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都他妈给我跪下!” 村长老帕侬嘶哑的吼声撕裂了潮湿的夜雾,声音里带着不由分说的惊恐,“别抬头!谁也别看!不然魂就回不来了!”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村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
“山神爷的队伍……他们回来了……”
江枫死死地把脸埋进泥泞的草地里,雨水和冷汗浸透了衣背。他能听到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冰冷,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脏上。没有呐喊,没有军号,只有一种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一种来自远古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气息,正从村子唯一的石板路上缓缓“流”过。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二十年了,他要找的,就是这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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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江枫抵达了曼闷村。
这里是东南亚板块最深处的一处边缘地带,一个被蓝瘴林(Kyanite Jungle)环抱的闭塞村落。当地人传说,森林深处的瘴气在月光下会泛出幽蓝的光,吸入者轻则疯癫,重则化为林中腐土。
江枫的目的地,就是蓝瘴林。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他的父亲,江文涛。二十年前,父亲作为“秃鹫”佣兵团的副指挥官,与其余近三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佣兵,一夜之间在这片原始丛林里蒸发了。
没有求救信号,没有交火痕迹,更没有一具尸体。
仿佛三万人被这片广袤的绿色巨兽无声地吞了下去,连骨头渣都没吐出来。国际上将此事列为“二十世纪最大规模的军事人员失踪悬案”,而对于江枫来说,这是他生命中悬置了二十年的黑洞。
曼闷村是距离当年“秃鹫”兵团最后已知坐标最近的人类聚居点。
江枫的到来,像一颗石子丢进了这潭死水。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与同情,仿佛在看一个主动走向悬崖的疯子。
村长老帕侬接待了他。这是一个干瘦得像林中枯木的老人,眼窝深陷,皮肤是常年日晒和烟熏的深褐色。他盘腿坐在竹楼上,用一杆老旧的烟枪“吧嗒吧嗒”地抽着呛人的旱烟。
“年轻人,回去吧。” 老帕侬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涩,“蓝瘴林……不欢迎活人。”
江枫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作战服、笑容爽朗的男人,正是他的父亲江文涛。
“帕侬长老,我父亲二十年前在这里失踪了。我只想知道真相。”
老帕侬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照片,烟杆的火星在他眼中明明灭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枫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们不是失踪。”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浓烟,“他们是……‘归队’了。”
“归队?什么意思?” 江枫皱起眉头。
“这片林子,有自己的‘主人’,也有自己的‘队伍’。” 老帕E侬的眼神飘向窗外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墨绿色林海,“有时候,队伍需要补充新兵,就会从踏入它领地的人里面‘挑选’。你的父亲和他的同伴,被选中了。”
这番话充满了民俗怪谈的色彩,江枫一个字都不信。他受过高等教育,更相信科学和逻辑。在他看来,三万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不可能被什么林中“主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个巨大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是某种未知的自然现象,或许是某个国家的秘密武器试验,甚至是……外星文明。
“长老,我需要一个向导。价钱好商量。” 江枫直接切入主题。
老帕侬摇了摇头,烟灰簌簌地落在地板上。“没人会为了钱去给山神爷的队伍带路。村里的规矩,日落之后,没人敢朝蓝瘴林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掐灭了烟杆,站起身,走到竹楼边缘,指着村口一块刻着古怪符号的石碑。
“看到那块‘镇魂碑’了吗?那是祖辈用命换来的安宁。我们守着碑,林子里的东西就不会出来。我们不进林子,它们就不会来村里‘招兵’。这是我们和他们之间,无声的约定。”
老人的话让江枫心中一沉。他知道,想从这些被恐惧支配了一辈子的村民口中得到帮助,几乎不可能。
但他别无选择。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一枚刻着特殊纹路的子弹壳,上面的金属成分指向了这片区域独有的一种矿石。
无论蓝瘴林里藏着的是魔鬼还是幽灵,他都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02.
江枫在村子里住了下来。他没有再去找老帕侬,而是试图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钱。
他开出了一个任何本地村民都无法拒绝的价格:一万美金,只需要带他进入蓝瘴林,到达地图上标注的“秃鹫”兵团失踪区域的外围即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这句话在曼闷村失灵了。村民们看着他拿出的那叠崭新的美钞,眼神里有贪婪,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摆着手,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江枫。
“那钱……有命拿,没命花。” 一个村民私下里对他小声说。
就在江枫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找到了他。
年轻人叫阿坤,二十五六岁,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得像林子里的豹子。他是村里为数不多敢在白天靠近蓝瘴林边缘打猎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对江枫的美金表现出兴趣的人。
“一万美金,是你自己说的。” 阿坤开门见山,他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很清晰。
“没错。” 江枫点头。
“我带你进去。但有三个规矩。” 阿坤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林子里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问,更别乱碰。第二,一切听我指挥,我说走,你不能留,我说停,你不能动。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我们只在白天赶路,天黑前必须找到安全的宿营地。如果遇到起雾,或者听到奇怪的鼓声,必须立刻撤退,钱我一分不要。”
“成交。” 江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江枫就和阿坤在村口会合了。阿坤背着一个藤条编织的背篓,里面是干粮和草药,腰间别着一把开了刃的弯刀,手里还提着一把老式的猎枪。
江枫的装备则专业得多,冲锋衣、登山靴、战术背包,包里除了食物和水,还有GPS定位仪、医疗包和一把防身用的军用匕首。
临出发前,老帕侬拄着拐杖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分别看了看江-枫和阿坤。最后,他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黑乎乎的东西,递给江枫。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木头,又像是什么动物的牙齿,上面刻着和村口石碑上类似的扭曲符号。
“戴上它。” 老帕侬的声音沙哑,“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他们,不要反抗,把这个东西举起来。或许能保你一命。”
江枫接过那枚护身符,入手冰凉,仿佛凝聚了千年的阴气。他虽然不信这些,但还是道了声谢,将它挂在了脖子上。
阿坤对着老帕侬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对江枫低声道:“走吧,趁着瘴气最薄的时候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片将阳光都隔绝在外的墨绿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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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一进入蓝瘴林,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湿热的空气里混杂着腐烂落叶和不知名野花的奇异气味,高耸入云的古树遮天蔽日,将天空切割成零碎的亮片。光线在这里变得昏暗而黏稠,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能听到两人踩在厚厚腐殖质上的沙沙声。
阿坤走在前面,他的动作像猿猴一样敏捷,不断用弯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枝条。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江枫紧跟其后,他打开了GPS,但信号在这里时断时续,屏幕上的光点疯狂地跳动,根本无法精确定位。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指南针和阿坤的经验。
“这林子……会让人迷路。” 阿坤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只是方向,还有时间。你可能觉得只走了一个小时,其实已经过了一整天。”
江枫没有作声,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异样。这里的植物长得异常诡异,许多树的树干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扭曲,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朝拜。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毫无实感。
走了大约半天,他们在一处溪流边休息。
江枫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阿坤则从溪水里捞出几条巴掌大的鱼,熟练地用树枝串起来,在火上烤着。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阿坤指着溪边一块凸出的岩壁,“这里地势高,视野好,也相对干燥。”
江-枫点点头,他注意到阿坤在宿营地周围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
“石灰粉?”
“是祖辈传下来的草木灰,混了硫磺和盐。” 阿坤解释道,“林子里有些东西,不喜欢这个味道。”
夜幕降临得很快,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盖了下来。篝火噼啪作响,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温暖。
后半夜,江枫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那声音很远,也很轻,像是很多人在远处行军的脚步声,又像是……古代战场上的擂鼓声。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一声声敲击在人的心坎上,让人无端地感到一阵烦躁和恐-惧。
江枫立刻坐了起来,看向阿坤。阿坤也醒了,他正侧耳倾听,脸色无比凝重。
“是鼓声。” 阿坤的声音压得极低,“规矩你还记得吗?”
江枫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当然记得,阿坤说过,听到鼓声必须立刻撤退。
“现在?” 江枫问。夜晚在原始森林里穿行,危险性倍增。
“必须走!” 阿坤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迅速地熄灭了篝火,只留下一小撮燃烧的炭火,然后用泥土掩盖起来。
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在黑暗的林中穿行。那鼓声仿佛有生命一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江枫回头望去,只见林子深处,似乎有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在闪烁,像一只只鬼魅的眼睛。
他们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诡异的鼓声才渐渐消失。
两人都已精疲力竭,靠在一棵大树下喘着粗气。
“昨晚那是什么?” 江枫心有余悸地问。
“是山神爷在‘操练’他的队伍。” 阿坤的嘴唇有些发白,“我们闯得太深了。不能再往前了,必须回去。”
江枫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露水打湿的树叶,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泥地里,有一个东西在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用匕首拨开上面的泥土。
那是一枚金属身份牌,也就是俗称的“狗牌”。上面锈迹斑斑,但依然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字样。
“U.S. Army. Smith. J.”
江枫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秃鹫”佣兵团的制式身份牌!虽然大部分佣兵来自不同国家,但为了统一管理,他们的身份牌都采用了美军的样式。
他立刻在周围仔细搜索起来。很快,他又发现了第二枚、第三枚……还有一把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M16步枪的残骸,半截插在土里。
这里……就是当年的事发地之一!
“阿坤,你看!” 江枫激动地喊道。
阿坤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东西,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他们在这里……被‘带走’了。” 他喃喃自语,“鼓声就是信号,鼓声一响,所有被选中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放下一切,跟着鼓声走。”
江枫无法接受这种解释。他认为这更像是一个伏击现场,士兵们在仓促间丢弃了装备。
他站起身,望向丛林更深处。GPS的信号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屏幕上显示,距离他父亲失踪的最终坐标点,只剩下不到五公里。
真相,就在前面。
“阿坤,我必须过去。” 江枫的语气无比坚定,“酬金我加倍,两万美金。”
阿坤看着江枫,眼神复杂。他看到了这个男人眼中的执拗,那是一种即使前方是地狱也要闯一闯的决心。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最多再走一天。” 他说,“不管你找没找到,明天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回头。”
04.
他们继续向丛林深处进发。
越往前走,四周的环境就越发诡异。林中的蓝瘴似乎更浓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的腥甜气味。沿途,他们发现了更多“秃鹫”兵团遗留的物品:破损的头盔、被藤蔓缠绕的弹药箱、甚至还有一辆陷进泥潭里的军用吉普车。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支庞大的队伍是在一种极度混乱、却又毫无反抗的状态下瓦解的。没有弹坑,没有血迹,仿佛他们只是在行军途中,忽然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下午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最终坐标。
眼前的景象让江枫和阿坤都呆住了。
那是一片巨大无比的环形山谷,或者说是一个天坑。天坑的中央,矗立着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树。
那棵树实在太大了,树冠几乎遮蔽了整个山谷的天空,无数粗壮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扎入地面,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整棵树的树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浸泡过鲜血。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在那棵巨树的树干和气根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东西。
是武器。
从老式的冷兵器,到二战时期的步枪,再到现代的突击步枪、火箭筒……数不清的武器装备,就像一件件装饰品,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树皮和藤蔓之中,与这棵巨树融为了一体。
江枫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他父亲部队常用的AK-74M。
“天呐……” 阿坤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了,“传说……是真的。所有死在林子里的人,他们的武器和灵魂,都会被这棵‘神树’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江枫没有理会阿坤的喃喃自语,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巨树的根部。
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树洞。洞口周围的地面,散落着无数的金属身份牌,堆了厚厚的一层,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他的父亲,江文涛,是不是也和这些人一样,走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树洞?
江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一步步地朝那棵巨树走去,脚下踩着身份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即将走到树洞前时,异变陡生!
那沉寂了一夜的鼓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一次,鼓声不再遥远,而是仿佛就在他们耳边,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麻。整个山谷开始震动,那棵暗红色的巨树上,无数的气根开始像蛇一样扭动起来。
“不好!快走!” 阿坤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江枫的手臂就想往后拖。
但已经晚了。
只见山谷的四周,浓郁的蓝色瘴气开始翻涌,从瘴气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各式各样的军装,从古代的甲胄到现代的作战服,应有尽有。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的巨树汇集。
阴兵借道!
江枫亲眼目睹了二十年前,那三万名佣兵所见到的、最后的景象。
这支由不同时代的亡魂组成的军队,沉默地从他和阿坤身边走过,对他们视若无睹。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江枫甚至能透过他们的身体看到后面的景象。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江-枫。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支亡灵大军,一步步地走进那个巨大的树洞,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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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当最后一个“士兵”的身影消失在树洞中后,鼓声戛然而止。
山谷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枫和阿坤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两人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一幕,彻底摧毁了江枫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他终于明白,老帕侬说的“归队”是什么意思。他的父亲,以及那三万名士兵,没有死,也没有失踪。
他们……成为了这支亡灵军队的一员。
“我们……得离开这里。” 阿坤的声音颤抖着,他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钟。
江枫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地执着。他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树洞,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走。”
他知道,凭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这种超自然的存在。但他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线索。这棵树,这个树洞,就是一切的关键。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用尽全身力气,沿着来时的路疯狂地向外逃。
他们不敢回头,总感觉身后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不敢停歇,只能借着月光在林中穿行。幸运的是,那诡异的鼓声和行军声没有再出现。
就在他们以为已经逃出那片恐怖区域的时候,阿坤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拽住了江枫。
“别动。” 阿坤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紧张。
江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老旧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军装,身形笔挺,像一杆标枪。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站了一个世纪。
恐惧再次攥住了两人的心脏。他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刚才队伍里掉队的“阴兵”吗?
两人僵持在原地,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过了身。
借着朦胧的月光,江枫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仿佛戴着面具的脸,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
然而,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江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尽管那张脸无比诡异,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时……
他寻找了二十年的,他的父亲,江文涛。
江枫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对面那个酷似他父亲的“人”,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焦距,落在了江枫的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江枫身旁的阿坤,然后,一个冰冷、干涩、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响了起来,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林中。
“他……可以走。”
那个“人”的嘴唇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开合着,空洞的目光转向江枫,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