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走了三个月,我才知道这些年自己活得有多愚蠢。
那天晚上,明轩从婆婆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脸色很难看。我正在厨房洗碗,听见他在客厅喊我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
"你过来看看这个。"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行存折和一些发黄的纸条。
我擦干手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存折。余额栏的数字让我愣住了——三十二万。我又翻开另一本,二十八万。还有一本,十五万。
"这些都是妈的?"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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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轩点点头,拿起那些纸条递给我。那是婆婆的字迹,工整而熟悉:
"小雯每月给一千五,已收。" "小雯买米油盐菜,共计三百二十元,已收。" "小雯买药费,八百六十元,已收。"
每一张纸条都记录着我给她的钱,从结婚第二年开始,一直到去年年底。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年来,婆婆总是在我面前叹气,说养老金不够用,说药费太贵,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她一千五百块钱生活费,逢年过节再单独包红包。她每次收钱的时候都要推辞一下,说"这怎么好意思",然后很不情愿地收下。
去年她住院,我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挂号、拿药、办手续。医药费我垫了八千多,她说等报销下来就还我。后来报销款下来了,她说钱不够还,让我再等等。我也没催过,想着老人家不容易。
更让我心寒的是那些纸条上的细节。去年冬天,我给她买了一件羽绒服,八百块钱。纸条上写着"小雯买衣服,八百元,已收。"当时她还跟我说这衣服太贵了,让我以后别乱花钱。
我记得很清楚,结婚这八年,我给过她多少钱。生活费每月一千五,一年就是一万八。八年下来光生活费就十四万四。还有买东西的钱,看病的钱,节日红包,零零散散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万了。
"她还有这个。"明轩从盒子底层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她的遗嘱。
遗嘱很简单,就几句话。所有存款留给明轩,还特别写了一句:"小雯这些年对我很好,但女人终究是外人,钱不能给外人。"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想笑。这八年来,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她爱吃的菜,她说腰疼我就给她买按摩椅,她说眼睛花我就陪她去配眼镜。我以为自己做得还不错,至少她从来没有当面说过我不好。
原来在她心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明轩看我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把钱分一半给你?"
我摇摇头。这钱拿着烫手,而且也改变不了什么。婆婆生前对我的态度,那些看似为难实则算计的小心机,那些我自以为是孝顺实际上是被利用的时光,都不会因为这些钱而改变。
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她真的缺钱,那我给她是应该的。但她明明不缺,却要装穷让我心甘情愿地掏钱。这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躺在床上想这八年的种种细节。
结婚第一年,我们小两口过得很甜蜜。第二年婆婆搬来和我们一起住,说是给我们带孩子。但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她就这样住下了。
从那时候开始,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钱的问题。买菜的时候说菜涨价了,交水电费的时候说又涨了,去医院的时候说现在看病真贵。我一开始没多想,后来觉得她是在暗示我应该承担一些费用。
我开始主动给她钱,她总是推辞,但推辞得不够坚决,最后还是会收下。我当时还觉得她很通情达理,不像有些婆婆那样理直气壮地要钱。
现在想来,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她从来不直接要钱,但会营造一种氛围,让你觉得应该主动给。她收钱的时候表现出的不情愿,更让人觉得她人品不错,不贪财。
可是她背地里却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个酱油的钱都不放过。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她在遗嘱里说我是外人。这八年来,我把她当做自己的妈妈一样对待,她生病的时候我比明轩还着急,她高兴的时候我也跟着高兴。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家人。
但在她心里,我永远是个外人,一个可以利用但不能真心相待的外人。
早上起来的时候,明轩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钱的事情不开心。我说不是,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看我。
其实钱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八年的真心错付了。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疼爱我的婆婆,原来只是她演技太好,而我太容易相信别人。
现在想起来,她临终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辛苦你了",大概也只是客套话吧。毕竟在她心里,我从来不是家人,只是一个还算有用的外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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