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阿诚,你可得想好了。这碗饭,端起来就放不下了。”王经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吐出的烟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催款单,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王经理,我没得选。”
他笑了笑,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那就好。记住,我们这里,嘴巴比手脚更重要。”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绝不会因为那两万块的月薪,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很多人说我们是“人间摆渡人”,但他们不知道,有时候渡过去的,是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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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阿诚,三十岁。三十岁之前的我,以为人生就是按部就班,努力工作,娶妻生子,然后看着孩子长大,自己老去。我有一份不好不坏的销售工作,一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还在老城区按揭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一切都朝着最普通,也最安稳的方向发展。
变故是从父亲倒下的那天开始的。
那天我正在外面跑客户,母亲的电话打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诚,你快来市医院,你爸……你爸他……”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丢下客户,疯了一样地往医院赶。我闯进急救室的时候,父亲正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的仪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医生说,是突发性大面积脑梗,情况很危险,就算抢救过来,后续的治疗和康复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
父亲在ICU里躺了半个月,每天的费用像流水一样淌出去。我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把准备用来装修房子的钱全部垫了进去。女朋友一开始还每天来探望,后来渐渐地,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最后一次见面,她把一枚戒指放在我手心,说:“阿诚,对不起,我等不了了。”
我没有挽留。我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一片死寂。我知道,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了。
为了筹钱,我开始四处借。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每次开口,都要赔上全部的尊严。从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我谈到钱,就立刻找各种理由挂断电话。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人情冷暖。
父亲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半身不遂,丧失了语言能力,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治疗如果能跟上,或许还有一线希望。那一线希望,是用钱堆出来的。每个月的康复费用、药费、护理费,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原来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根本无法兼顾。辞职后,我找了无数份工作,但薪水都只是杯水车薪。
催款单一张接一张地寄到家里,红色的印章像一个个嘲讽的笑脸。母亲原本花白的头发,在短短几个月里,全白了。她总是在夜里偷偷地哭,以为我睡着了听不见。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如刀绞。我恨自己的无能。
我需要一份高薪工作,一份能立刻解决我燃眉之急的工作。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在一个不起眼的招聘网站角落里,看到了一则启事。字很简单,也很直接:城郊火葬场招聘夜班整容/火化技术员,月薪两万,要求:男,年龄25-40岁,胆大、心细、嘴严。
两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在当时,这是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它足以支付父亲所有的医疗费用,还能让母亲稍微喘口气。
但是,火葬场。
这个词带着天然的冰冷和不祥。我脑中立刻浮现出各种恐怖电影里的画面,阴森的走廊,冰冷的停尸柜,还有那些关于鬼魂的传说。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抵触和恐惧。
那晚,我一夜没睡。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阿诚,不能去,那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地方,太晦气了,为了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不值得。另一个说,阿诚,去吧,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父亲的药能停吗?你忍心看着母亲再为你掉眼泪吗?尊严和偏见在活生生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第二天一早,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的自己,做出了决定。我拿起电话,拨通了招聘启事上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他只问了我三个问题。
“怕死人吗?”
我想了想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说:“不怕。”
“以前干过吗?”
“没有。”
“明天上午十点,到城郊火葬场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换上了一身最干净的衣服,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地方。火葬场比我想象的要偏僻,周围是大片的荒地和树林,只有一条水泥路通向里面。巨大的烟囱沉默地矗立着,没有冒烟,但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压抑。
我走进办公楼,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香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我找到了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看到了那个打电话的男人。他大概五十岁左右,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是王经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想来这儿干?”
我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选择了最直接的答案:“我需要钱,很多钱。”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们这儿的工作,不复杂,但有规矩。晚上上班,白天休息。工作内容就是两样,给送来的‘客人’整理仪容,然后送他们上路。两万块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明白。”我回答得很干脆。
“好。”他站起身,“你跟我来。”
他带着我穿过办公楼,走向后面一栋独立的建筑。那是一栋低矮的平房,墙体斑驳。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冰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里是工作间,旁边是休息室。以后你就在这里上班。”王经理指了指里面,“老刘,出来一下。”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比王经理更老一些,背有点驼,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锐利。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这是新来的,阿诚。你带带他。”王经理对老刘说。
老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王经理又转向我:“老刘是我们这里最有经验的师傅,你跟着他好好学。记住我之前说的话,胆大,心细,嘴严。尤其是最后两个字。”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然后转身就走了。
偌大的工作间里,只剩下我和老刘。墙边是一排排不锈钢的停尸柜,中间是几张金属操作台,旁边是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和工具。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不锈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感到一阵心慌,手心开始冒汗。
老刘似乎看穿了我的紧张,他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根。他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小伙子,害怕是正常的,刚来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我接过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手里。
“别想那么多。”老刘吐出一个烟圈,“我们就是做事的人,拿钱办事。把他们体体面面地送走,也算是积德。”
我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只不过工作对象特殊一些。
我对自己说,阿诚,为了钱,为了家人,你必须撑下去。
02
我的第一天工作,是从学习如何给遗体穿衣服开始的。
那天晚上,老刘拉开了一个停尸柜。一股寒气冒了出来,里面躺着一个干瘦的老人。他的皮肤呈蜡黄色,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尽管我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但当一具真正的遗体就躺在我面前时,我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我的手脚变得冰凉,呼吸也急促起来。
“别愣着,过来搭把手。”老刘的声音很平静。
我僵硬地挪了过去。
“人死了,身体会变硬。穿衣服之前,要先给他们活动一下关节,不然穿不进去。”老刘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抓起老人的手臂,轻轻地活动着他的肩关节和肘关节。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尊重。
“你来试试。”老刘示意我。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触碰到了老人的皮肤。那是一种冰冷、僵硬的触感,和我触摸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同。我感觉一股寒意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我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学着老刘的样子,笨拙地活动着老人的另一只手臂。
“对,就是这样。别怕,就把他们当成睡着了的亲人。”老刘在一旁指导。
那天晚上,我们一共处理了三具遗体。从一开始的恐惧和僵硬,到后来,我渐渐地能够控制住自己的颤抖。我机械地重复着老刘教我的每一个步骤:活动关节,清洁身体,换上寿衣,整理仪容。
最后一步是化妆。老刘打开一个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化妆品,粉底、腮红、口红,一应俱全。
“人走了,脸色都不好看。得让他们走得体面点,家属看了,心里也能好受些。”老刘拿着一支眉笔,仔细地给那位老人描着眉毛,“我们的工作,一半是为死人,一半是为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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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具遗体被推进火化炉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我瘫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虽然身体很累,但我的精神却异常亢奋,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工作时的画面。
老刘递给我一瓶啤酒:“喝点吧,解解乏,也能睡得好点。”
我接过啤酒,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刘师傅,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我忍不住问。
“二十多年了吧。”老刘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有些悠远,“从我二十多岁,一直干到现在。”
“不觉得……害怕吗?”
“怕什么?”他反问我,“他们又不会跳起来咬你。活着的人,比他们可怕多了。”
这句话,我当时没听懂。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慢慢适应这份工作。我学会了如何操作火化炉,那台巨大的机器在我眼里,从一个恐怖的怪物,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工具。我学会了如何面对情绪失控的家属,他们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甚至会抓住我的胳膊,一遍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我学着老刘的样子,什么也不说,只是递上一杯热水,或者拍拍他们的肩膀。在这里,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每当看到那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我的心都会被揪紧。我总会想起躺在病床上的父亲,然后更加坚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第一个月的工资准时到账了。当我看到手机短信里那一长串的数字时,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立刻把大部分钱转给了母亲,只留下了自己的生活费。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停地说:“阿诚,你找的什么工作啊,这么辛苦……”
我笑着说:“妈,不辛苦,就是个技术活,工资高。您别担心,好好照顾爸就行。”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了一碗泡面,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金钱带来的安全感,冲淡了工作的压抑和恐惧。我开始觉得,这份工作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随着我越来越熟练,我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老刘在教我技术的同时,也反复向我强调一些“规矩”。
“阿诚,记住,我们这行有三不。”有一次,我们刚处理完一具遗体,老刘突然很严肃地对我说。
“哪三不?”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把自己的活儿干好就行。其他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
我当时觉得,这可能是所有行业的通用法则,便点了点头。
有一次,一具遗体送来,死亡证明上写着“意外坠楼”。但在整理遗容的时候,我发现死者的脖子上有一圈非常清晰的勒痕。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去问老刘。
老刘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说:“专心干活。证明上怎么写,我们怎么认。”
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有一次,王经理亲自带着两个人,在深夜送来一具遗体。他没有让我们做任何处理,直接命令老刘加急火化。当时我正好在场,王经理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
“你先去休息室待着。”他对我说。
我只好回到休息室。我隐约听到外面有争执声,好像是老刘在说什么,但很快就平息了。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老刘才回到休息室,脸色很难看。
“刘师傅,刚才那……”
“别问。”他打断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手却有些抖。
从那以后,我发现,这样的“特殊”情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有时候是王经理亲自处理,有时候他会单独交代老刘。而每一次,他都会想办法把我支开。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我记着老刘的话,“不该问的别问”。我安慰自己,我只是一个火化工,我的任务就是赚钱给父亲治病。其他的事情,和我无关。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让自己变得麻木。我不再去想那些遗体的死因,不再去关注他们生前的身份。在我眼里,他们都只是我的“工作对象”。我变得和老刘一样,沉默寡言,每天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两万块的月薪,像一层厚厚的棉花,包裹住了我的好奇心和不安。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父亲的病情在持续的治疗下,有了些许好转。他已经能坐起来,偶尔也能含糊不清地发出几个音节。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每次回家,看到家里不再是愁云惨淡,我就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我对那份压抑的工作,甚至产生了一丝感激。
但是,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却在悄悄涌动。那些被刻意掩盖的“异常”,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明目张胆。
那天晚上,送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说他特殊,是因为他身上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我虽然不懂表,但也能看出那块表价值不菲。他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
按照规定,死者身上的遗物需要登记,然后交还给家属。我正准备取下那块手表,老刘却按住了我的手。
“别动。”他低声说。
“刘师傅,这得登记……”
“我让你别动。”他的声音很冷,“这是王经理交代过的,这位‘客人’的所有东西,都跟着他一起走。”
我愣住了。这完全不符合规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直接火化?这太奇怪了。
我看着老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我只好作罢。但那块金表的样子,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第二天,我上白班的同事跟我交接时,闲聊了几句。
“昨天晚上走的那个大老板,家属来过了?”我假装不经意地问。
“来了,他老婆来的。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手续办完就把骨灰领走了。”同事说。
“哦……那……家属没问别的事?比如……遗物什么的?”我追问道。
“没有啊。”同事摇了摇头,“就问了问骨灰是不是全的。还能问啥?”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妻子,在领取丈夫骨灰的时候,会不关心他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吗?这不合常理。
下午,我去办公室交报告。路过王经理办公室时,我看到门虚掩着。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从门缝里朝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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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正坐在他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东西反射出耀眼的金光。虽然隔得远,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正是我昨晚看到的那块金表。
我吓得赶紧缩回头,心脏狂跳不止。我快步离开办公楼,脑子里乱成一团。
原来,“跟着一起走”是这个意思。
我突然明白了老刘那句“活着的人,比他们可怕多了”的真正含义。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了我的心里。我开始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我开始留意那些被送来的“特殊客人”。
我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死亡证明都写着“病故”或者“意外”,但身上却有着各种无法解释的伤痕。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女人被送来,证明上写着“药物过敏死亡”。但我帮她换衣服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她的手腕和脚踝处,有被绳索捆绑过的深深的印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泛着青紫色。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我抬头看向老刘,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
老刘只是瞥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看什么?干活。”
我的心一点点变冷。
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有时候在深夜,会有一些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开到火葬场后门。车上会下来几个穿着黑西装,表情冷峻的男人。他们从不走正门,也不办任何手续。他们会直接找到王经理,然后从后备箱里抬下一个用黑色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们从不说话,只是和王经理进行简短的眼神交流,有时候会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然后,王经理就会亲自,或者叫上老刘,把那个“包裹”直接送进火化炉。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而且不留任何痕迹。
我曾经试图靠近过一次。那次,王经理和老刘正在处理一个那样的“包裹”。我借口去工具间拿东西,想从旁边经过。
“你过来干什么!”王经理的声音像冰一样砸过来,“回休息室去!”
他的眼神,充满了警告和杀气。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立刻退了回去。
从那天起,我开始失眠。
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块金表,就是那个女人手腕上的勒痕,就是那些被包裹在黑色袋子里的神秘“客人”。
我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这份工作,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这里不仅仅是人生的终点站,更像是一个“垃圾处理站”,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而我,作为其中的一员,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我不是没有想过辞职。但是,辞职了,父亲的医药费怎么办?家里的债务怎么办?而且,我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王经理会轻易放我走吗?
我不敢想下去。
我只能继续装聋作哑。但是,我的内心却再也无法平静。那两万块的月薪,开始变得滚烫,它不再是我的救命稻草,而像是一笔封口费,一笔买断我良心的钱。
我每天都在恐惧和煎熬中度过。我害怕下一个被送来的“客人”身上,又会带着什么样触目惊心的秘密。我也害怕,有一天,我自己会成为那个被装在黑色袋子里的人。
我感觉自己走在一条悬崖边缘,一边是深渊,一边也是深渊。
04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窗外下着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阵阵的雷鸣。那天正好轮到我休假。我刚给父亲擦洗完身体,陪母亲说了会儿话,准备上床睡觉。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王经理。
我的心猛地一紧。这么晚了,还是在我的休假日,他打电话来,一定没有好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阿诚,你现在立刻回单位一趟。”王经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急促,背景音里是哗哗的雨声。
“王经理,今天我休假,而且外面雨太大了……”我试图推脱。
“别废话!”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有急事!你马上回来,打车回来,车费我给你报销。另外,这趟活儿干完,我额外给你五千块奖金。”
五千块。这几乎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
但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强烈。我知道,能让王经理如此紧张,并且愿意出这么多钱的,绝对不是普通的活儿。
“……好,我马上就到。”我最终还是答应了。我没有选择。
我跟母亲撒了个谎,说单位有设备坏了,需要我回去紧急抢修。然后披上雨衣,冲进了雨幕里。
我在路边等了很久才打到一辆车。司机一听我要去城郊火葬场,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甩给他,他才一言不发地发动了汽车。
车子在雨中疾驰,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有预感,今晚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当我赶到火葬场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火葬场灯火通明,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的。工作间的铁门大开着,王经理正站在门口,焦急地朝路口张望。他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看到我下车,他立刻朝我招手。
“快点!”
我跑了过去,看到院子里还停着一辆黑色的,我不认识牌子的商务车。车旁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身形高大,表情冷漠。
工作间里,只有老刘一个人在。他正在检查火化炉,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王经理,出什么事了?”我喘着气问。
王经理没有回答我,他看了一眼那两个黑衣男人,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待会儿,他们会送一个‘客人’进来。你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送进去。不要做任何遗容整理,不要办任何手续,不要留任何记录。明白吗?”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这阵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我点了点头。
这时,那两个黑衣男人打开了商务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抬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厚重的黑色防水袋包裹起来的人形物体,被密封得严严实实。他们抬得很吃力,看起来分量不轻。
他们把那个袋子抬进了工作间,放在了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其中一个男人对王经理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就转身离开了。转眼间,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就消失在了雨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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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剩下雨声,还有我们三个人的心跳声。
“好了,阿诚,老刘。”王经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恢复了一丝镇定,“开始吧。速战速决。”
老刘默默地走到火化炉前,开始进行预热操作,他全程低着头,没有看那个黑色的袋子一眼,好像那东西带着瘟疫。
我的任务,就是把那个袋子从操作台,移到通往火化炉的传送带上。
我走到操作台前。袋子很沉,比我处理过的任何一具遗体都要沉。我不知道里面除了尸体,还装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我感觉自己触碰的不是一个袋子,而是一个巨大的、会吞噬一切的秘密。
“愣着干什么?快点!”王经理催促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我不再犹豫,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个袋子。袋子的表面很光滑,又沾了雨水,非常湿滑。我的脚下也因为刚从雨里跑进来,踩出了一片水渍。我使劲地推着,袋子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把它推到了操作台的边缘,准备让它顺势滑到下面的传送带推车上。
就在我最后用力一推的瞬间,我的右脚踩在了一滩积水上,脚下猛地一滑!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我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手却重重地按在了那个黑色的袋子上。巨大的冲力带着我和袋子一起,向地面摔去。
“砰!”
一声巨响,那个沉重的袋子狠狠地砸在了水泥地上。我整个人也摔倒在地,手肘磕在地上,传来一阵剧痛。
“你他妈干什么吃的!”王经理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
我顾不上疼痛,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就在我起身的瞬间,我的目光被地上的袋子吸引住了。因为剧烈的撞击,袋子顶部那条厚重的拉链,竟然被震开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
一道惨白色的光从裂口处透了出来。
我鬼使神差地朝那道裂口看了一眼。
下一秒,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