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脊柱上的乐章

死神与野狗

林缪苋拿着肌萎缩侧索硬化的诊断书，薄薄的纸边利得像刀片。她慢慢地用纸边划开那张金唱片，唱片号称是送给宇宙的永恒春天。刮擦的声音在顶层公寓里回响。电视上放着太空舱上天，她一挥手，花瓶碎了，屏幕黑了。

【诊断确认：肌萎缩侧索硬化。预期功能存活期：30天。】

手腕上的机器冷冰冰地说。

未婚夫周斯佰打电话来，那头闹哄哄的像是唱大戏：“晚晚？《末日奏鸣曲》总谱原稿呢？彩排就差你...”

“烧了。”林缪苋挂了电话，看壁炉里幽蓝的火吞掉乐谱手稿。

三十天。够了。

“她刚把壁炉灰烬拨散，门铃声突然响起。透过猫眼，看到苏瑶拎着个印着“音乐符号”的保温袋，头发上还沾着雨丝。林缪苋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

“我就知道你在家，”苏瑶挤进门，把保温袋往茶几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红糖姜茶和曲奇，“朋友圈三天没更新，电话不接，不是躲着哭就是憋着搞事 —— 你那点小脾气，还能瞒得过我？”

林缪苋没说话，转身坐回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诊断书边缘。苏瑶瞥见她手腕上机器的微光，又看到壁炉里没烧干净的乐谱碎片，脸色慢慢沉下来：“肌萎缩侧索硬化？周斯佰没陪你去复查？”

“他忙着彩排《末日奏鸣曲》，哪有空管我。”林缪苋声音发涩，“还有，这病... 可能不是意外。”

苏瑶拿过林缪苋递来的药瓶，对着光看标签：““营养剂”？我认识个做药品检测的朋友，明天帮你送过去查查成分。你别自己硬扛，当年你写《春日初稿》，还是我熬夜帮你整理的录音，现在出了事，我不可能不管。”

林缪苋看着苏瑶认真的侧脸，眼眶突然发热。她拿出手机，点亮暗网 “暗渊” 界面 —— 血红骷髅头的悬赏令跳出来，悬红 500 万联邦信用点，目标是刚刑满释放、有机械义肢的陈靳罡。

“我要找他合作。”林缪苋指着屏幕上的陈靳罡，“三十天，我要他替我杀三十个人，第一个就是周斯佰。”

苏瑶指尖顿了顿，没劝她放弃，只把姜茶递到她手里：“先把身体顾好，明天我给你带检测报告，顺便帮你查陈靳罡的出狱路线。但你记住，别把自己逼到绝路，我还等着听你写真正的《末日终章》。”

林缪苋点点头，看着苏瑶撑伞消失在雨幕里，才坐轮椅滑到办公台，重新点开暗网界面。”

她坐轮椅滑到办公台，手指点亮暗网“暗渊”界面。一个血红骷髅头的悬赏令跳出来：

【悬红500万联邦信用点】

【目标：陈靳罡（编号0417）】

【状态：已刑满释放。】

【警告：目标极度危险，有监狱特供机械义肢。】

下面好多人骂0417是烧死三个孩子的畜生，也有人急着想接活。

林缪苋关了界面，轮椅悄没声进电梯。去城西联邦重刑犯监狱。

“林缪苋刚和陈靳罡达成合作，回到公寓就接到越洋视频电话。

屏幕里，林母穿着实验服，背景是纽约实验室的玻璃柜，手里还攥着份文件：“晚晚，你爸总说你最近不对劲，是不是复查结果不好？”

林缪苋赶紧把后背贴紧椅背，镜头只露上半身：“挺好的，妈，你们别担心。”话没说完，林父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张旧照片 —— 是林缪苋十五岁时和他在钢琴前的合影，照片边缘还沾着点褐色粉末：“你苏瑶阿姨说你在查陈靳罡，十年前那场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缪苋心脏一紧，刚要解释，林母突然打翻手边的烧杯，液体溅到屏幕上：“哎呀，实验试剂洒了！晚晚，我们先挂了，明天再跟你说！”通话切断前，林缪苋清楚看到林母藏在身后的文件上，印着“林缪苋药物调整方案”的字样。”

监狱像铁打的巨兽趴在天底下。探视室里一股消毒水和铁锈味，冷铁栏隔着两边。林缪苋轮椅压过一份晨报，头条是《“纵火英雄”还是屠夫？编号0417陈靳罡今日出狱！》。

栏对面黑影里，缩着个高大身子。褪色便服，乱发遮脸，一道旧疤横在下巴上。最扎眼的是左臂——粗哑光金属的机械义肢，关节露着粗液压管。他低着头，右手无意识摸着冷金属，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狱警一脸横肉假笑：“林小姐，人带来了。十分钟。这小子才出来，野得很，您...”

他没说完，黑影里的男人——陈靳罡——抬起了头。

深眼窝里是纯黑死寂的瞳孔，积着十年熬出来的麻木和凶劲。目光扫过狱警，平平淡淡。

狱警被那眼光刺得一缩，干笑着退后：“有事按铃。”

他出去，铁门哐当关上锁死。

静得吓人。

林缪苋驱动轮椅，轻轻滑到铁栏前。月光从高窗照下来，给她白脸抹上层银光。她把一卷羊皮图纸拍在冷台面上。

图纸摊开一角：人脊椎被扭曲古怪的音符缠着刺穿——《末日奏鸣曲》总谱！

下边写着：

【报酬：周氏集团51%不可稀释股权。】

“合作吗，陈靳罡？” 林缪苋声音刺破寂静，眼光像冰锥子扎向他。

“我，三十天。” 她指自己。

“你，替我杀一个人。”

手指头重重点在脊柱图的心口位置——那儿，一个被音符绳子缠住的“周”字标得刺眼。

“名单上写着：.周斯佰。”

陈靳罡的黑眼珠终于动了。目光从图纸上数不清的报酬，慢慢挪到林缪苋烧着疯狂和死寂的脸上。他嘴角极慢地扯开，露个不像善意的笑，声音沙哑如磨铁：

“周家的钱，沾着血。” 他摸机械臂的右手停了。

“你的命，只剩骨头。” 他身子稍前倾，大压力透栏过来。

“凭什么信你？”

话刚出口！

“咻——！！”

一声尖响撕破寂静！探视室唯一在高处的小气窗玻璃应声碎开！一道黑东西直射进来，奔林缪苋后心！

是微型高爆弩箭！箭头幽蓝，明显淬了毒！

林缪苋轮椅扶手红光一闪！嗡声里，半透明的高强能量护盾瞬间在轮椅后张开！

“砰！！”

弩箭撞上护盾，炸出一团电火花和腐蚀烟雾！护盾猛闪，嗡鸣着像要撑不住！

袭击从窗外来的！

陈靳罡瞳孔一缩！护盾亮起的刹那，他已像被惹怒的野兽暴起！不是冲林缪苋，是扑向探视室坚墙！那只丑机械左手五指并拢，关节液压泵狂嘶起来，对着墙某处狠砸过去！

“轰！！！”

不是砖石碎！那看着坚固的墙竟是块伪装的高强复合板！在陈靳罡机械臂可怕力气下瞬间向里爆开、塌了！

灰尘扬开，露出后头的维修通道！一个穿灰工装、拿改装弩的身影正吓得想缩回去！

太晚了！

陈靳罡机械手快得像电，一把扣住袭击者拿弩的手腕！可怕金属手指瞬间捏紧！

“咔嚓！啊——！！” 牙酸的骨碎声和惨叫一起响！弩箭掉了！

袭击者另只手猛掏向腰！寒光闪——是匕首！

陈靳罡眼中凶光更盛！机械臂抡起，把袭击者像破麻袋般狠砸向通道对面铁管！

“砰！！” 闷响带着骨碎声！袭击者软倒，不知死活。

一切就几下眨眼工夫！从弩箭破窗到袭击者被解决，不过几秒！

灰尘慢慢飘。陈靳罡站破洞前，机械臂沾着灰和几点袭击者的血。他慢慢转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透铁栏，再次盯住轮椅上的林缪苋。她的轮椅护盾光在弱下去，低沉嗡鸣。她脸更白了，但眼里没半点慌，甚至带一丝...料到的嘲弄。

“周家的问候，”

林缪苋声音静得吓人，指尖点一点台面图纸，“...准时吧？”

她操控轮椅，又靠近铁栏，隔着钢铁和灰尘，看那双凶劲没退的黑眼：

“现在，信了吗？”

“这三十天，我要掀翻周家的天。你，入伙吗？”

陈靳罡甩甩机械臂上的血滴，目光从林缪苋的脸，移到图纸上被音符绞杀的“周”字，最后回到她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他咧开嘴，露出个森冷、却带点扭曲快意的笑：

“成交。”

月光、灰尘、血腥味、能量护盾的嗡鸣...搅和成一首给死神的黑序曲。轮椅上的白死神和铁栏后脱了链的凶野狗，隔着冷铁和刚发生的死，达成了这冲向地狱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