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陆游入蜀记:零落歌诗遍两川
张 杰 孙沁怡
2024年7月9日下午,阿来在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报告厅开启“陆游蜀中诗讲”系列第一讲(阿来书房 供图)
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杜甫来过的地方,岑参来过,陆游也来了,他们都与蜀地有密切的关系。
提及陆游,大家往往会想起他与唐婉的爱情故事:“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除了《钗头凤》里的深情缱绻,他更有感人至深的爱国情怀:“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细雨骑驴入剑门
一个文学经典形象的诞生
在文学界,提到陆游,很多人的脑海里都不免出现一个经典形象:“细雨骑驴入剑门”。讲座开场,阿来选择以陆游的《剑门道中遇微雨》,作为新系列的第一首诗,来展开陆游的入蜀之旅。
《剑门道中遇微雨》并不是陆游入蜀的第一首诗,但却奠定了大家对陆游的形象认知:“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在阿来的讲述中,微风细雨中,走来了一位骑着毛驴进入剑门关、衣襟上犹有酒痕与风尘的诗人,旅途虽然艰苦但内心依然充实快乐,陆游,就这样穿越千年的时光,重现在大家眼前。
赏其诗不能不知其人,陆游,一个看似潇洒的身影,其实有着更为复杂、丰富的人生。阿来说:“陆游是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出生于官宦之家,祖父和父亲都在北宋朝廷做到很高的官职:祖父陆佃,曾任吏部尚书。父陆宰,北宋末,曾任转运副使。北宋宣和七年(1125年),在陆宰去汴京走水路的途中,一个风雨大作的早晨,船只停靠在淮河岸边,陆游出生了。金天会五年(1127年),金朝南下攻取北宋首都东京,掳走徽、钦二帝,导致北宋灭亡,又称靖康之难。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留下的阴影,开始投射在3岁的陆游身上。后来陆游一直主张朝廷出兵收复失地,或许跟他幼时的这段经历有关系。”
阿来说:“陆游非常聪明,12岁就能写诗作文,成年后通过门荫补登和相关考试的方式进入仕途。但因为主张朝廷‘用兵’,不被采纳,他曾‘洒泪龙床,面请北征’,这种致力于恢复北宋疆土的政治主张,导致他一生失意,甚至生活一度处于贫苦状况。48岁的陆游,宦游在外,一度‘贫不能归’,还写了《上虞丞相书》《上王宣抚启》谋求官职。”
拾遗白发有谁怜?
陆游在夔州“从杜甫看自己”
在封建社会,一个人在仕途上屡屡受挫,困顿失意,在某种程度上反而会成就他的文学作品。不管是唐代的李白、杜甫,还是宋代的苏轼、陆游,都是如此。像陆游这样有着现实主义关怀的诗人,是很难不崇敬杜甫的。当陆游来到夔州,登上白帝城,不免心潮澎湃:这可是杜甫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啊!有所感怀的陆游,写下了《夜登白帝城怀少陵先生》:“拾遗白发有谁怜?零落歌诗遍两川。人立飞楼今已矣,浪翻孤月尚依然。升沉自古无穷事,愚智同归有限年。此意凄凉谁共语?岸沙君看去年痕。”阿来分析说,当陆游写“拾遗白发有谁怜?零落歌诗遍两川”时,不仅仅写杜少陵曾在夔州的经历,更是写自己,这是他对自己未来的发问:“从古时看今朝,从杜甫看自己,我的诗将来能像杜甫一样流传吗?”
在讲座中,阿来还讲述了陆游在蜀期间写作的《岳池农家》与《筹笔驿》两首诗。虽然陆游一直向朝廷建议出兵收复失地,但看到岳池乡下没有被战争影响的平静生活,他被深深吸引:“春深农家耕未足,原头叱叱两黄犊。泥融无块水初浑,雨细有痕秧正绿。绿秧分时风日美,时平未有差科起。买花西舍喜成婚,持酒东邻贺生子。谁言农家不入时,小姑画得城中眉……”
熟悉阿来古典讲座的人都知道,他讲诗词时还会扩展到更广阔的人文地理知识。比如,他讲到陆游生平留诗八九千首、是宋朝最高产的诗人时提到,“这一方面跟南宋时印刷术发展有关,另一方面也跟陆游感情充沛创作力旺盛有关”;在讲述陆游细雨中骑驴来到剑门关时,他则趁机讲述了“四川”这个名字容易带来的一个误解。不少人看到字眼以为“四川”是指四条河流。实际上“四川”是指剑门关以北的利州路,剑门以南的益州路与梓州路,与长江三峡的夔州路,四路的合称,后称为“四川四路”,简称“四川”。
来源:《华西都市报》2024年7月10日第7版
作者: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实习生 孙沁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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