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直击｜“赶海”热潮下的生态挑战

人民网记者 毛雷 席秀琴

作为网红打卡点，暑期到海口北港岛赶海的市民游客数量直线上升。然而，众多游客违规进入红树林保护区范围，采用不规范的方式赶海，也对当地的生态环境保护带来极大压力。对此，人民网记者进行了走访调查。

8月2日，游客在红树林间穿行赶海。人民网记者 毛雷摄

赶海，一个小岛的“成名之路”

北港岛，位于海口市东北部铺前湾东寨港出海口处，毗邻我国首个以红树林为主的湿地类型自然保护区——海南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因岛上分布有红树林，部分区域也被划入保护区范围。

2021年2月4日，海(口)文(昌)大桥北港岛互通工程正式建成通车。驾车可达，不仅给岛上的居民出行带来便利，更吸引了众多“赶海”的游客。

在网上搜索“海口赶海攻略”，北港岛绝对是名列前茅的推荐之地。这里有红树林，有包括白鹭在内的众多水鸟，还有被称作“活化石”的中国鲎。“渚清沙白鸟飞回”的美景，配套建设的游客中心、村史馆、渔文化室、渔文化主题餐厅等观光旅游设施，加上距离市区不足半小时的车程，让这里成为海口赶海胜地。

数据显示，2023年，岛上北港村累计接待游客5万余人次。五一、国庆、春节等旅游旺季民宿入住率达90%以上。2024年热度依旧不减，春节期间上岛游客累计1万余人次，超过3000余台车辆进岛。

生态破坏，保护区不堪重负

8月2日，游客在北港岛赶海。人民网记者 毛雷摄

赶海热潮的背后，是一场生态“考验”。

8月2日正值暑期叠加周末，前来北港岛赶海的游客众多，岛上停车“一位难求”，其中更不乏众多外省慕名而来的游客。

记者在现场看到，对于循环播放的“请不要进入保护区赶海，请保护中国鲎和海草……”的提示语，众多游客选择充耳不闻，携家带口穿过红树林赶海。整个海滩上灯光闪烁、人声鼎沸，赶海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倒盐抓蛏子，用高压枪“打”皮皮虾，甚至用钳子在红树林裸露的根系中翻找螃蟹……

8月10日又是周末，根据潮位，当天凌晨至上午9点都是最佳赶海时间。一大早，沙滩上就满是游客。

违规赶海翻出的点点瘢痕(深色区域为海草分布区)。刘艺摄

众多游客赶海给当地生态带来了压力。“你看，大量人员涌入保护区，不规范的赶海方式，对环境破坏太大了。”海南智渔可持续科技发展研究中心理事长韩寒拿出照片，向记者展示滩涂上的点点“伤痕”。

从事环保公益事业多年，韩寒对于北港岛的生态压力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犁地式”赶海现场。刘艺摄

“犁地式”赶海现场。刘艺摄

“用锄头在滩涂上‘犁地式’赶海，会直接破坏海草和中国鲎的生存环境。”韩寒说，相比当地渔民传统的赶海方式，大量游客的不规范赶海行为，对于这里的生态环境是一场“灾难”。“现在是中国鲎产卵的时节，上个月我们还看到幼鲎，这两天已经很难见到了。”

保护和发展如何平衡？

作为近年来兴起的休闲渔业旅游方式，赶海如何找到与生态环境保护之间的平衡点，是一道摆在相关部门面前的“必答题”。

其实，对于红树林的生态保护，海南早在1998年就通过了《海南省红树林保护规定》，2018年又出台了《海南省湿地保护条例》，明确规定，湿地利用应当符合湿地保护规划要求，与湿地资源的承载能力和环境容量相适应，不得破坏野生动植物的生存环境、改变湿地生态功能、超出资源的再生能力，或者对野生动植物物种造成永久性损害。在允许旅游的湿地范围内开展生态旅游的，建设旅游设施、确定旅游线路应当符合湿地保护规划要求，减少对湿地生态系统的影响。

然而，这些规定到了执行层面却“打了折扣”。

之所以会出现“无序赶海”的情况，监管缺位是重要原因之一。记者走访期间，除了志愿者喇叭里循环播放的提示音，现场并没有相关执法人员进行监管，游客可以随意进出保护区下海口。在滩涂上，虽然有警示浮标，但由于缺乏提示信息，众多游客也可随意跨越浮标进出。

9月15日，记者看到此前赶海游客违规进入保护区的入口已被封堵。人民网记者 毛雷摄

“当务之急是‘管起来’，长远来看是‘规范化’。”韩寒建议，要加强保护区的硬件建设，包括加设围栏等物理隔离设施，同时，组织专题宣教活动，增强公众的环境保护意识，并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实施“限流”等保护措施。

8月11日晚，北港村委会公众号“发现北港岛”发布文章《赶海要守法，赶海需文明》，呼吁村民和游客“共同守护蔚蓝家园”。

“我们也加强了镇里和村里的巡查力量，劝阻不文明的赶海行为。”海口市美兰区相关部门负责人表示，

近日，记者再次来到北港岛发现，相关部门已经加大了巡查力度，将不允许赶海的区域入口进行封闭，并对相关违规行为进行劝阻，不文明赶海的现象有所改善。

“面临赶海难题的，并不只有北港岛。”韩寒告诉记者，通过他们的调查，文昌、琼海、陵水等地的沿海区域，也存在违规赶海带来的生态压力。

面对这道“保护与发展”的大考，不仅要有科学完善的制度法规，更要有行之有效、持之以恒的执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