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索教授爆料：书法专业终极目标另有隐情！不是培养书法家？

对当代书法教育的认知与发展路径的思考

■张 索

张 索

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书法系主任、教授，教育部中国书法教育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书协理事、书法教育委员会副主任，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篆刻艺术院研究员，上海市书协副主席，西泠印社理事。

近年来，传统书法艺术的发展呈现出显著态势，与前些年中国艺术市场的蓬勃兴盛紧密相关。艺术市场的热度，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公众将书法视为具有经济潜力的领域，促使部分家长乃至书家关注其经济效益。在此背景下，书法专业在高等教育层面经历了规模扩张，部分院校的扩招举措存在一定的非理性现象。当前，我国的发展战略是需优先解决关键领域的“卡脖子”问题，文理科的适度优化调整无可厚非，部分高校对书法专业进行学科调整，实乃对过往社会热潮驱动下过度扩张的理性回调，系根据实际需求进行的必要增减。

张 索 篆刻

驼马由来拥国门

2.5cm×2.5cm

管领湖山

2.5cm×2.5cm

在我看来，书法专业的设置毋庸置疑，关键在于如何办？高校书法专业应培养怎样的人才？如何配置资源进行书法培养？书法专业毕业生的未来出路在哪里？对此必须清晰界定。

书法首先是文化，其次才是艺术，其核心价值在于文化传承与美育传播，而非牟取暴利。书法与文学、历史、哲学、美学等学科紧密相关，其中，尤其与文字学关系最为密切。因此，在书法人才培养上，必须目标明确、课程优化、定位清晰。我对书法教育的前景持乐观态度，因其承载着中国人最基础的文化素养。只要中国人需要读书识字，书法教育便不可或缺，大学书法专业的教育尤为重要。

张 索 行书自作诗《湖上杂咏》《题竹句》小品

34.5cm×24.5cm

无论任何院校开设书法专业，首要前提是对中国书法文化性的深刻认同。我们培养的终极目标不是狭义上的“书法家”，而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者与传播者，其社会职责在于推动书法教育的启蒙与普及。以汉字为载体的书法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然而并非所有研习者都能成为书法家或以此谋生。书法本质上是中国人应具备的一种文化修养。若学习者的目标定位仅仅是想成为“书法家”，且过度强调书法的艺术性，这种取向存在一定的风险。寄望于一个时代能大面积培养出以书法为职业的书法家，这种想法既显幼稚，亦难实现。从历史经验来看，一个时代能涌现并青史留名的书法家实属少数，100年来有10多位已相当难得。反观当下，成千上万的书法学习者入学伊始便以“书法家”为终身奋斗目标，尤为强调将书写作为彰显艺术家独立个性的手段，这可能会引发诸多问题。

教育部门对此已有理性认识，正逐步优化相关课程设置。教育部将书法明确纳入中小学语文课程体系，此定位十分正确，亦契合传统文化特质。然则新矛盾随之浮现，中小学语文教师多出自师范院校或中文系，而这些院系在高等教育阶段是否普遍开设了足质足量的书法课程？现实是，语文教师书法基本技能或有不足，而书法专业毕业生在语文教学领域亦存短板，当下高校书法专业，教学重心普遍倾向于对书法技法的锤炼，突出艺术化训练，强调书体风格与个性化创作实践，此路径对于艺术探索自有其价值，但对于未来承担中小学书法启蒙教学而言，则显偏颇。这种结构性“空当”，最终导致书法专业毕业生难教好语文，中文系毕业生难教好书法，产生“两废”现象。

张 索 篆书对联

峻洁刚明，罗山相业标青史 敬诚简朴，大士家风启后昆

221.3cm×30.7cm×2

当下，大学毕业生就业压力普遍较大，而因此便讨论书法专业存废或唱衰该学科，实非正见。我不赞同将“体制内就业”视为书法专业的唯一出路。书法毕业生的就业方向应当是多元化、多渠道的。据统计，全国200余所书法专业毕业的学生，无论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部分在中小学从事书法教育，大部分在社会上从事书法基础教培工作，凭借自身专业素养与技能服务社会，从事传统文化最基础的普及工作，是值得肯定的选择。据统计，中小学书法优秀的学生绝大部分受益于社会教育力量，正是这批书法专业毕业生承担了社会书法教学的重任。他们无需国家大量投入，却在固有“体制内才算就业”的认知下被误判为“失业”。实则，当代社会就业形态本就多元。

中华民族对书法有着深厚的文化认同感，人们普遍认为，“字”是个人修养的重要体现，是生活的“门面”；写一手好字可提升精神生活品质，丰富文化生活内涵。对书法艺术的追求缺位，生活的美好程度或将有所折损。从社会需求层面观察，目前面向老年书法教育、中青年及青少年书法群体的书法需求明显上升。同时，越来越多的中青年与青少年选择学习书法以陶冶性情、变化气质，彰显民族文化复兴之势。当然，在电脑普及的新时代，大众书写技能普遍弱化已成社会问题。书法教育必须坚守“写字”这一根本。从某种意义上说，书法教师首先是“写字教师”。未来，如何在更高层面实现语文课程与书法课程的深度融合，以及在中文系学生中强化书法学科素质培养或与书法相关课程的设置，以逐步改变书法在基础课程中的有效落地，至关重要。

以上是我对当前书法教育的认知及发展的一些粗浅思考，仅供大家参考。

（本文刊于2025年 第35期《书法报·书画天地》第8版，责编刘娟，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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