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月薪5万给农村妈寄4万,坚持10年,他偷偷回老家后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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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志远,你到底想不想在这个城市里安家了?”

林晓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两人租住的、只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空气里。

她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范志远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屏幕上还亮着银行的转账成功界面,收款人是“刘玉珍”。

“我一个月薪八千的,都存下来了十五万,”林晓静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你一个月薪五万的,告诉我你的存款还不到十万?志远,这日子没法过了。”



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号码,上面写着:“儿,钱收到了。妈今天炖了点萝卜干,挺好的。你在外面别不舍得吃,照顾好自己。”

范志远看着短信,再看看女友绝望的脸,心里那座用十年时间垒起来的、名为“孝顺”的堤坝,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却致命的晃动。

而他不知道,这道裂缝的尽头,是一个足以吞噬他所有信念的深渊。

这一切,都得从他踏上那条偷偷回家的路说起。

01

范志远是他们公司最拼的“狼”。

这是领导给他的评价,也是同事们私下里带着三分敬畏、七分不解的共识。

凌晨一点,当整个写字楼只剩下寥寥几盏灯时,他的工位总是其中之一。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在他眼里就是一行行的人民币符号。

这个月,项目顺利完成,奖金加绩效,工资条上那个“5”后面跟着的一串“0”,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熟练地打开手机银行,先给自己留下一万块,然后将整整四万块钱,转到了母亲刘玉珍的账户上。

这是他从大学毕业后、拿到第一笔工资开始,就雷打不动的习惯。

十年了。

每个月的一号,母亲的账户里都会准时收到一笔钱,从最初的两千,到后来的一万,再到现在的四万。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范志远的心里,那种熟悉的踏实感和轻微的负罪感再次交织在一起。

踏实的是,他知道这笔钱能让远在青川县安槐村的母亲,过上比村里任何人都体面的生活。

负罪的是,他总觉得,无论自己寄多少钱,都弥补不了母亲为他吃的那些苦。

手机响了,是他给母亲设置的专属铃声。

“喂,妈。”

“儿啊,钱我收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还伴随着几声刻意压抑的咳嗽,“你又寄这么多,妈一个人在家,哪里用得了啊……你跟晓静在上海,花销大,自己多留点。”

范志"远靠在冰冷的办公椅上,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没事妈,我这边够用。你主要是身体,别不舍得花钱,该买什么就买,营养要跟上。”

“知道了知道了,妈都听你的,”刘玉珍在那头笑呵呵地说,“就是最近天冷了,膝盖老毛病又犯了,走路有点不得劲。不过没事,我贴了膏药,过几天就好了。”

“那你赶紧去县里医院看看啊,别拖着!”范志远立刻紧张起来。

“哎呀,不用,去医院又要花大钱,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歇歇就好。你别担心我,啊?你在公司好好干,妈在家什么都好。”

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刘玉珍便匆匆挂了电话,说是要去热晚饭,怕费电。

电话的忙音在耳边响起,范志远眼前浮现出母亲在昏暗灯光下,守着一个小煤炉,吃着简单饭菜的模样。

他捏了捏眉心,关掉电脑,起身离开。

地铁的末班车上人已经不多,他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上海璀璨的霓虹灯,感觉自己和这个城市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月薪五万,他却活得像个月薪五千的边缘人。

他从不参加同事们组织的聚餐,因为一顿饭可能就是母亲半个月的菜钱。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购物软件上拼单买来的,没有一件超过两百块。

他和女友林晓静租的房子在郊区,每天通勤时间加起来要三个小时,只因为这里的房租比市区便宜两千块。

“你这是何苦呢?”林晓静不止一次地问他。

范志远只是笑笑,说:“我妈苦了一辈子,现在该我让她享福了。”

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

他把这看作自己人生最重要的责任与成就。

回到出租屋,林晓静已经睡了,桌上留着一盏灯和一份用碗扣着的、还温热的饭菜。

范志远心里一暖,又迅速被愧疚感淹没。

他知道,晓静跟着自己,也受了委屈。

他悄悄走进卧室,看着女友恬静的睡颜,在心里默默地说:再等等,晓静,再等两年,等我再攒点钱,给妈把老家的房子彻底翻新了,我们就买房,就结婚。

他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有着无比崇高和坚实的意义。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有些你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片流沙之上。

02

范志远的童年,是被贫穷和母亲的汗水浸泡大的。

安槐村是个典型的穷山村,山多地少,靠天吃饭。

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留下了一屁股债和孤儿寡母。

从他记事起,母亲刘玉珍的形象,就永远是忙碌的。

天不亮,她就下地干活,瘦弱的肩膀扛着比她还高的锄头。

中午,她又匆匆赶回来给范志远做饭,然后去村头的手工作坊里领些糊纸盒的零活,一坐就是一下午,挣几块钱的工钱。

村里人都说,刘玉珍是个苦命的女人,也是个要强的女人。

她很少笑,也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干着活,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范志远也争气,从小读书就没让母亲操过心,一路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是笔巨大的开销。

范志远记得很清楚,为了凑够他第一个学期的学费,母亲卖掉了家里唯一一头老黄牛,还把一头乌黑的长发剪了卖给了收头发的贩子。



开学前一天晚上,刘玉珍将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布包里是厚厚一沓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零钱,有一块的,有五块的,最大面额的是一张十块。

“儿,到了学校,别不舍得吃。妈在家有地,饿不着。你在外面,一定要吃饱,才有力气读书。”刘玉珍摸着他的头,粗糙的手掌像砂纸一样。

范志远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他当时就对着自己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让母亲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

这个誓言,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成了他后来所有人生选择的唯一准则。

大学四年,他靠着助学贷款和拼命做兼职,没再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他挤破头进了一家互联网大厂,开始了拿命换钱的日子。

他加班,他熬夜,他研究业务,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颗精准、高效、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他成功了。

他的薪水一路飙升,很快就成了村里人眼中的“大老板”、“金凤凰”。

每年春节,他都大包小包地回家,给母亲买最好的衣服,最贵的补品,给村里的长辈和小孩发红包。

刘玉珍总是把他买的衣服收进柜子里,说“太贵了,穿着下地干活可惜了”。

也总是把补品放到过期,说“我身体好着呢,吃这个浪费了”。

她最高兴的,是拉着范志远的手,听他在村里人羡慕的眼光中,一遍遍地讲述在上海的工作和生活。

范志远觉得,母亲的这种“骄傲”,就是对他所有付出的最高奖赏。

他有几次想把母亲接到上海来,但刘玉珍都拒绝了。

“我不习惯城里的生活,楼上楼下都不认识人,憋得慌。我在村里有地,有邻居,自在。”

范志"远想想也是,母亲一辈子都在和土地打交道,让她离开,确实是难为她了。

于是,他只能用更拼命地寄钱来表达自己的孝心。

他甚至在心里规划好了,等过两年手头再宽裕一点,就把老家的土坯房推倒,给母亲盖一栋全村最漂亮的小洋楼。

林晓静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认识的。

她是他公司的同事,一个善良、朴素的上海本地姑娘。

她不嫌弃范志远出身农村,也不在意他近乎苛刻的节俭,她欣赏他的上进和担当。

她总说:“志远,你是我见过最孝顺的儿子。”

但随着两人感情的深入,谈婚论嫁被提上日程,“孝顺”这个原本的优点,渐渐变成了两人之间最大的矛盾。

“我们可以不买市区的大平层,我们可以买郊区的小两居,但我们必须得有个家啊。”林晓静不止一次地和范志远沟通。

“我知道,晓静,你再给我点时间。”范志远总是这样回答。

可时间,却好像越来越不够用了。

他就像一个陀螺,被工作、亲情和爱情三方抽打着,疯狂旋转,身心俱疲。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转得再快一点,就能撑起所有人的期望。

他以为自己一手托着母亲的晚年,一手托着爱人的未来,无比伟大。

却从未想过,或许,他托起的,只是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感人至深的泡影。

03

怀疑的种子,是在一个极其平常的下午被种下的。

那天,范志远正在和一个难缠的客户沟通,手机突然进来一个陌生的、老家区号的电话。

他本想挂断,但心里一动,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志远哥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年轻声音。

范志远愣了一下,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小军?”

小军是他一个远房表舅的儿子,算起来是他的表弟,两家已经很多年没有走动过了。

“哎,对对对,是我!志远哥,你还记得我啊!”小军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那个……哥,我……我想跟你借点钱。”

范志远皱了皱眉,又是借钱。

这些年,随着他在上海立足的消息传开,总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找上门来,理由千奇百怪。

他一般都婉言拒绝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钱,每一分都有用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耐着性子问。

“我……我准备在县城开个奶茶店,启动资金还差一点……”小军支支吾吾地说。

范志远心里已经决定要拒绝了,正想着措辞,就听小军在那头奉承地说道:“远哥,你现在可是咱们老范家最有出息的人了。你对大姨(指范志远的母亲刘玉珍)也真是孝顺,给大姨花钱从不心疼,上次我看她那新买的金镯子,哟,那叫一个亮,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金镯子?”范志远的心猛地一跳,打断了他的话,“什么金镯子?”

“就……就是一个挺粗的金手镯啊,大姨戴在手上呢,说是你给买的。她说……”

电话那头的小军似乎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模糊的呵斥声,好像在骂他“多嘴”,随后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范志远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忙音,愣在了原地。

金镯子?

他从来没有给母亲买过什么金镯子。

他给母亲买的,都是一些实在的、能吃能用的东西。

他深知母亲的节俭,就算自己买了,她也绝对舍不得戴。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母亲自己买的?

不可能。

他每个月寄四万块钱回去,母亲总说自己花不了,让他别寄那么多。

一个连看病都嫌贵、打电话都怕费电的老人,怎么会去买一个“亮得晃眼”的金镯子?

范志远感觉心里有点乱。

他想,或许是表弟看错了,又或许是母亲买的什么镀金的装饰品。

对,一定是这样。

他安慰着自己,但那个金光闪闪的镯子,却像在他心里扎了根,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坐立不安地熬到下班,回到家,破天荒地没有先吃饭,而是直接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睡了吗?”

“没呢,正准备睡。怎么了儿,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刘玉珍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充满了关切。

范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出来:“没事,妈,就是随便聊聊。对了,今天我表弟小军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那个臭小子,是不是又找你借钱了?你别理他,一天到晚不学好!”刘玉珍的语气有些气愤。

“他倒是提了一句,说看您戴了个金镯子,挺好看的。妈,您什么时候买的啊?我怎么不知道。”范志远状似无意地问道。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刘玉珍在那头笑了,声音听起来无比坦然,“你说那个啊,前阵子赶集,在地摊上瞧见的,黄铜镀金的,才二十块钱,戴着玩呗,看着喜庆。小军那孩子没见过世面,把铁疙瘩当金子了,你可别听他瞎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范志远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是啊,肯定是这样,自己怎么会怀疑到母亲身上去。

“哦哦,那就好,我还以为您乱花钱了呢。”他也笑着说。

“妈怎么会乱花钱,你挣钱多不容易啊。行了,不说了,电话费贵,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范志远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质了。

他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大口地吃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顿饭吃起来,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那颗怀疑的种子,虽然被理智的外壳包裹住了,却没有死去。

它只是在黑暗的土壤里,等待着下一个破土而出的机会。

04

让那颗种子迅速发芽的,是林晓静的父母。

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位老人约范志远和林晓静见面,地点是一家环境不错的茶餐厅。

范志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林晓静的母亲就开门见山了。

“小范啊,阿姨也不是想逼你。晓静年纪不小了,你们谈了五年,总得有个结果。”

范志远连忙点头:“叔叔阿姨,我知道,我一直在努力。”

“努力我们看得到,”林晓静的父亲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但努力不能只挂在嘴上。上海的房价一天一个价,你们现在不买,以后就更买不起了。”

林晓静的母亲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有些强硬:“我们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房子你们买,装修和家电我们包了。但是这个首付,小范,你必须得拿出来。这是你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范志远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首付……他怎么拿得出来?

他每个月一万块的生活费,要支付房租、水电、交通和两个人的基本开销,能攒下的寥寥无几。

他所有的钱,都汇到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银行账户里。

“叔叔阿姨,我……”

“你别说那些虚的,”林母打断了他,“我们就给你一个准话。年底,最晚到年底。如果你们能凑齐首付,我们就风风光光地把晓静嫁给你。如果拿不出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女儿,眼神里带着心疼和决绝:“那你们……就好聚好散吧。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跟着你一辈子住在出租屋里。”

整个过程,林晓静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但范志远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顿饭,范志远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进了出租屋的门,林晓静的眼泪才终于决堤。

“志远,我们是不是真的走不下去了?”她哭着问。

范志远抱着她,心如刀割。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为了母亲的安逸晚年,难道就要牺牲掉自己的爱情和未来吗?

他想跟母亲商量一下,这个月能不能少寄一点,或者,能不能从她那里,先拿回一部分钱来付首付。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现在自己刚让她过上好日子,就要把钱要回来?

这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吗?

就在范志远被逼到墙角,进退维谷的时候,公司的一个安排,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

“志远,华东区的业务出了点紧急问题,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去处理一下,”总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准备一下,明天去一趟金陵,大概一周左右。”

金陵市,离他的老家青川县,只有不到三百公里的路程。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从范志远的心底里蹿了出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可以趁这次出差,办完事后,不直接回上海。

他可以……偷偷回一趟家。

他告诉自己,这个念头只是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他想亲眼看看母亲拿着他寄的钱,过上了怎样舒心的日子。

他想回去看看老家的房子,亲自规划一下,明年开春要怎么动工翻新。

他想回去,用亲眼所见的事实,来彻底碾碎心里那颗因为“金镯子”而生根发芽的、可笑的怀疑种子。

他要回去,给自己一个心安,给自己一个能说服林晓静和她父母的理由,给自己一个能继续坚持下去的铁证。

“好的,总监,没问题。”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当晚,他订了两张票。

一张,是从上海到金陵的高铁票。

另一张,是五天后,从金陵到青川县的,长途汽车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晓静。

他只是说,自己要去出差一周。

他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要去捍卫自己最后的信仰。

他满心以为,自己此行归来,将会带着更坚定的信念和力量。

却不知道,命运早已在那条回家的路上,为他准备了一场最彻底的、最残忍的埋葬。

05

从金陵到青川县,长途汽车摇摇晃晃坐了四个多小时。

范志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情既紧张又期待。

为了不让母亲提前知道,他特意在县城吃了晚饭,磨蹭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叫了一辆黑车,往安槐村的方向去。



“小伙子,这么晚回村里啊?”黑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

“是啊,回来看看家里人。”范志远随口应道。

“安槐村?那可是个好地方啊,这两年变化大得很,”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们村是不是出了个大老板?听说把村里的路都修了,还盖了栋漂亮的大房子。”

范志远心里一暖,谦虚地说:“没那么夸张,就是普通打工的。”

他想,司机说的应该就是自己家。

他每年寄回去的钱,除了母亲的生活开销,确实有一部分,在村长的协调下,用来改善村里的公共设施了。

至于大房子,那还是他的一个梦想,没想到在村民口中,已经提前实现了。

车子在村口停下,范志远付了钱,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的土路。

夜很静,只有虫鸣和他的脚步声。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了,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亮。

他凭着记忆,熟门熟路地朝自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敲开门,母亲看到他时,会是怎样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

然而,当他拐过最后一个弯,看到记忆中自家宅基地的位置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记忆里那座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矗立在夜色中的、三层高的小楼。

小楼的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将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如白昼,气派的样式和周围那些低矮的平房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怎么回事?

范志远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路了。

他退后几步,看了看旁边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没错,就是这里。

难道是……母亲用他寄的钱,提前把房子盖好了,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头涌上一股热流。

他加快脚步,带着一丝激动和好奇,悄悄地走近了那栋小楼。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小楼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客厅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留着一道缝隙。

他屏住呼吸,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向里望去。

只一眼,范志远就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客厅里水晶灯璀璨,装修得如同城市里的豪宅。

他的母亲刘玉珍,那个在电话里永远声音虚弱、省吃俭用的母亲,此刻正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暗红色唐装,精神矍铄,满面红光。

她没有在看电视,也没有在做家务,而是在一张红木茶台前,小心翼翼地给一个翘着二郎腿、玩着最新款手机的年轻男人剥橘子。

那个男人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不耐烦。

刘玉珍将一瓣瓣橘络撕得干干净净的橘肉,近乎讨好地递到年轻男人嘴边。

男人头也不抬地张嘴吃了,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紧接着,更让他无法呼吸的一幕发生了。

刘玉珍从旁边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刚从银行取出来的百元大钞,看厚度至少两三万。

她将那沓钱放在男人面前的茶几上,带着范志远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宠溺笑容,指了指钱,又指了指男人身上的衣服,似乎在说“给你买衣服的钱”。

窗外的范志远,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那个年轻男人是谁?

母亲为什么对他那样?

那笔钱……那可是自己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用省下的每一顿饭钱换来的!

自己十年未曾拥有过的名牌,十年未曾享受过的关爱,十年寄回的血汗钱,此刻都以一种极其荒诞、极其刺眼的方式,呈现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他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铅,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他无法思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脚下,却踩到了一堆靠墙堆放的干柴。

“哗啦——”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人瞬间警觉,那个原本低头玩手机的年轻男人,猛地抬起头,一脸不耐烦地,朝窗户这边……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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