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夏末,县医院的输液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年轻护士轻声询问:"针扎得疼吗,要我吹吹?"
这句话,竟成了改变两个人命运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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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九月的阳光透过县医院输液室斑驳的玻璃窗,在白色的地面上投下零碎的光影。
张高岑躺在输液椅上,左手背上的针头正缓缓滴着葡萄糖,右手无聊地翻着一本已经看了三遍的《读者》杂志。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五天来输液了。
胃炎,医生说得很轻描淡写,但张高岑知道这病根不在胃里,而在心里。
自从三个月前从省城的大学毕业分配回到这个小县城,他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怎么也找不到呼吸的节奏。
县里给他安排的工作是在教育局做文员,每天除了整理文件就是抄写材料,偶尔跟着领导下乡检查工作。
这样的生活让他感到窒息。
"高岑?张高岑?"
熟悉的声音让他抬起头来,是同班同学郑高飞。
郑高飞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意气风发。
"高飞,你怎么在这里?"张高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陪我爸来拿药,看到你在这里输液。"郑高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听说你分配到教育局了?不错啊,铁饭碗。"
张高岑苦笑了一下:"是啊,铁饭碗。"
"我托关系进了县委办公室,跟着秘书长跑腿。"郑高飞压低声音,"这年头,有关系就有前途,你也得想办法活动活动。"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生,您的药水快滴完了,感觉怎么样?"
张高岑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护士站在身边。
她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扎着马尾辫,戴着白色的护士帽,眉眼清秀,声音温柔。
"还好,就是扎针的地方有点疼。"张高岑老实地回答。
护士轻轻检查了一下针头的位置,然后做了一个让张高岑意想不到的动作——她轻轻地在针头周围吹了吹气。
"这样会舒服一些。"她说,"针扎得疼吗,要我吹吹?"
张高岑愣住了。
在这个年代,医患关系还没有后来那么紧张,医护人员的服务也更加人性化,但这样细致入微的关怀,还是让他感到意外。
"谢谢,舒服多了。"他说,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护士笑了笑,在输液卡上记录了时间,然后走向下一个病人。
郑高飞在旁边挑了挑眉毛:"不错啊,这小护士挺关心你的。"
张高岑没有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叫什么名字呢?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护士在病房里穿梭着,给每个病人检查输液情况,偶尔停下来跟病人聊几句,声音始终温和耐心。
张高岑注意到,她对每个病人都很用心,但刚才对他的那个动作——吹气缓解疼痛,似乎是特别的。
"高岑,你在想什么?"郑高飞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张高岑回过神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考虑考虑。"
"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郑高飞站起身来,"我得走了,我爸还在外面等着。"
郑高飞离开后,输液室里安静了许多。
张高岑重新把注意力转向那个护士,她正在帮一个老人调节输液速度,动作轻柔而专业。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的侧脸上留下温暖的光晕。
这一刻,张高岑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02
第二天上午,张高岑又准时出现在县医院的输液室里。
医生说他的胃炎还需要继续治疗几天,但张高岑心里清楚,自己来这里不完全是为了治病。
他想再见见昨天那个护士。
输液室里的病人不多,大多是些老人和中年妇女,张高岑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着护士的出现。
"张先生,又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张高岑抬头看到了她——昨天那个温柔的护士。
"是啊,医生说还要再输几天。"张高岑说,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护士熟练地为他扎针,动作依然轻柔。
"疼吗?"她问。
"不疼。"张高岑撒了个小谎,其实针头刺进血管的瞬间还是有些疼的。
护士似乎看出了他的勉强,又在针头周围轻轻吹了吹气。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这次张高岑说的是真话。
护士在输液卡上写下时间,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让张高岑有些意外,昨天她忙个不停,今天怎么有时间坐下来?
"今天病人少一些。"护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我叫沈慧琳,你可以叫我小沈。"
"我叫张高岑。"张高岑说,"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两年了。"沈慧琳说,"从卫校毕业就来了这里。你呢?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我是本地人,只是在外面上了四年大学,刚回来不久。"张高岑说,"在教育局工作。"
"大学生啊。"沈慧琳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一定很有学问吧。"
张高岑苦笑:"也没什么,就是读了几年书。"
"你谦虚了。"沈慧琳说,"我们这些中专毕业的,最羡慕的就是大学生了。"
两人聊着天,气氛很轻松。
张高岑发现沈慧琳不仅长得清秀,说话也很有条理,虽然只是中专毕业,但见识并不狭隘。
"你为什么选择当护士?"张高岑问。
"家里条件不好,当护士能有份稳定的工作,而且能帮助别人,挺有意义的。"沈慧琳说,"你呢?为什么选择回到小县城?以你的学历,应该可以留在大城市的。"
这个问题让张高岑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人希望我回来,说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踏实。"他说,但这只是部分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在省城找工作的时候屡屡碰壁,最后只能接受县里的分配。
但这些话他不想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
"也是,在家里有亲人照顾,确实踏实一些。"沈慧琳说,"不过我有时候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张高岑说,"竞争激烈,人情冷漠,还是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
沈慧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又有几个病人进来了,沈慧琳站起身去忙碌。
张高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在省城的时候,他接触的都是同龄的大学生,大家谈论的都是理想、前途、人生规划,但很少有人像沈慧琳这样,把帮助别人当作工作的意义。
也许,他一直在寻找的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而是这样一种简单而纯粹的生活态度。
输液结束的时候,沈慧琳过来为他拔针。
"明天还来吗?"她问。
"嗯,还要来几天。"张高岑说。
"那明天见。"沈慧琳笑了笑。
走出医院的时候,张高岑回头看了看那栋白色的建筑。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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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连续几天的输液,让张高岑和沈慧琳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每天上午十点,张高岑准时出现在输液室,沈慧琳总是亲自为他服务,两人也会聊上几句。
从最初的客套寒暄,到后来的深入交流,他们逐渐了解了彼此的生活和想法。
沈慧琳告诉他,她家在县城郊区的一个小村子里,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弟弟。
她的工资不高,但要寄钱给家里供弟弟读书,自己的生活过得很节俭。
"我弟弟很聪明,成绩也好,我希望他能考上大学,将来有更好的前途。"沈慧琳说,眼中充满了对弟弟的期望。
张高岑被她的话感动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年轻女孩为了供弟弟读书而牺牲自己的生活,这种无私的奉献精神让他敬佩。
"你弟弟一定会感激你的。"张高岑说。
"家人之间谈什么感激。"沈慧琳笑了笑,"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是独生子。"张高岑说,"父母都是教师,对我期望很高。"
"那你一定压力很大吧。"沈慧琳说,"独生子承担的期望比较重。"
"是啊。"张高岑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活得很累,总是在满足别人的期望,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沈慧琳看着他,眼中有一种理解的光芒。
"也许你想要的,就是一种简单的生活。"她说。
这句话让张高岑心中一震。
是的,也许他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这样一种简单的生活——不用为了前途而焦虑,不用为了面子而奔波,只需要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说得对。"张高岑说,"我想我开始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沈慧琳笑了,这个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这天的输液结束后,张高岑没有立即离开。
"慧琳,"他叫住了正在收拾物品的沈慧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
沈慧琳愣了一下,脸上泛起了红晕。
"这样不太好吧,我们才认识几天。"她说,但声音里没有拒绝的意思。
"就是简单的朋友聚餐,不用想太多。"张高岑说,"我想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
沈慧琳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但我要先回家换件衣服。"
"没问题,我等你。"
傍晚时分,两人在县城的一家小餐馆里坐下。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餐馆,没有什么豪华的装修,但菜品地道,价格实惠。
"你经常来这里吗?"沈慧琳问。
"偶尔来,这里的红烧肉做得不错。"张高岑说,"你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你点就行。"沈慧琳说。
张高岑点了几个家常菜,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餐桌上的氛围很轻松,没有初次约会的紧张和拘束。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沈慧琳说,"你真的只是胃炎吗?"
张高岑停下了筷子:"什么意思?"
"我是护士,见过很多病人。胃炎的症状我很清楚,但你的表现更像是心理问题引起的身体不适。"沈慧琳说,"而且,你这几天的状态明显在好转,但按理说胃炎不会好得这么快。"
张高岑没想到沈慧琳这么细心,也这么专业。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说出实话。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只是胃炎。"张高岑说,"我想是因为对现在的生活状态不满意,心理压力比较大。"
"那现在呢?感觉好一些了吗?"沈慧琳问。
张高岑看着她,眼中有一种温暖的光芒。
"好多了,比以前好太多了。"
他没有说出原因,但沈慧琳似乎明白了。
她低下头,脸上再次泛起红晕。
04
从那次晚餐之后,张高岑和沈慧琳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张高岑的胃炎已经基本痊愈,不需要继续输液了,但他还是会经常到医院去找沈慧琳。
有时候是送一些小礼物,有时候是陪她下班,有时候只是单纯地想见见她。
沈慧琳的同事们开始议论起来。
"慧琳,那个大学生又来找你了。"同事小王笑着说,"看起来挺有诚意的。"
"别瞎说,我们只是朋友。"沈慧琳说,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朋友?哪有朋友天天来医院的?"另一个同事小李接话道,"我看人家是有意思,你也别装傻了。"
沈慧琳没有回答,但心里确实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了。
张高岑是个好人,有学历,有稳定工作,对她也很好。
但她也有顾虑。
两人的家庭背景差距很大,她担心这样的感情能否长久。
而且,她还要供弟弟读书,经济压力很大,不知道张高岑是否能够理解和接受。
这天下午,张高岑又来了。
他带了一本《红楼梦》,说是想借给沈慧琳看。
"你喜欢看小说吗?"张高岑问。
"喜欢,但平时工作忙,很少有时间看。"沈慧琳接过书,"这本书我在学校的时候看过一点,但没看完。"
"这是我大学时候买的,里面有一些我的笔记,你可以参考。"张高岑说,"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沈慧琳翻开书,看到张高岑在空白处写的密密麻麻的注释,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谢谢你。"她说。
"不用客气。"张高岑说,"对了,明天是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可能在宿舍休息。"沈慧琳说。
"那你愿意跟我去爬山吗?县城西边有座小山,风景不错。"张高岑说。
沈慧琳犹豫了一下:"只有我们两个吗?"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叫上其他人。"张高岑说,"我只是想陪你出去走走,你平时工作这么辛苦,应该多放松一下。"
最终,沈慧琳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在医院门口会合。
沈慧琳换下了工作服,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格外清新。
张高岑看得有些呆了。
"怎么了?"沈慧琳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张高岑说。
沈慧琳脸红了,低头理了理裙子。
两人乘坐公交车到了山脚下,然后开始爬山。
山不高,但路有些陡峭。
张高岑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沈慧琳,有时候还伸手拉她一把。
"小心这里有块石头。"张高岑提醒道。
"谢谢。"沈慧琳说,手被他拉住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两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休息。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县城,视野很开阔。
"真美。"沈慧琳说。
"是啊,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张高岑说,"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到这里坐一会儿。"
"现在还会一个人来吗?"沈慧琳问。
"不会了。"张高岑看着她,"现在有了更好的陪伴。"
沈慧琳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知道张高岑在暗示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慧琳,"张高岑突然认真地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沈慧琳紧张地问。
"我喜欢你。"张高岑说,"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沈慧琳愣住了。
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当这句话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感到震惊。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张高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沈慧琳沉默了很久。
"高岑,"她最终开口说,"我也……我也喜欢你。但是,我们之间有很多现实的问题。"
"什么问题?"张高岑问。
"我们的家庭背景不同,我还要供弟弟读书,经济压力很大。而且,我只是个中专毕业的护士,配不上你。"沈慧琳说。
"这些都不是问题。"张高岑握住她的手,"我不在乎你的出身和学历,我只在乎你这个人。至于经济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承担。"
沈慧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顾虑开始消散。
也许,真爱就是这样,能够跨越一切世俗的障碍。
"那我们试试吧。"她轻声说。
张高岑笑了,这是他回到县城以来最开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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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那次爬山之后,张高岑和沈慧琳正式开始了恋爱关系。
两人都很珍惜这段感情,相处得小心翼翼又甜蜜温馨。
张高岑每天下班后都会到医院接沈慧琳,一起吃晚饭,然后送她回宿舍。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逛逛县城的小街小巷,或者到郊外走走。
这样的生活让张高岑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但是,好景不长。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张高岑正在教育局整理文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高岑,是我,郑高飞。"电话里传来同学的声音,"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张高岑问。
"省里要选调一批年轻干部到各个厅局工作,我托人帮你报了名,现在已经通过初审了。"郑高飞说,"如果最后能选上,你就可以到省城工作了。"
张高岑愣住了:"我没有说过要去省城啊。"
"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郑高飞说,"在省城发展前途比在县里强多了,工资待遇也更好。"
"我现在在这里挺好的。"张高岑说。
"挺好?你之前不是说在县里没前途吗?"郑高飞说,"再说了,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你不能临时变卦啊。"
张高岑感到头疼。
他确实曾经向郑高飞抱怨过县里的工作,但那是在认识沈慧琳之前。
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完全不同了。
"高飞,这个事情能不能……"
"不能。"郑高飞打断了他的话,"我为了帮你这个忙,动用了很多关系,你不能让我难做。而且,下个月就要报到了,你好好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张高岑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他不想去省城,但郑高飞已经把事情办成这样,他也不好拒绝。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去了省城,和沈慧琳的关系怎么办?
异地恋在这个年代是很困难的,通信不便,交通不便,很多感情都会因为距离而消散。
晚上,张高岑照例去接沈慧琳下班。
但整个晚上他都心不在焉,沈慧琳很快就察觉到了。
"高岑,你今天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她关心地问。
张高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
"慧琳,我可能要去省城工作了。"他说。
沈慧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什么时候的事?"
"同学帮我报名参加省里的选调,现在已经通过初审了,下个月就要报到。"张高岑说。
"那你的意思是……"沈慧琳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想去。"张高岑握住她的手,"但是同学为了帮我动用了很多关系,我不能让他难做。"
"你去吧。"她最终说,"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慧琳……"
"我理解的。"沈慧琳说,"你是大学生,应该有更好的前途。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耽误你。"
张高岑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如刀割。
"我们可以保持联系,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他说。
"好。"沈慧琳点点头,但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两人都知道,这样的承诺很难兑现。
距离和时间会改变一切。
送沈慧琳回到宿舍后,张高岑一个人在县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慧琳时她问的那句话:"针扎得疼吗,要我吹吹?"
那时候的她,温柔体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现在,他即将离开这一切,去追求所谓的前途。
但他真的想要这样的前途吗?
张高岑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从认识沈慧琳之后,他第一次找到了生活的意义,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快乐。
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06
接下来的几天,张高岑和沈慧琳都在努力维持表面的正常,但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内心的痛苦。
他们还是会见面,还是会一起吃饭,但话语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张高岑开始处理去省城的各种手续,办理工作调动、整理行李、安排住宿。
每做一件事,他都感到心里的不舍在加深。
沈慧琳表面上很支持他的决定,但张高岑能看出她眼中的不舍和痛苦。
有时候,她会突然发呆,有时候会强颜欢笑,有时候会在以为他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抹眼泪。
这些细节都让张高岑更加痛苦。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两人在县城的小公园里散步。
这是他们经常来的地方,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高岑,"沈慧琳突然停下脚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张高岑问。
"我弟弟的成绩出来了,考得很好,有希望上重点大学。"沈慧琳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真的吗?太好了!"张高岑为她高兴,"你这么多年的付出终于有回报了。"
"是啊。"沈慧琳笑了,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他以后就不需要我操心了,我也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考虑了。"
张高岑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
"慧琳,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等你在省城稳定下来,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可以考虑去省城发展。"沈慧琳说,"虽然我只是个中专毕业的护士,但我相信总能找到工作的。"
这句话让张高岑既感动又心痛。
感动的是沈慧琳愿意为了他放弃现在稳定的工作和生活,心痛的是她要承受这么大的牺牲。
"慧琳,你不用这样。"张高岑说,"省城的竞争很激烈,医院的要求也更高,你去了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我知道会很困难,但我愿意试试。"沈慧琳说,"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怕。"
张高岑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