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律师张万军析法：因婚姻纠纷杀害前妻及男友 最高法死刑核准

编辑：张万军，西南政法大学法学博士，内蒙古科技大学法学教授，内蒙古钢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本案基本事实及裁判观点

被告人陈某与被害人朱某曾为夫妻关系，二人于2020年9月登记结婚，2021年4月协议离婚。2021年8月15日上午，陈某至朱某租住处寻找朱某，尾随朱某男友俞某进入室内，后持折叠刀捅刺俞某腹部、割划其颈部，致其左颈总动脉离断大失血死亡。陈某并未离开现场，而是继续等待朱某返回，随后又以同样手段杀害朱某。作案后，陈某于当日中午向公安机关投案。

法院经审理认为，陈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虽具有自首情节，但鉴于其犯罪动机卑劣、犯罪手段残忍、后果极其严重，且在前妻已与其解除婚姻关系后仍纠缠不休，并在杀害一人后蓄意等待并再次行凶，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极大，故不予从轻处罚。最终，一、二审法院均判处陈某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最高人民法院经依法复核，予以核准。

（案例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23）最高法刑核刑事裁定书）

裁判要旨：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某与妻子朱某离婚后仍对朱纠缠不休，杀害前妻男友后在原地等待，又蓄意以残忍手段将朱某杀害，致二人死亡，后果特别严重，虽有自首情节，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辩护律师所提被害人具有过错等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第一审判决、第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

二、法理分析

死刑作为我国刑罚体系中最严厉的处罚，其适用必须严格遵守罪刑法定和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在本案中，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体现了我国死刑政策的审慎适用与严格把握，尤其对自首这一法定从宽情节的适用条件进行了深刻阐释。

自首是我国刑法明确规定的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旨在鼓励犯罪嫌疑人主动投案，节约司法资源，体现悔罪态度。然而，自首并非“免死金牌”，其从宽效力需结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评判。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这里使用的“可以”而非“应当”，表明司法裁量权需根据犯罪性质、情节、后果及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等因素进行权衡。

陈某虽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的自首形式要件，但其犯罪行为具有多个从重处罚的情节。首先，犯罪后果极其严重，连续剥夺两条生命，造成无法挽回的社会危害。其次，犯罪手段特别残忍，针对被害人要害部位连续捅刺和割划，显示出极强的暴力性和残忍性。更为重要的是，其犯罪预谋性和主观恶性极深。陈某在离婚后仍对前妻纠缠不休，在杀害俞某后非但没有停止犯罪，反而冷静等待朱某返回后再次行凶，这表明其报复意图坚决，人身危险性极大，再次犯罪的可能性较高。在此种情况下，自首所带来的认罪节约司法资源等效果，与犯罪行为所体现出的极端社会危害性相比，已不足以平衡对其从严惩处的需要。

最高人民法院在裁定中明确指出，“虽有自首情节，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这精准诠释了量刑情节适用中的“比例原则”和“整体评价原则”。司法机关在量刑时并非简单机械地累加从重和从轻情节，而是要对案件进行全面审查，衡量各种情节对刑罚轻重的实际影响权重。当犯罪行为所体现出的社会危害性和行为人的主观恶性达到极其严重的程度时，某些从宽情节的适用空间会被压缩甚至排除。本案的核准裁定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对于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主观恶性极深的案件，自首等从宽情节在死刑适用中的权重会显著降低，这符合我国“保留死刑，严格控制和慎重适用死刑”的刑事政策。

三、辩护意见的审查与证据裁判原则

本案中，辩护人提出了“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但未被法院采纳。这体现了刑事诉讼中证据裁判原则的根本要求。法院的裁定明确指出该意见“与事实不符”，表明其缺乏充分证据支持。

在故意杀人案件中，被害人过错作为可能减轻被告人罪责的情节，需要具备严格的构成要件。通常要求被害人的先行行为存在明显不当，且该行为与犯罪行为的发生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足以诱发犯罪。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证据无法证实二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过错。相反，在案证据如结婚登记表、离婚登记表等书证，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共同构建了完整的证据体系，证明陈某系因婚姻感情纠纷心生怨恨，主动策划并实施了报复杀人行为。

法院对辩护意见的驳回，深刻展现了以事实为依据、以证据为中心的裁判理念。所有事实的认定必须建立在经庭审质证确认的证据基础上，缺乏证据支持的主张不能作为定罪量刑的根据。本案公安机关提取的物证（如留有被害人血迹的折叠刀）、书证、证人证言、DNA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确凿证实了陈某的犯罪事实。这种对证据的严格审查和对证明标准的不懈坚持，是防止冤错案件、确保司法公正的生命线。

附完整裁判要旨：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某与妻子朱某离婚后仍对朱纠缠不休，杀害前妻男友后在原地等待，又蓄意以残忍手段将朱某杀害，致二人死亡，后果特别严重，虽有自首情节，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辩护律师所提被害人具有过错等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第一审判决、第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百五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核准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2）云刑终410号维持第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某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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