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意娜：电商就业的繁荣与隐忧 困境与政策出路

电商已成为推动就业增长的重要力量，为社会创造了大量高质量就业岗位，成为稳就业、促发展的关键引擎。阿里巴巴、京东、拼多多、唯品会、美团、滴滴、携程等电商平台不仅直接创造了大量就业岗位，更通过产业链延伸、模式创新和区域协同发展，为不同群体提供了多元化的就业机会。对此，网经社组织行业专家，独家策划了“史上最多大学毕业季 电商如何解锁就业密码？”。

对此，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意娜接受数字经济新媒体&智库#网经社 独家专访。

1、从商家、业界专家角度来看，目前电商在助力就业方面，还面临哪些不足和难题？

一个非常直观的困境，就像最近热播的综艺《姐姐当家》里万千惠的直播公司运营那样，是高昂的运营成本与“流量内卷”正在无情地压缩利润和就业空间。电商看起来门槛低，有个手机就能创业，但实际运营成本惊人。平台高昂的佣金、无处不在的广告费、仓储物流费，再加上为了获取流量必须投入的直播坑位费和达人营销费，每一项都在蚕食利润。一个网店销售额的很大比例，最终都变成了购买流量的费用。很多小商家，夫妻两人就是客服、打包员兼运营，不是不想招人，而是真的“招不起”。即便创造了新岗位，也多是低薪、基础性的。就像现在流行的拆卡主播，一个人身兼数职，如果流量上不来，连进货买卡的成本都可能覆盖不了。

这种成本压力也直接导致了另一个难题：人才技能的快速迭代与市场供给间的结构性脱节。现在的电商需要的是复合型人才，要懂数据分析、短视频创作、AI营销工具，还要懂供应链。但市场上这类成熟人才稀缺且昂贵，而大量传统电商运营的技能又亟待升级。这个领域迭代非常快，可能一个学历不高但聪明的年轻人摸索出了一套新打法，很快就能见效；而一个熟悉旧打法的成熟运营，其优势可能在几个月内就荡然无存。这种现象导致许多有经验的电商人不得不在打法失效后重新求职，并且发现自己的基本能力与经验已与市场脱节。

同时，我们看到电商催生的大量灵活就业岗位，其就业质量和稳定性普遍不高。无论是快递员、带货主播还是代运营，这些岗位虽然吸纳了大量劳动力，却普遍面临工作时间长、收入不稳定、社会保障缺失和职业发展路径模糊的问题。这种“临时工”性质的就业模式抗风险能力很弱。很多带货主播是按场次或销售额提成结算，没有底薪和五险一金，一旦平台算法改变、流量下滑，他们的收入就会锐减。这是一种脆弱的就业结构。

行业的“赢者通吃”效应也愈发明显，导致了就业结构的两极分化。电商是高度同质化的赛道，成千上万的人涌入，但最终只有头部的少数人能获得成功，大部分从业者都沦为了“分母”，连基本生存保障都成问题。前一阵被郭有才带火的菏泽火车站直播闹剧，就是这个行业生态一个特别典型的群像。一边是大量低门槛岗位内卷严重，另一边却是高端的数字营销、算法工程师、供应链金融专家等岗位人才严重不足。

最后一点，区域发展的不平衡，使得电商的就业红利未能普惠。电商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能完全超越经济基础的差距。像杭州、成都那样电商成熟聚集的地方在国内并不多，主要还是集中在长三角、珠三角。我们通过对甘肃、云南边境地区的调研就发现，那里的电商就业虽然热闹，但无论在人才、基建还是产业配套上，都仍处于探索和追赶阶段，与发达地区系统化的电商生态相距甚远。

2、针对上述问题，有何对策建议，国家可以采取哪些措施来进一步推动电商就业？

在政策层面，国家需要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特别是要规范平台的市场行为。应加强对大型平台的监管，对其收费项目、流量分配机制的公平性和透明度进行引导，抑制“流量霸权”，为广大中小商家创造一个成本更合理、竞争更公平的环境。同时，应推广普惠性金融支持，简化行政流程，从根本上降低中小电商的生存和发展成本，让他们有能力去创造更多岗位。

对于从业者的保障，关键在于为灵活就业群体构建一个坚实的社会安全网。需要探索和明确在平台经济模式下从业者与平台、机构之间的新型劳动关系，确保他们在薪酬、社保、工伤认定等方面的基本权益。可以设计更灵活、便捷的参保缴费机制，并鼓励平台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此外，支持行业协会的发展，也能通过行业自律来规范市场，为从业者提供多一道保障。

长远来看，必须着力于促进区域均衡发展和产业的纵深升级。应加大对中西部和欠发达地区的政策倾斜，完善当地的物流、网络等电商基础设施。更重要的是，鼓励发展产业带电商、跨境电商等模式，帮助地方发掘自身特色，从单纯的“卖货”转向品牌化、产业链化的发展。这样不仅能创造更多本地化的、高质量的就业机会，也能推动整个国家的电商行业从流量竞争迈向价值创造。

专家介绍：意娜，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室主任，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挂职），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创新工程首席研究员。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