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二十五年的从医路，换来的却是一纸解聘书。
当魏刚收拾完办公桌最后一件物品时，他怎么也想不到，三个月后，会有人在深夜敲响他的门，请他重新拿起手术刀。
更想不到的是，那个曾经将他逼入绝境的人，会在半年后站在他面前，深深鞠躬。
01
春雨绵绵的三月天，省人民医院心胸外科办公室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魏刚缓缓收拾着桌上的医学书籍，每一本都承载着他二十五年的从医记忆。
"魏主任，真的要走了？"年轻的住院医生许子轩站在门口，眼中满含不舍。
魏刚抬起头，四十八岁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坚定。
"子轩，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做医生要凭良心，不要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许子轩点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粗暴地推开，院长张成功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如水。
"魏刚，你收拾得怎么样了？明天开始，这间办公室要给新来的主任用。"
张成功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仿佛魏刚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魏刚没有抬头，继续整理着手中的病历。
"张院长，这些病人的后续治疗方案我已经写好了，你记得转交给接替我的人。"
"用不着你操心！"张成功冷笑一声，"魏刚，你以为你是谁？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不可替代的人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许子轩想要说什么，但被魏刚的手势制止了。
"张院长说得对，这个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转。"魏刚站起身，拿起最后一个纸箱，"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生意场。"
张成功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指着魏刚的鼻子。
"魏刚，你少在这里装清高！你以为你的那些所谓原则有什么用？这年头，不会变通的人只能被淘汰！"
魏刚深深地看了张成功一眼，那目光让张成功有些心虚。
"张院长，咱们走着瞧。"
说完，魏刚抱着纸箱走出了这间他工作了十年的办公室。
走廊里，护士们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默默地看着这个曾经的科室主任。
护士长陈琳红着眼圈走过来。
"魏主任，您真的要走了吗？"
魏刚停下脚步，温和地笑了笑。
"琳姐，医院少了我一个人，但不能少了你们这些好护士。以后要好好照顾病人。"
陈琳忍不住掉下眼泪。
"魏主任，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那些病人离不开您啊。"
"好医生到处都有，"魏刚轻抚了一下陈琳的肩膀，"记住，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
电梯门缓缓关闭，魏刚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奋斗了二十五年的医院。
春雨还在下，洗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洗刷着一个医者心中的委屈与不甘。
但魏刚不知道，在医院的顶层办公室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百叶窗，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那是副院长郑渊，他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
02
半个月后，魏刚在城郊租了一间小诊所。
诊所很简陋，只有两间房，但他收拾得井井有条。
"爸，您真的要在这里开诊所？"女儿魏玉华从省城赶回来，看着父亲忙碌的身影。
魏刚正在整理药柜，头也不抬地回答。
"玉华，爸这辈子只会看病，不会干别的。"
"可是您在省医院工作得好好的，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和张成功对着干？"魏刚放下手中的药盒，苦笑道，"女儿，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妥协就能解决的。"
魏玉华不解地看着父亲。
"爸，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从来没有详细告诉过我。"
魏刚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还记得三个月前那个小女孩吗？先天性心脏病，家里条件不好。"
魏玉华点点头，她印象很深，父亲为了那个孩子几乎没日没夜地工作。
"手术很成功，孩子救活了。但是..."魏刚的声音有些颤抖，"张成功说我违规给病人减免费用，影响了医院的收益。"
"就为了这个？"魏玉华难以置信。
"不止这个。"魏刚摇摇头，"还有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我坚持医者本心，不愿意配合医院的某些...商业行为。"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民工，怀里抱着一个脸色发青的孩子。
"大夫，快救救我孩子！他突然呼吸困难！"
魏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接过孩子。
仔细检查后，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这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必须立刻手术，但这里设备不够。"
农民工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夫，我们没有钱去大医院..."
魏刚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你们等着，我打个电话。"
他拨通了许子轩的号码。
"子轩，是我。我需要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许子轩的声音很激动。
"魏主任，您还好吗？我们都很想念您。"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魏刚压低声音，"我这里有个急诊病人，需要立即手术，但我现在进不了医院。"
许子轩沉默了一会儿。
"魏主任，您知道现在医院的情况..."
"我知道。"魏刚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但是这个孩子等不了了。"
又是一阵沉默。
"魏主任，今晚值班的是陈琳护士长，急诊通道可能..."
魏刚明白了许子轩的意思。
"我知道该怎么做。子轩，谢谢你。"
挂断电话，魏刚对农民工说道。
"准备一下，我们去省医院。"
夜色中，一辆出租车在春雨里飞驰，车里坐着一个被解雇的医生、一个绝望的父亲，还有一个命悬一线的孩子。
03
省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灯火通明，值班护士正在处理着各种突发情况。
当魏刚抱着孩子出现时，整个急诊科都安静了下来。
陈琳护士长首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向魏刚。
"魏主任，您怎么..."
"琳姐，这孩子情况危急，需要立即手术。"魏刚的声音很急促。
陈琳看了看孩子的情况，又看了看魏刚，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魏主任，您现在的身份..."
"我知道。"魏刚打断了她的话，"但这孩子等不了了。"
就在这时，急诊科主任袁文超走了过来。
袁文超是魏刚的老同事，两人相识二十多年。
"老魏，你这是..."袁文超看了看情况，立刻明白了。
"文超，帮帮忙。"魏刚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袁文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准备手术室！"
消息很快传到了值班医生那里，许子轩第一时间赶到了急诊科。
"魏主任！"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子轩，你来当我的助手。"魏刚已经换上了手术服。
"可是魏主任，如果被发现..."
"管不了那么多了。"魏刚的眼神坚定如铁，"医者仁心，这是我们的底线。"
手术室里，无影灯下，魏刚的手稳如磐石。
这是一台复杂的心脏手术，需要极高的技术水平。
"心率下降。"护士报告着生命体征。
"准备体外循环。"魏刚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许子轩在一旁协助，他能感受到魏刚身上那种专注和专业的气质。
这就是他尊敬的老师，即使被医院抛弃，依然在用生命践行着医者的诺言。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时，孩子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了。
"手术成功。"魏刚摘下口罩，额头上满是汗珠。
手术室外，孩子的父亲一直在走廊里踱步，当听到这句话时，这个坚强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哭了。
"谢谢，谢谢大夫！"他不住地向魏刚鞠躬。
魏刚扶起他。
"不用谢我，这是应该的。"
但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张成功带着几个保安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魏刚！你竟然敢私自进入医院进行手术！"
整个急诊科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魏刚缓缓转身，面对着这个曾经的上级。
"张院长，孩子已经救过来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张成功指着魏刚，"你已经不是这个医院的人了，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做手术！"
孩子的父亲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情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琳护士长站了出来。
"张院长，魏主任是在救人..."
"闭嘴！"张成功厉声喝道，"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魏刚上前一步，挡在了陈琳面前。
"张成功，你要找的人是我，不要为难其他人。"
两个男人就这样对峙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04
第二天的省城晨报头版刊登了一条新闻：《被解聘医生深夜救治患儿，医院管理引发争议》。
新闻很快在社交媒体上发酵，网友们分成了两派激烈争论。
魏刚的小诊所里，络绎不绝地有人来看病。
他们中有听说了昨晚事情的市民，也有慕名而来的患者。
"魏大夫，我们都相信您的医术。"一位老太太握着魏刚的手说道。
魏刚温和地笑着。
"大娘，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进了诊所。
是副院长郑渊。
诊所里的病人们都认出了他，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郑渊环视了一下简陋的诊所，然后走到魏刚面前。
"老魏，我们谈谈。"
魏刚让护士继续给病人看病，自己和郑渊走到了后面的休息室。
"你是来劝我回去的？"魏刚倒了杯茶给郑渊。
郑渊摇摇头。
"我是来道歉的。"
这个回答让魏刚有些意外。
"昨晚的事情，我应该站出来支持你的。"郑渊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我..."
"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魏刚拍了拍郑渊的肩膀。
"不，老魏，有些事情你不知道。"郑渊深吸了一口气，"张成功之所以要赶你走，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表面的原因。"
魏刚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郑渊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你看看这些。"
文件夹里是一些财务报表和合同，魏刚越看脸色越沉重。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去年开始，医院就和一些医疗器械公司有了秘密合作。"郑渊的声音很低，"他们要求医生必须使用指定的设备和药品，从中获取回扣。"
魏刚明白了。
"所以我的坚持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不止如此。"郑渊继续说道，"张成功还计划将心胸外科整体外包给一家私人医疗集团，你的存在是最大的障碍。"
魏刚放下文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老魏，我知道这些事情让你很失望。"郑渊看着魏刚，"但是你要知道，医院里还有很多人支持你，包括我。"
魏刚看着这个和自己共事多年的老同事。
"老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有用的。"郑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因为有人注意到了这件事。"
就在这时，魏刚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魏医生吗？我是省卫健委的工作人员，想和您谈谈昨晚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正式，但语气并不严厉。
魏刚和郑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的，我什么时候方便？"
"今天下午三点，省政府大楼，有位领导想见见您。"
挂断电话，魏刚和郑渊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事情开始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05
省政府大楼十七层，卫健委办公室。
魏刚穿着一身朴素的西装，在秘书的引导下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气质端庄而严肃。
"魏医生，请坐。我是省卫健委副主任陈妩。"
魏刚礼貌地点头致意。
"陈主任，您好。"
陈妩示意魏刚坐下，然后直接开门见山。
"魏医生，关于昨晚在省医院的事情，我们都了解了。"
魏刚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
"陈主任，我知道我的行为可能违反了规定，但当时情况紧急..."
"您不用紧张。"陈妩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今天请您来，不是要追究责任，而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她拿出一份材料。
"据我们了解，您在省医院工作了二十五年，业务能力出众，口碑很好。为什么会被解聘？"
魏刚犹豫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
"是因为我在一些原则问题上与院方产生了分歧。"
"什么样的分歧？"陈妩追问道。
魏刚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必须实话实说。
"主要是关于医疗费用减免和设备采购方面的问题。"
陈妩和其他几位官员交换了眼神。
"能具体说说吗？"
魏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详细说了出来。
包括为困难患者减免费用被阻止，被要求使用指定的高价设备，以及一些不合理的医疗收费项目。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以听见针落的声音。
"魏医生，您有证据吗？"陈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有一些，但不够完整。"魏刚实话实说，"因为我当时的职位有限，接触不到核心材料。"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走了进来。
"陈主任，郑副院长来了，说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陈妩点点头。
"让他进来。"
郑渊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看了魏刚一眼，然后对陈妩说道。
"陈主任，这是我收集的一些材料，关于省医院近期的财务状况和设备采购情况。"
陈妩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
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郑副院长，这些材料的真实性能够保证吗？"
"完全属实。"郑渊坚定地回答，"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陈妩收起了所有材料。
"魏医生，郑副院长，谢谢你们今天提供的信息。我们会认真调查这件事。"
她看向魏刚。
"魏医生，在调查期间，希望您能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
"当然。"魏刚点头答应。
"另外，"陈妩停顿了一下，"省里有位领导想见见您。"
魏刚有些疑惑。
"什么级别的领导？"
陈妩神秘地笑了笑。
"您明天就知道了。"
走出政府大楼，魏刚和郑渊并肩走在春日的阳光下。
"老郑，谢谢你。"魏刚诚恳地说道。
"应该是我谢谢你。"郑渊摇摇头，"是你让我想起了当医生的初心。"
两个中年男人就这样走着，他们都不知道，明天的会面将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06
省委大院，一间朴素而庄重的办公室。
魏刚坐在沙发上，对面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贾志国。
贾志国六十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智慧和威严。
"魏医生，久仰大名。"贾志国亲自为魏刚倒了杯茶。
魏刚受宠若惊，连忙起身。
"贾副省长，您太客气了。"
"坐下，坐下。"贾志国摆手示意，"今天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魏刚重新坐下，但依然有些紧张。
"魏医生，我听说您行医二十五年，救治了无数患者？"
"这是我应该做的。"魏刚谦逊地回答。
贾志国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我还听说，您因为坚持原则被医院解聘了？"
魏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原则让您宁可丢掉工作也要坚持？"
魏刚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回答。
"贾副省长，我认为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不应该被商业利益绑架。"
"具体一点。"
"比如说，对于确实困难的患者，我们应该适当减免费用。医疗设备和药品的选择，应该以疗效为准，而不是以价格高低或者回扣多少为准。"
贾志国仔细地听着，偶尔点头。
"那您觉得，现在的医疗系统存在什么问题？"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魏刚想了想才回答。
"我觉得主要是医疗资源配置不均衡，以及部分医院过度商业化的问题。"
"如果让您来改革，您会怎么做？"
魏刚没想到贾志国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仔细考虑了一下。
"首先要建立更完善的监督机制，其次要加大对基层医疗的投入，最重要的是要重塑医者仁心的职业精神。"
贾志国满意地笑了。
"很好，看来您不仅是个好医生，还是个有思想的人。"
就在这时，贾志国的秘书敲门进来。
"首长，省医院的张成功院长来了，说有急事要汇报。"
贾志国皱了皱眉头。
"让他等着。"
然后他转向魏刚。
"魏医生，有个问题我想请教您。如果现在有一个重要的手术，需要最好的医生来做，您愿意接受吗？"
魏刚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愿意，救人如救火。"
贾志国站了起来。
"很好，那么明天晚上八点，请您到省医院准备。"
"什么手术？"魏刚有些疑惑。
贾志国神秘地笑了笑。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记住，这是省里的直接安排。"
魏刚点点头，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相信这一定是一台重要的手术。
走出省委大院，魏刚的手机响了。
是许子轩打来的。
"魏主任，听说明天您要回医院做手术？整个医院都传疯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魏刚有些惊讶。
"张院长刚才从省里回来，脸色特别难看，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发脾气呢。"
魏刧听了许子轩的话，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看来明天的手术，不会简单。
夜色降临，省城的灯火通明，而在省医院的某间办公室里，张成功正在发着脾气。
"这个魏刚，到底有什么背景？为什么省里要直接指定他做手术？"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较量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