部门将反洗钱工作纳入律所年检考核内容。

律师行业为何会被纳入反洗钱重点领域？

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在2018年对我国第四轮评估时反馈，因未将律师等专业服务机构纳入反洗钱监管体系，导致6项标准不达标。今年（2025年）将会有FATF的第五轮考核，假如还未能完善相关监管框架，或面临“不合规”的评级，进而影响国际金融合作与资本流动。因此，2024年新修订的《反洗钱法》将律所纳入了“特定非金融机构”，要求履行反洗钱义务。

FATF于2013年发布了《法律职业洗钱和恐怖融资风险》的洗钱类型研究，重点分析了法律职业洗钱和恐怖融资的脆弱性，从委托账户滥用、资产购买、公司及信托的建立、公司及信托的管理、委托业务的管理、诉讼等领域专题研究了法律职业的7 种常见类型洗钱方法。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洗钱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构成洗钱罪的前提是主观上明知资金来源于七类上游犯罪（如毒品、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等），仍意图掩饰、隐瞒其性质。认定主观认知，应当结合身份背景、职业经历、认知能力及其所接触、接收的信息，与上游犯罪的关系、交往等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判断。

根据最高检官方通报数据，2024年上半年，因洗钱罪被诉讼的，有1391人，同比上升28.4%。再次背景下，律师行业的《律师行业反洗钱工作管理办法》就出台了。

传统的律师服务中，律师的尽职调查一般仅局限于客户提供的书面材料。《律师行业反洗钱工作管理办法》第12条明确要求对“身份资料存疑”的客户开展深度调查，甚至需核实受益所有人信息。

如此规定，意味着以管理法规的形式，确立了律师行业对律师费来源的自我审查责任，为未来办理洗钱案件涉及律师费的，要求律师、律所提供律师费来源的合规审查责任，提供了制度依据。如果提供不了，则可能会被推定为律师未履行核实义务，可推定其“应知”资金非法，进而认定构成洗钱罪。

律师费是否构成洗钱情形，已经不是理论探讨问题，而是现实危险

不久前全国热议的“法官为母辩护”案件中，财新网等媒体均报道，7月10日，毕祺祺被河南省南阳市南召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涉嫌罪名是洗钱罪。7月8日、9日，有办案人员先后三次到毕祺祺外婆家中搜查和问询，问题主要围绕毕祺祺是否涉及家族产业玉之友商贸城的经营和管理，冀氏家族涉黑案被告人的辩护律师由谁聘请、由谁付费等问题。

8月8日，记者从南阳市相关部门了解到，曾因“为母辩护”而在网上走红的法官毕祺祺，已于8月7日被检察机关以挪用资金罪批准逮捕。媒体报道，毕祺祺母亲控制的一家镇平玉之友商贸公司，司法机关为了保障各商户的生计，未查封该公司，由镇政府托管，公司全部收入上交专户。

2025年4月审计发现，托管期间公司收入与实际上缴金额相差巨大。经初查，玉之友商贸公司托管人员李某等四人，违反托管规定，将收取的部分摊位费、管理费等私自截留未上交专户，6月13日，四人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抓，供出“截留资金是受毕祺祺指使，大部分钱通过转账方式交给了毕祺祺”。

有人估计，毕祺祺母亲涉黑案的律师费，很可能是来自这笔资金。此前，毕祺祺母亲涉黑案的一位辩护律师透露，毕祺祺涉嫌洗钱罪与其母涉黑案直接相关 ，但公安机关尚未披露具体涉案金额与资金性质。另有自媒体透露，“据知情人士透露，警方以'查支付巨额律师费'为由，对毕祺祺展开洗钱调查。”

有律师对媒体表示，在法院尚未对冀廷梅案判决为涉黑组织的前提下，当地公安和检察机关在提请逮捕时，对其挪用资金并未确定为涉黑资产，对毕祺祺案件的定性属于保底做法。下一步还可以根据冀廷梅案是否被做出涉黑判决再改变案件定性，如果认定冀廷梅等人为涉黑组织，毕祺祺转移挪用资金的就属于涉黑资产，该案就构成洗钱犯罪。

在律师界，很多人还在写文章认为，律师费不可能成为洗钱对象。因为，根据律师行业的现有规定及律师取证的现有情况，将律师费的资金来源审查责任加到律师身上，是不现实的。此外，律师费的取得，属于律师的合法报酬，即便查证来源违法资金，也不应该定性为洗钱行为。

可是，随着《律师行业反洗钱工作管理办法》的颁布，意味着上述的法律观点仅是一种观点而已，规则上，已经上升到了行业规则的“红线”。具体到律师办案中，设置必要的律师费来源审查制度，已经成了现实需要和风险防控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