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一言足以招祸,一语可以灭身。”言语,是心念的具象,也是因果的开端。尤其是在农历七月,阴阳两界界限最是模糊之际,有些话,便成了足以撬动命运的咒语,一旦说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村里的后生赵阳,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他以为,那些代代相传的规矩,不过是老人们的臆想。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傲慢,很快便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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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中元节将至,赵阳所在的村子,早已被一种庄重而压抑的氛围所笼罩。
家家户户都在门楣上挂上了新折的柳枝,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混合的特殊气味。老人们的表情也变得格外严肃,走路说话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从“那边”回来的“客人们”。
赵阳的奶奶,更是从七月初一鬼门开的那天起,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
“阳阳啊,你刚从城里回来,不懂村里的规矩。”老人家拉着他的手,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这半个月,太阳下山后就别出门了。要是实在要出去,也别拍人肩膀,别吹口哨,听到有人喊你全名,千万别回头!”
赵阳一边刷着手机短视频,一边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知道了奶奶,您都说八百遍了。”
“你这孩子!”奶奶看他这副德行,急得提高了音量,“别的也就算了,有几句话,是七月半的夜里,打死都不能说的!说了,一语成谶,就要招祸上身!”
见孙子还是满不在乎,奶奶一咬牙,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调,无比严肃地说道:“尤其是那头一句,也是最容易犯的一句,你给得死死的!”
“每年村里出事,十有八九都是因为说了这句话。”
“你听好,晚上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不管你心里多烦,多闷,都绝不能说‘我好无聊’或者‘一个人真没意思’这种话!”
“为什么?”赵阳终于来了点兴趣,抬起头问道。
“因为那些孤魂野鬼,最怕的就是‘孤单’。你一说无聊,他们就以为你在‘邀请’他们,就会有东西……来‘陪’你。”奶奶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那还有两句呢?”赵阳追问道。
奶奶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连连摆手:“那两句更邪乎,说都不能说,光是提起来都觉得晦气!你只要记住这一句就行了!记住,管好你的嘴!”
看着奶奶惊恐的样子,赵阳嘴上连声答应,心里却不屑地笑了。
他觉得,这不过是老一辈人因对黑夜的恐惧,而编造出来的、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罢了。
02.
七月十三的晚上,赵阳约了几个发小在村口的大排档喝酒。
几杯黄汤下肚,气氛也热烈起来。年轻人聚在一起,话题总离不开冒险和刺激,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中元节的各种鬼故事上。
“我跟你们说,前天晚上我起夜,好像看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有个白影子一晃就没了!”
“真的假的?你别吓我!”
赵阳听着他们神神叨叨的对话,只觉得好笑。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也放大了他骨子里的叛逆和不屑。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说你们几个,能不能聊点阳间的东西?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他借着酒劲,环顾四周漆黑的田野,一种莫名的豪气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白天奶奶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一股恶作劇般的逆反心理,让他决定要亲自打破这个“可笑”的禁忌。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无边的黑暗,大声吼道:
“我一个人喝酒真没意思!我好无聊啊!有没有出来陪我喝两杯的!”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
他的发小们,全都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吓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赵阳得意地笑了,正准备坐下接受朋友们的“膜拜”。
可就在这时,一阵毫无征兆的阴风,贴着地面卷了过来。大排档那盏本就昏暗的白炽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滋啦”一声,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谁……谁把灯关了?”有人颤声问道。
“不是我啊……”
就在这死寂的黑暗中,一个冰冷的、带着叹息般的、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声音,仿佛就在赵阳的耳后根响起,轻轻地吹着气:
“我来……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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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一晚,赵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的那些发小,在灯灭的瞬间就尖叫着作鸟兽散了。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他不敢跑,只能一步一步地,僵硬地往家挪。
一路上,他总能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点水汽,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踩在地上。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始终与他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什么无法想象的东西。
好不容易熬回了家,他猛地关上大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脚步声,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可从那天晚上开始,赵阳的生活,就彻底被颠覆了。他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吃饭的时候,总感觉对面坐着一个人,在静静地看着他。
他睡觉的时候,床的另一边,总会无缘无故地陷下去一块,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躺在了他身边。
他洗澡的时候,浴室的镜子上,总会蒙上一层白雾,上面还会出现一个模糊的手印。
家里的一切,都变得阴冷而潮湿。他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水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04.
短短几天,赵阳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憔悴了下去。
他黑眼圈浓重,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病态的阴郁之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神。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到自己坠入了一条冰冷的、黑暗的河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水下死死地拽着他的脚。
他去镇上的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却说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有些神经衰弱,给他开了一堆安神的药,可吃了根本不管用。
奶奶看着孙子一天天脱相,急得整天以泪洗面。她知道,孙子这是出事了,是那天晚上,真的把不干净的东西给“请”来了。
她烧了无数的纸钱,求遍了村里的神婆,都不见任何好转。
眼看着赵阳的气息越来越弱,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奶奶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拿出了家里仅存的积蓄,包了满满一包袱的土特产,拉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赵阳,敲开了村子最深处,那个守林人王大爷的家门。
王大爷是个孤僻的老人,据说懂一些常人不懂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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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王大爷的屋子里,点着一股浓郁的艾草味。
他没有让赵阳和奶奶进屋,只是站在门口,眯着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老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阳。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唉……”王大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晚了……已经跟上了……”
奶奶“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带着哭腔哀求道:“老哥!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这唯一的孙子吧!都是他不懂事,冒犯了规矩,您可得给他指条活路啊!”
王大爷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和旁边那个眼神涣散、形销骨立的年轻人,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他盯着赵阳的眉心,沉声问道:“七月半的晚上,你是不是对着没人的地方,喊自己一个人很无聊?”
赵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点头:“是……是我……大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感觉……感觉有东西一直跟着我……”
“哼!”王大爷冷哼一声,“你这后生,胆子比天都大!中元节说这种话,等于是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双手递给了那些找不到替身的孤魂野鬼!你这是请了个‘陪死鬼’缠上了身,它不把你身上的阳气吸干,是不会罢休的!”
听到“陪死鬼”三个字,赵阳和奶奶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王大爷看着他们那绝望的样子,再次叹了口气:“罢了,这只是破了第一条大忌,还没到完全没救的地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
“你们可知,在中元节的所有禁忌里,比这一句更凶险,一旦说了,几乎就是十死无生的,还有两句话?”
赵阳和奶奶像溺水的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求生的光芒,异口同声地问:“是哪两句?”
王大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仿佛在忌讳着什么。他缓缓地转过头,将声音压到最低,用一种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充满了警告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剩下的两句话,一句是开门揖盗,一句是引鬼入室。一句,关乎人的‘口腹之欲’,另一句,则关乎人那……要命的‘善心’……”
他看着两人惊恐的眼睛,缓缓道来:
“你们给得死死的,这更要命的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