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赵先生，今天的客人要到了，记得把门厅的花瓶换成那个青花瓷的，再把沙发套换成浅色系的，要配合我今天穿的衣服。"林太太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朝我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命令感。
我手里正端着刚洗好的水果盘，闻言只能点点头："好的，林太太。"我叫赵明，今年38岁，是林家的男保姆，在这个豪华别墅已经工作了三个月。
"对了，"林太太补充道，"下午四点半要去接小少爷放学，回来路上顺便买些新鲜的三文鱼和牛排，晚上有客人。记得三文鱼要挪威的，不是智利的。上次你买错了。"
我感到一阵疲惫涌上心头。昨晚为了准备今天的家庭聚会，我忙到凌晨一点才睡，早上五点半又起床准备早餐。只有5000块钱的月薪，却要我24小时待命，像个管家、司机、厨师、育儿嫂的综合体。
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回到厨房继续准备今天的宴席。刚要切菜，手机铃声响起，是我的前妻。
"赵明，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吗？"电话那头，她的语气冷淡而疏离。
"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艰难地开口，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又是这句话，你到底有没有当父亲的责任感？我一个人带孩子已经够累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和愤怒。
挂断电话，我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三年前的那场意外让我失去了原本稳定的工厂工作，再加上离婚的打击，我不得不接受这份男保姆的工作。本以为进入这样的富人家庭能够好好积蓄一笔钱，没想到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得多。
"赵先生！水果怎么还没端上来？"林太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水果盘，脸上挤出职业性的微笑，心里却在想：这样的日子，我还能坚持多久？
林家的宴会结束已是晚上十一点多，客人们陆续离开后，我开始收拾餐桌和客厅的一片狼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清脆，混合着洗碗机运转的嗡嗡声，倒也掩盖了我不时发出的叹息。
"赵明，你留一下。"林先生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色有些微醺。
我停下手中的活计，心里莫名紧张起来："林先生，有什么吩咐？"
"今天招待的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我看他们吃得很满意。"林先生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视着我收拾到一半的厨房，"你这手艺不错。"
"谢谢林先生夸奖。"我低着头回答，心里却没什么喜悦感。这三个月来，林家对我的"夸奖"屈指可数，多的是责备和挑剔。
"明天我妻子要带孩子回娘家，你开车送他们去，可能要住两天。"林先生说着，顿了顿，"对了，你有驾照吧？"
我愣住了，手中的抹布滴下水珠，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三个月前入职面试时，林太太明确要求应聘者必须会开车，当时我为了得到这份工作，谎称自己有驾照。这三个月来，林家的车我一直没碰过，心想或许糊弄过去了，没想到今天...
"我..."我正想如实回答，林先生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大变："什么？工厂出事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林先生二话不说冲出厨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悬着的心暂时放下。然而我知道，这个谎言迟早会被戳破。
第二天一早，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我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林太太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赵先生，我临时有事必须出门，你现在就送小少爷去学校，不然要迟到了。"她把车钥匙啪的一声放在餐桌上，"路上小心点，下雨天。"
我的手微微发抖，盯着那把闪着金属光泽的钥匙，心跳加速。
"林太太，其实我..."
"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现在赶紧去，小少爷已经在车库等了。"林太太不容我辩解，拿起手机飞快地走出了厨房。
我咬了咬牙，拿起钥匙。心想着或许可以叫个出租车送小少爷去学校，然后再想办法搪塞过去。可是当我走到车库时，七岁的小少爷已经坐在宝马SUV的后座，期待地看着我。
"赵叔叔，我们出发吧！"孩子天真的声音让我的心更加沉重。
雨水拍打在车窗上，我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二十年前我曾经学过一点开车的皮毛，但从未考取驾照。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钥匙插入点火孔。
"嘀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林家别墅门口，是林先生回来了。
我如释重负，赶紧熄火下车，向林先生解释情况。没想到林先生听完我的坦白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出了事故，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林先生的声音不大，却让我浑身发冷。
"对不起，林先生，当初是我为了这份工作撒了谎。"我低着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收拾你的东西，今天之内离开。"林先生冷冷地说完，转身上车送儿子去学校。
两小时后，我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别墅门口。林太太抿着嘴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扣除了谎报资历的违约金。"
我接过信封，轻飘飘的，连三千块都不到。三个月的辛勤劳作，无数个日夜待命，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雨依旧下着，我撑开伞，缓缓走出林家的大门。电话响了，是儿子的班主任："赵先生，您儿子的学费什么时候能交上来？已经延期一周了。"
我站在雨中，泪水混合着雨滴滑落。这一刻，我真的感到无比疲惫和无力。
那天晚上，我在一家小旅馆住下。正当我沉浸在绝望中时，一条微信消息闪现在屏幕上。是林家的邻居王太太："赵先生，听说你离开林家了。我妹妹家正好需要一位家政人员，薪资8000，五险一金，每周休息一天，有兴趣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泪水再次涌出。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在你跌入谷底的时候，会悄悄为你打开一扇窗。或许，这就是命运给我的另一次机会。
"谢谢您，王太太。我很乐意去面试。"我回复道，手指轻轻颤抖着。
窗外，雨停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亮光。我知道，不管前路多么坎坷，为了儿子，为了自己的尊严，我都必须坚强地走下去。毕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只要不放弃，总会看到希望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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