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秋的南方小城，梧桐叶子开始泛黄。
街边早餐铺子冒着热气，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公安局大院里，老张头还是那样准时地给花草浇水，保安小刘依旧站得笔直。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清晨都差不多，警笛偶尔响起，提醒着人们有人在守护着这份平静。
只是有些故事，藏在制服底下，藏在档案深处，也藏在那些为了正义付出青春的人心里。
01
韦承志站在市公安局大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牌子发了会儿愣。
五年了，整整五年没有用真名真姓走进这道门。保安小刘盯着他看了又看，拿着他的警官证翻来覆去地验。韦承志心里发苦，五年前他天天从这儿进出，小刘还跟他开玩笑说承志哥今天又加班啊。现在倒好，人家把他当陌生人了。
“同志，你这证件……”小刘还在犹豫。
“我是刑警支队的，刚归队。”韦承志耐着性子解释。
小刘打了个电话确认，这才放行。韦承志走进大院，秋风吹过，梧桐叶子哗哗响，他裹紧了外套。这外套还是五年前买的，有点旧了，袖口都磨毛了。
刑警支队在三楼。韦承志爬楼梯的时候，腿有点沉。不是累的，是心里装着事。五年啊，他在外面当“阿志”当了五年，今天终于能当回韦承志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人都抬起头。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老搭档小吴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句：“回来了？”
“回来了。”韦承志笑了笑。
陈建国从里间办公室出来，四十五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不少。他拍拍韦承志的肩膀：“辛苦了，承志。”
韦承志鼻子一酸。这五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都在这一句“辛苦了”里头。
陈建国领着他进办公室，关上门，给他倒了杯茶。茶是陈年普洱，韦承志记得，陈队最爱喝这个。
“先歇两天，手续慢慢办。”陈建国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
韦承志没多想，以为陈队是心疼他。
这五年，韦承志过的是什么日子？
2019年春天，组织上找他谈话。说是有个大案子，需要派人打入走私集团内部。这个集团头目叫“黑哥”，真名没人知道，手底下有上百号人，走私路线遍布几个省。
韦承志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那时候他刚三十岁，血气方刚，觉得为国家做事，啥苦都能吃。
化名“阿志”之后，他先在黑哥的仓库当搬运工。那活儿不是人干的，一天搬货十几个小时，一袋货一百多斤，扛在肩上，汗水把衣服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手上全是血泡，破了结痂，结了痂又破。晚上躺在工棚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工友们都是些苦命人，有的是欠了赌债，有的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韦承志跟他们处得不错，大家都叫他阿志。
第二年，机会来了。黑哥手下有个叫“疤子”的，喝醉了酒掉进河里。韦承志正好路过，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疤子醒了之后，拉着他的手直掉眼泪：“阿志，你是我亲兄弟！”
黑哥知道这事后，把韦承志提拔成司机。这下好了，能接触到核心业务了。
当司机也不容易。黑哥疑心重，经常半夜三更突然要出门，韦承志得随叫随到。有时候开车去交易地点，他用藏在皮带扣里的微型设备偷偷录音录像。心脏跳得砰砰响，手心全是汗，还得装作啥事没有。
第四年最惊险。有次黑哥手下的“军师”老陈突然说：“阿志，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兄弟们？”
韦承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得稳住：“陈哥这话啥意思？”
老陈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啥，就是觉得你小子太老实了，不像道上混的。”
韦承志赔笑：“我就是个开车的，能有啥花花肠子。”
那天晚上，他一宿没睡，把所有的证据都转移了地方。
第五年，韦承志终于摸清了整条走私链。上游的供货商在边境，下游的分销网络遍布七八个城市。他画了详细的组织结构图，记录了所有的交易时间、地点、金额。
这五年里，他没回过家。
父亲病重住院，他不能去看。母亲在电话里哭：“你这个不孝子，你爸都这样了，你还不回来！”
韦承志只能说工作忙，心里跟刀割似的。
女朋友小雪等不下去了。分手那天，她说：“韦承志，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韦承志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能说啥？说自己在当卧底？那不是害了小雪吗？
2024年8月15日，收网的日子到了。
凌晨三点，“雷霆行动”开始。十七个窝点同时行动，韦承志提供的情报一个不差。黑哥在床上被摁住的时候，还在喊：“阿志呢？快通知阿志跑！”
看到韦承志穿着警服走进来，黑哥愣了半天，最后苦笑：“阿志，不，韦警官，你演得真好。”
战果辉煌。抓获犯罪嫌疑人八十九名，缴获走私货物价值三亿七千万，冻结涉案资金一亿两千万。
韦承志以为，自己终于能挺起腰杆了。
02
回到办公室的第三天，人事科的王科长来找韦承志。
“承志啊，”王科长推推眼镜，“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手续还在办。”
“啥手续？”韦承志不明白。
“就是……就是你这五年的档案问题。”王科长支支吾吾，“上面还在研究。”
韦承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想。毕竟卧底工作特殊，手续复杂点也正常。
9月10日，市局要开“雷霆行动”表彰大会。
韦承志早早起床，刮了胡子，理了头发。警服很久没穿了，有点皱，他用熨斗仔细熨平。镜子里的自己，瘦了，黑了，眼角有了细纹。
会场在市局大礼堂。韦承志找了个中间的位子坐下。台上拉着横幅：“雷霆行动表彰大会”。
局长开始讲话，先是总结了行动的成果，然后说到表彰环节。
“在此次行动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是我局年轻民警钟明轩同志。”
韦承志愣了一下，钟明轩？好像听说过，是钟副局长的儿子。
局长继续说：“钟明轩同志深入虎穴，历时五年，为我们提供了大量宝贵情报……”
韦承志的脑子嗡的一声。深入虎穴？历时五年？这说的不是自己吗？
他看向主席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那里，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那就是钟明轩。
“钟明轩同志荣立一等功！”
掌声雷动。韦承志坐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白。旁边的人还在鼓掌，他却一动不动。
表彰名单继续念，韦承志的名字出现在参与人员里，一带而过。
散会后，韦承志直接去找陈建国。
陈建国正在收拾东西，看到韦承志进来，脸色变了变。
“陈队，这是咋回事？”韦承志的声音在抖。
陈建国叹了口气，关上门：“承志，坐下说。”
“我不坐！”韦承志红了眼，“陈队，五年！我在外面拼了五年！现在功劳成别人的了？”
陈建国点了支烟，手也有点抖：“承志，你也知道，卧底工作保密级别高。钟明轩他……他爸是钟副局长。”
“那又咋样？”
“这次行动，钟明轩确实参与了后期收网。”陈建国不敢看韦承志的眼睛，“上面的意思是，钟明轩立一等功，你……记个三等功。”
韦承志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三等功？陈队，你摸着良心说，这事儿公道吗？”
陈建国把烟按灭：“承志，我知道委屈你了。可这事儿已经定了，你就……就顾全大局吧。”
顾全大局。多好听的词儿啊。
韦承志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双双手，伸向灰蒙蒙的天。
接下来的日子更难过。
钟明轩当上了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成了韦承志的顶头上司。第一次开会，他就指桑骂槐：“有些同志工作不积极，我看可以调整岗位了。”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韦承志的办公桌被挪到最角落，重要案子不让他参与。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同情的，有看笑话的。
小吴偷偷找到他：“承志哥，钟明轩现在到处吹牛，说自己咋样在黑帮里机智勇敢。那些事儿，不都是你干的吗？”
韦承志苦笑：“是又咋样？”
“你就这么忍着？”
“不忍着还能咋办？”
韦承志想过去申诉。找陈队，陈队劝他顾全大局。找纪委，人家说需要确凿证据，可卧底的材料都是绝密级的，他上哪儿找证据去？
最让他寒心的是，人事档案里，他这五年被记录成“脱岗学习”。连卧底两个字都没有。
他就像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一样。
03
钟明轩越来越嚣张。
电视台来采访，他坐在镜头前侃侃而谈：“那时候我化名'阿志'，在黑帮里当司机。有一次，黑帮老大怀疑我，拿枪指着我的头……”
韦承志正好路过会议室，听到这话，拳头捏得咯咯响。那是他的经历啊！第四年的时候，黑哥确实拿枪指过他的头，他当时腿都软了，还得装作镇定。
钟明轩继续吹：“我眼睛都没眨一下，跟他说，大哥，我要是有二心，天打雷劈！”
放屁！韦承志在心里骂。他当时说的是：“黑哥，我阿志要是对不起您，让我不得好死！”
报纸上登了钟明轩的事迹，标题是《卧底英雄钟明轩》。照片上的钟明轩意气风发，胸前挂着一等功奖章。
韦承志把报纸撕了，扔进垃圾桶。
父亲出院了，身体还是不好。韦承志回家看他，老人家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
“儿子，听说你立功了？”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
韦承志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嗯，立了个……三等功。”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五年没回家，就换个三等功？”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韦承志心上。他想解释，想告诉父亲自己其实立的是一等功，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说了又能咋样？徒增老人家的烦恼罢了。
母亲在厨房里抹眼泪：“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去当这个警察。”
韦承志坐在父亲床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
前女友小雪找上门来了。
五年不见，小雪还是那么漂亮，就是眼神冷了很多。
“韦承志，我有话问你。”
两人找了个咖啡馆坐下。韦承志看着对面的人，心里五味杂陈。当初他们已经在谈婚论嫁了，要不是这个任务……
“你这五年到底在干什么？”小雪开门见山。
“工作。”
“什么工作？”
韦承志沉默。
小雪冷笑：“别人都说钟明轩才是卧底英雄，电视上、报纸上都是他。你呢？你这五年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没有！”韦承志急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韦承志说不出话来。他不能说实话，说了也没人信。
小雪站起来：“韦承志，我等了你五年。你说任务结束就结婚，我信了。现在看来，是我太傻了。”
她转身就走。韦承志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他拿什么留人家？拿他那个见不得人的三等功？
那天晚上，韦承志喝醉了。
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对着墙上的警徽发呆。当初宣誓的时候，他是多么意气风发啊。“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
现在呢？
他付出了五年青春，换来的是什么？功劳被人抢走，女朋友误解他，父母对他失望，同事看他笑话。
凌晨三点，韦承志坐在桌前，开始写辞职信。
“本人韦承志，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公职……”
写到一半，眼泪掉在纸上，把字都洇湿了。
他想起第一天穿上警服的样子，想起破获第一个案子时的激动，想起在黑帮里那些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
算了，不干了。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04
第二天一早，韦承志拿着辞职信去上班，打算交给陈建国。
推开办公室的门，却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红头文件。
韦承志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省公安厅特别调令：兹调韦承志同志至省厅刑侦总队报到，限三日内到位。”
落款是省公安厅的大印，签发人：宋正清。
宋正清？韦承志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不认识这个人啊。
正想着，陈建国急匆匆进来了：“承志，这调令……你认识省厅的人？”
韦承志摇头：“不认识。”
“那这是咋回事？”陈建国的脸色有点白，“省厅直接调人，这可是大事。”
话没说完，钟明轩也来了，脸色铁青：“韦承志，你搞什么鬼？”
“我也不知道。”韦承志说的是实话。
钟明轩冷笑：“别装了！你是不是去省厅告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