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楼上每天传来的音乐声和脚步声，像是某种密码，在寂静的夜里反复敲击着我的神经。
我以为逃离就能获得安宁，却不曾想过，有些声音一旦消失，留下的空洞比喧嚣更加可怕。
01
苏若曦推开公寓的门，疲惫地将包包扔在沙发上。
又是加班到深夜的一天，她揉着酸痛的肩膀，刚想倒头就睡，楼上便传来熟悉的音乐声。
是那种老式的华尔兹，节拍缓慢而规整，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在天花板上来回移动。
苏若曦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又开始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声音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雷打不动的一个小时。
起初她以为是楼上有小孩在练舞，后来从物业那里了解到，楼上住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独居老人，名叫魏桂珍。
苏若曦曾经想过上楼敲门，礼貌地提醒一下时间太晚了，但每次走到楼梯口，听着那规律的脚步声，她又犹豫了。
那脚步声听起来并不沉重，甚至有些轻盈，像是在述说着什么故事。
今晚的音乐似乎比平常更加清晰，苏若曦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旋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想起了童年时外婆教她跳舞的情景，那时的音乐也是这样温柔而悠扬。
"也许老奶奶只是想找点乐趣。"苏若曦在心里安慰自己，"一个小时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但失眠已经成了她最近的常态，工作的压力加上楼上的音乐声，让她的睡眠质量每况愈下。
她拿起手机，刷着社交媒体，试图分散注意力，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跟着楼上的节拍轻轻摆动着脚尖。
十二点半，音乐准时停止了。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一切归于寂静。
苏若曦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她在楼道里遇到了隔壁的邻居赵秀兰。
"小苏啊，昨晚楼上的音乐声你听到了吗？"赵秀兰一脸困扰地问道。
"听到了，每天晚上都有。"苏若曦点点头。
"我家孩子都被吵得睡不好觉，这老太太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跳什么舞。"
赵秀兰的话让苏若曦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位老奶奶有她的原因。
02
周末的下午，苏若曦决定去楼下的咖啡店坐坐。
刚走出楼道，就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楼下的花园里，正在喂着流浪猫。
老太太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开衫，动作轻柔地将猫粮撒在地上。
几只花猫围绕在她身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小咪，慢点吃，别着急。"老太太轻声细语地对着猫咪说话，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苏若曦猜测这可能就是楼上的魏奶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您好，请问您是住在六楼的魏奶奶吗？"
老太太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苏若曦，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更加深刻。
"是啊，你是五楼的小姑娘吧，我经常听到你上下楼的脚步声。"魏奶奶的声音很温和。
苏若曦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老奶奶竟然也注意到了她。
"我叫苏若曦，刚搬来几个月。"
"好名字，若曦，像清晨的露珠一样美好。"魏奶奶笑着说，"我叫魏桂珍，今年七十四了。"
两人就这样在花园里聊了起来，魏奶奶告诉苏若曦，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老伴去世后就一直独居。
"这些小猫都是无家可归的，我每天都会来喂它们。"魏奶奶指着围绕在身边的猫咪说道。
苏若曦看着老奶奶温柔的神情，心里的那点不满瞬间消散了。
"魏奶奶，我听说您喜欢跳舞？"苏若曦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奶奶的表情忽然有些黯淡，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
"年轻的时候学过一点，现在老了，只是在家里随便动动，活动活动筋骨。"
苏若曦察觉到了老奶奶情绪的变化，连忙说道："我觉得跳舞很好啊，对身体有益。"
"只是..."苏若曦犹豫了一下，"时间可能有点晚，我担心会影响到其他邻居休息。"
魏奶奶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她连忙点头："哦，是的，是的，我没考虑到这一点，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的，魏奶奶，我只是..."
"我以后会注意的，真的很抱歉。"魏奶奶匆忙地收拾起猫粮，"我先回去了。"
看着魏奶奶匆忙离开的背影，苏若曦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感。
她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老奶奶刚才的表情明显很受伤。
03
接下来的几天，楼上果然安静了。
没有了熟悉的华尔兹音乐，也没有了轻柔的脚步声，苏若曦反而有些不习惯。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偶尔经过的车辆声音，竟然觉得有些空旷。
"这样挺好的，终于能好好睡觉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事实上，她的睡眠质量并没有因此改善，反而更加糟糕。
她开始想念那些规律的音乐声，那些轻快的脚步声，它们似乎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周三的晚上，苏若曦下班回家，在楼道里又遇到了赵秀兰。
"咦，最近楼上安静多了，那老太太终于不跳舞了？"赵秀兰一脸轻松地说道。
"嗯，应该是。"苏若曦淡淡地回应。
"这下好了，孩子们终于能好好睡觉了。"赵秀兰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几天我总觉得楼道里有点冷清。"
苏若曦没有接话，她匆匆上了楼。
推开门，熟悉的寂静包围着她，她忽然觉得这间公寓变得陌生起来。
她走到阳台上，望向楼下的花园，那里已经没有了魏奶奶的身影。
那些流浪猫还在，但它们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在花园里来回走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若曦想起那天魏奶奶离开时慌张的神情，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她拿起手机，想要给物业打电话询问一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她和魏奶奶只见过一面，算不上熟悉。
夜深了，苏若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竖起耳朵，希望能听到楼上传来熟悉的音乐声，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也许魏奶奶只是换了时间跳舞，或者戴上了耳机。"她安慰自己。
但这种安慰显得苍白无力，她的直觉告诉她，情况可能并不是这样。
凌晨两点，苏若曦终于沉沉睡去，梦里却回响着那些消失的华尔兹旋律。
04
第二天是周四，苏若曦特意早起，想在上班前到楼下看看。
花园里的几只流浪猫围聚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瘦弱，地上没有任何猫粮的痕迹。
其中一只橘色的猫咪看到苏若曦，主动走了过来，用头蹭着她的腿。
苏若曦蹲下身，轻抚着猫咪的毛发，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魏奶奶已经好几天没来了，是吗？"她对着猫咪说道，仿佛它能够理解一般。
猫咪发出轻微的呜咽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回应。
苏若曦站起身，决定去找物业了解情况。
物业办公室里，值班的保安小李正在玩手机。
"你好，我想询问一下六楼的魏奶奶最近的情况。"苏若曦走到柜台前说道。
小李抬起头，有些疑惑："魏奶奶？她怎么了？"
"就是最近几天我都没见到她，有点担心。"
"哦，你说魏桂珍啊。"小李想了想，"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看见她了，不过老人家可能就是不太出门。"
"能帮我联系一下她吗？我想确认她平安。"
小李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们一般不随便打扰业主，除非有紧急情况。"
"楼下那些流浪猫已经好几天没有人喂了，魏奶奶每天都会去喂它们的。"
听到这话，小李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样啊，那确实有点不正常。我先给她打个电话试试。"
电话响了很久，但没有人接听。
小李皱起眉头："奇怪，怎么不接电话？"
苏若曦的心沉了下去："能不能上楼看看？"
"这个需要有合理的理由，而且需要联系她的家属。"小李有些为难。
"她有家属吗？"
"让我查查资料。"小李翻着登记册，"她的紧急联系人是她的侄子，但电话好像是外地的。"
苏若曦看着小李拨打那个号码，心里祈祷着能够联系上。
电话接通了，小李简单说明了情况。
"什么？我姑姑已经一个星期没接我电话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
苏若曦听到这话，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05
魏奶奶的侄子魏旭尧是在外地工作的，听到消息后立即表示会赶回来。
但他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小李答应先上楼查看一下情况。
苏若曦跟着小李来到六楼，站在魏奶奶家门前。
小李敲了敲门："魏奶奶，我是物业的小李，您在家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依然静悄悄的。
"会不会是出远门了？"小李自言自语道。
苏若曦贴着门听了听，里面似乎有很微弱的声音，像是电视的声音。
"里面好像有人。"她对小李说。
小李也仔细听了听，确实有声音。
"魏奶奶，如果您听到了请回应一下，我们有点担心您。"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微弱的声音："我...我很好，不用担心。"
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苏若曦和小李对视了一眼。
"魏奶奶，能开一下门吗？我们想确认您的安全。"小李说道。
"不用了，我真的很好。"魏奶奶的声音更加微弱了。
苏若曦走近门边："魏奶奶，我是楼下的苏若曦，您还记得我吗？花园里的小猫们很想您。"
门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魏奶奶？"苏若曦担心地问道。
"对不起，我不该跳舞的，我知道吵到你们了。"魏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若曦听到这话，心里涌起强烈的愧疚感。
"不是的，魏奶奶，跳舞没有错，是我不应该..."
"我以后再也不跳了，求你们不要赶我走。"魏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小李和苏若曦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魏奶奶，没有人要赶您走，您误会了。"小李连忙说道。
"我只是一个人太寂寞了，跳舞能让我想起老伴，想起以前快乐的日子。"魏奶奶哭着说，"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打扰别人。"
苏若曦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靠在门边，声音颤抖着说："魏奶奶，请开门，让我们进去好吗？"
门后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缓缓打开了。
魏奶奶站在门后，整个人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
苏若曦看到她的样子，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去抱住了老奶奶。
06
魏奶奶的家收拾得很整洁，但能明显感觉到生活气息的缺失。
餐桌上放着几个空碗，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苏若曦扶着魏奶奶坐在沙发上，小李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魏奶奶，您这些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吗？"苏若曦心疼地问道。
魏奶奶接过水杯，手有些发抖："吃了一点，就是没什么胃口。"
"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要赶您走呢？"
魏奶奶低下头，声音很小："那天您和我说跳舞影响到邻居，我就想着再也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
"可是，我只是建议您换个时间，或者声音小一点，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您是好心。"魏奶奶摆摆手，"是我自己想多了。"
苏若曦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那天的话对魏奶奶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魏奶奶，能告诉我您为什么喜欢跳舞吗？"
魏奶奶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看向墙上的一张老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跳舞，男人英俊，女人美丽，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是我和老伴年轻时的照片。"魏奶奶轻抚着照片，"我们那时候最喜欢跳华尔兹。"
苏若曦仔细看着照片，年轻的魏奶奶确实很美，眉眼间透着灵动的光彩。
"老伴走了三年了，我每天晚上都会跳一会儿舞，就像他还在身边一样。"魏奶奶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有时候跳着跳着，我就觉得他就在我对面，还是那么英俊，还是那么爱笑。"
苏若曦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夜晚传来的音乐声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跳舞，那是一个老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与逝去的爱人对话。
小李在一旁也被感动了，他拍拍魏奶奶的肩膀："魏奶奶，您继续跳舞吧，这没有什么错。"
魏奶奶摇摇头："算了，我老了，不应该再沉溺在过去了。"
"不，您应该继续跳舞。"苏若曦坚定地说，"这是您的权利，也是您保持快乐的方式。"
07
经过这次事件，苏若曦决定暂时放下工作，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正好公司也允许她请年假，她打算出去旅行散散心。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想起了楼上的魏奶奶。
这几天魏奶奶在魏旭尧的照顾下，身体状况好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恢复跳舞。
魏旭尧是个很孝顺的年轻人，他专门请了假从外地赶回来，在家里陪了姑姑几天。
"姑姑，要不您跟我回去住一段时间？那边环境也不错。"魏旭尧建议道。
但魏奶奶拒绝了："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舍不得离开。"
苏若曦理解魏奶奶的想法，这里有她和老伴的回忆，有她熟悉的一切。
临出发前，苏若曦特意上楼去看望魏奶奶。
"魏奶奶，我要出去旅行一段时间，您要照顾好自己。"
魏奶奶拉着她的手："小苏，真是谢谢你那天来看我。"
"是我应该道歉，那天我的话让您误会了。"
"不，你没错，是我太敏感了。"魏奶奶笑着摇头，"人老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苏若曦看着魏奶奶，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