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奶奶在八十大寿上猝然离世,只因我磕的那记头。从此每个夜晚,妈妈都会用香灰在床边画圈,我躺在里面,像具困在坟里的尸体。那只沾着泥土的红包藏在枕头下,而奶奶的脚步声,正顺着香灰圈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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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寿宴上的磕头
奶奶是在自己八十大寿那天走的,那年我八岁,大人们都叫我毛豆。
拜寿的鞭炮刚响过三挂,九叔就伸手拦住了我。他掌心的茧子蹭得我胳膊生疼,声音压得极低:“毛豆,别去拜。”
我瞅着供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红包,喉结忍不住动了动。红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寿字,早上帮奶奶整理时,我分明看见里面是崭新的十元钞票。五元能买一把摔炮,十元能把小卖部玻璃罐里的泡泡糖全包圆,还能换两盒电光花。
打我记事起,九叔总在拜年时拦着我。去年春节,堂哥磕完头揣着红包跑出去买炮仗,我只能蹲在门槛上看。妈妈说家里穷,可奶奶的红包不一样,那是专给磕头娃的福气钱。
“我就看看。” 我挣开九叔的手,猫着腰混在堂姐身后。红绸铺就的拜寿毯前,奶奶正笑着给堂哥递红包,银镯子在腕间晃出细碎的光。
我飞快跪下,额头刚碰到冰凉的地面,就听见头顶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抬头接红包的瞬间,奶奶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瞳孔猛地放大,像见了鬼似的。下一秒,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供桌角,发出闷响。
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去扶奶奶,我被挤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红包也飞了出去。混乱中,不知谁的脚踩在我手背上,疼得我眼泪直流,可我还是扒着大人们的裤腿往里钻 —— 我的十元钱还没捡回来。
终于在八仙桌底下摸到那个皱巴巴的红包,纸币的边角被踩得发黑。我刚把钱揣进兜里,就听见九叔炸雷似的吼声:“李毛豆!你是不是磕头了?”
妈妈冲过来时,我还攥着兜里的钱傻笑。耳光落在脸上的瞬间,我才看见妈妈惨白的脸,她抓着我的胳膊往地上摁,巴掌一下下抽在屁股上:“你害死奶奶了!你这个丧门星!”
九叔拉开妈妈时,我的裤子已经被打得褪了色。他蹲下来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潭深水:“算了,先办葬礼吧。”
第二章 香灰围的坟
奶奶下葬那天,九叔单独把我叫到柴房。他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得砰砰响:“毛豆,收红包没?”
我赶紧捂住口袋摇头。九叔点点头,烟灰落在他深蓝色的对襟褂子上:“晚上早点睡,别出去看热闹。”
他跟妈妈嘀咕了好一阵,妈妈听完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稳。我原以为能去看喜丧的大戏 —— 村里规矩,八十岁四世同堂的老人走了是喜丧,要搭台唱三天三夜。可妈妈把我锁在屋里,连窗户都用旧布蒙住了。
更怪的是,天黑后妈妈端来一碗香灰,蹲在床边细细画圈。灰白的粉末绕着床铺铺了一圈,连床脚都没放过。“妈,像坟。” 我戳了戳香灰,换来结结实实一巴掌。
“闭嘴!再胡说撕烂你的嘴!” 妈妈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奶奶头七那晚,香灰圈画得格外规整,床头还挂了顶九叔送来的旧草帽,草编的尖顶垂下来,真像坟头的幡。九叔来的时候,妈妈正在给我掖被角。“要是梦到奶奶,她说啥你都照做。” 他摸了摸我的头,指尖冰凉。
我满脑子都是十元钱能买的东西,压根没把这话当回事。可半夜里,我真的看见了奶奶。她站在香灰圈外,原来圆滚滚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嘴唇裂得渗血:“毛豆,奶奶饿。”
我想起九叔的话,赶紧爬起来。灶房里只剩半袋方便面,我磕磕绊绊烧开水,把调料包全撒了进去。奶奶坐在灶台边吃面,呼噜声震天响,吃完抹了抹嘴,拄着拐杖就往外走,跨出门的瞬间突然没了踪影。
清晨醒来,屋里站满了人。大伯、三伯、四伯…… 除了早逝的爸爸,李家的男人们全到齐了。九叔先开口,烟袋锅子没点着:“毛豆,奶奶跟你说啥了?”
“她说饿,我给煮了方便面。” 我刚说完,三伯就笑了:“还是毛豆有心,知道你奶奶爱吃面。”
九叔的脸却 “唰” 地白了,烟袋锅子 “当啷” 掉在地上:“头七吃面,纠缠不休!你闯大祸了!”
妈妈 “哇” 地哭出声,扑过来抱住我。九叔叹了口气,冲大伯拱拱手:“大哥,分家产的事先搁搁,先救孩子。”
等长辈们走了,九叔盯着我:“你命格硬,你爸当年就是受不住你的命…… 还好没拿红包,不然更麻烦。” 他眼神扫过我的枕头,我赶紧把腿蜷起来 —— 那十元钱还藏在枕套里。
第三章 鸡叫与龟甲
“接下来别下床。” 九叔把一个黑陶盆放在床边,里面趴着只巴掌大的乌龟,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这是八年前给你养的,能不能活过今晚,看它的了。”
妈妈捉来两只红冠大公鸡,羽毛亮得像涂了油。九叔反复叮嘱:“无论谁叫你都别应,听见鸡叫才能开口。”
屋外传来四伯的大嗓门:“老九!分地的事不能拖!” 九叔皱着眉出去了,临走前又瞪了我一眼:“敢下床打断你的腿!”
我盯着两只公鸡看了半天,又戳了戳乌龟的壳。它慢悠悠地缩进去,一点都不像能救命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门 “吱呀” 一声开了,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照出个拄拐杖的身影。
“毛豆,下来给奶奶磕个头。” 奶奶的声音飘悠悠的,像浸了水的棉线。
我赶紧蒙住头,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拐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近,“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上。“毛豆,快磕头啊,奶奶给你发大红包。” 她的声音突然变尖,像指甲刮过木板。
香灰圈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我攥着枕头下的十元钱,指甲掐进掌心。突然,耳边响起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是奶奶尖利的喊叫:“找到你了!贪财的小崽子!”
就在这时,公鸡 “喔喔” 地叫起来,声音嘹亮得震耳欲聋。我掀开被子,看见两只公鸡脖子上的毛全竖起来,对着门口怒目而视。而床边的黑陶盆里,乌龟的壳裂开了一道缝,渗出血丝。
天亮后,妈妈端着个铜盆进来,里面是黑红的液体,腥味刺鼻。床边的公鸡脑袋歪在一边,脖子上有个紫黑色的掐痕。九叔阴着脸蹲在香灰圈旁,手指捻起一点粉末:“这香灰是开过光的,她怎么进来的?”
妈妈哭得浑身发抖:“是不是我哪里没画好?”
“去捉两只公鸡来,再把狗血洒在门口。” 九叔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你是不是有啥没说?”
我想起枕头下的钱,心一横拉住他的衣袖:“九叔,我拿了奶奶的红包…… 钱还在。”
九叔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指节发白:“你怎么不早说!红包呢?”
“掉大伯家后墙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九叔拽着我就往外走,妈妈赶紧跟上。大伯家后墙根光秃秃的,连点红纸片都没有。“没见过。” 大伯蹲在门槛上抽烟,眼神躲躲闪闪。
九叔把我拽到奶奶坟前:“跪下,磕头认错。” 他掏出那张十元钱,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点着。明明是无风的中午,火苗刚起来就灭了。
“使劲磕!” 九叔吼道。我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碑上,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额头渗出血,那张钱才终于烧起来,灰絮打着旋飘向坟头。
“今晚该没事了。” 九叔望着叔伯们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你先回去,我去找你大伯。”
第四章 床下的木棍
回到家时,妈妈正在洗我的被罩 —— 早上公鸡在上面拉了屎。我蹲在河边帮她拧水,远远看见大伯家门口围满了人,锣鼓似的吵闹声顺着风飘过来。
“让让,让让。” 我仗着个子小,从大人腿缝里钻进去。三伯母坐在地上撒泼,头发凌乱,裤脚沾着血。她手里攥着根磨尖的木棍,一下下砸在大伯背上:“你赔我的孩子!你赔我!”
大伯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大伯母站在一旁抹眼泪,脸色比纸还白。九叔和三伯挤进来,三伯想拉三伯母,却被她甩开:“别碰我!要不是你哥缺德,我能怀一个掉一个?”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我竖着耳朵听,总算拼出了大概。三伯结婚时,大伯送了张雕花大床。前几天三伯母肚子疼,找郎中来看,掀开床垫才发现,床板正对着男人腰腹的位置,横插着根磨尖的枣木棍,上面还缠着发黑的头发。
“那是魇镇术啊!” 有人小声说,“怪不得三嫂怀不上。”
三堂哥站在水缸边,眼睛通红。他是大伯过继给三伯的,去年刚考上初中。九叔把三伯母扶起来:“先去看郎中,这事我来查。”
我悄悄溜回家,刚进门就撞见九叔。他手里拿着个红布包,脸色阴沉:“毛豆,跟我来。”
柴房里,红布包被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木头人,背上贴着黄纸符,胸口插着根针。“这是在你大伯床底下找到的。” 九叔的烟袋锅子敲得山响,“你奶奶的死,恐怕不是巧合。”
我吓得后退一步:“大伯为啥害三伯?”
“为了家产。” 九叔冷笑一声,“你奶奶手里有三亩水田,原本想给你三伯,毕竟他没亲儿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你奶奶寿宴那天,是不是看见啥了?”
我突然想起当时的情景,奶奶接过我的红包时,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好像在看什么人。而九叔拦着我时,眼睛一直盯着大伯的方向。
“明天跟我去祠堂。” 九叔把木头人包好,“该让你知道些事了。”
当晚,妈妈没再画香灰圈,却把那只裂壳的乌龟放在我枕边。“九叔说它能镇邪。”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以后可不敢再贪小便宜了。”
我摸着枕头下的空口袋,那十元钱已经烧给奶奶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乌龟壳上的花纹好像动了起来,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