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逢时的草原霸主：好不容易敖垮死敌，却被小弟所灭

中国历史上，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游牧民族南下抢劫中原王朝。但有一个时间段，倒反天罡了。

那就是北魏时期，抢劫北方游牧民族成了北魏的重要财政来源。

这个三天两头被抢的倒霉蛋，就是最没存在感到草原霸主——柔然。

据《魏书》记载，柔然的始祖叫木骨闾，早年曾是鲜卑拓跋部的奴隶，后免奴为骑卒。

三世纪末，也就是西晋中后期，木骨闾因延误军期，犯了死罪。

这位老哥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便纠合百余人逃亡，躲进阴山，投奔了鲜卑纥突邻部。

木骨闾死后，他的儿子车鹿会雄健英武，追随者甚多，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部落，遂自为部帅。

当了部落首领，就不能再叫阿猫阿狗了，必须要有姓氏。

木骨闾在鲜卑语中是“秃头”的意思。

当时有一个鲜卑部落，就叫秃发部。

车鹿会觉得“秃发”太直白了，取了一个谐音，以“郁久闾”为姓氏。

至于族群名，车鹿会选择了柔然。意为“聪明”、“贤明”。

八王之乱后，五胡纷纷逐鹿中原。

在这波创业浪潮中，拓跋部首领拓跋猗卢建立代国，也就是北魏的前身。

代国强盛时，称雄漠南，车鹿会惹不起，只能隐藏野心，每年向拓跋部上供。

这种依附关系延续了五十多年，直到前秦崛起。

公元376年，前秦攻灭代国。

苻坚忙于统一全国，没工夫操心草原上的事，便大手一挥，将代国的地盘分别交由独孤部首领刘库仁和铁弗匈奴首领刘卫辰代管。

这一时期，柔然依附于刘卫辰。

后来，二刘因为关系不和，经常打来打去，柔然趁机发展。

等到386年，前秦崩溃，拓跋珪建立北魏时，柔然人自觉实力强大，就不想再认这个前任老大了。

拓跋珪很恼火。老子只是去中原发展，不是挂了！

一怒之下，拓跋珪发兵讨伐，基本将柔然一锅端。

就在柔然濒临灭亡之际，木骨闾的六世孙社仑站了出来，带着几百族人逃到漠北。

漠北都是一些小部落，北魏对漠北的控制力又比较弱。社仑这一去，意外获得生存空间，陆续征服高车和匈奴余部，控制了东起大兴安岭，西逾阿尔泰山的广大地区。来了波反向创业。

社仑还颇具改革意识，他效仿北魏建立军法，以千人为一军，军置一将，以百人为一幢，幢设一帅，学习布阵。并规定兵士冲锋在前者，赐以虏获。临阵退却者，以石击首杀之！

公元402年，社仑在弱洛水（今蒙古国土拉河畔）建立王庭，自称丘豆伐可汗，开创了一个奴隶制国家。后人称之为柔然汗国。

之后，社仑又降服丁零、铁勒、敕勒等邻近部落，基本上统一了漠北。

不过，柔然的地盘只是虚胖。在北魏面前，它依旧不够看。

彼时的北魏强敌环绕，加之中原饱受战乱，经济凋敝，财政入不敷出。

没钱怎么办？抢邻居的呗。

别看柔然穷，可马牛羊群和善于骑马的牧民，那也是重要的战争资源。

于是，拓跋珪便盯上了草原上的穷亲戚。

农耕民族北伐游牧民族，一般都会赔本。

因为不熟悉，容易迷路，经常找不到人。费半天劲抢来的那点东西还抵不上开支。

但拓跋部刚刚进入中原发展，回草原就像过年回老家。

如此一来，柔然人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公元409年，拓跋珪遇刺身亡。其长子拓跋嗣迅速平息叛乱，即皇帝位。

第二年（410年）正月，拓跋嗣派大将长孙嵩讨伐柔然。

社仑急眼了，率军将长孙嵩围困于牛川（今呼和浩特西南）。

拓跋嗣得知消息，御驾亲征。

听说魏军主力将至，社仑仓惶逃走，死在了撤退的路上。

社仑死后，由于他的儿子太小，控制不住局面，众人便拥戴社仑的弟弟斛律继位。

斛律自知打不过北魏，便积极与北燕结盟，抱团取暖。

为此，斛律娶了北燕文成帝冯跋的女儿乐浪公主为妻。

公元414年，冯跋想娶斛律的女儿为妻。

也不知道他俩的关系怎么论？

各论各的？

斛律的侄子步鹿真一直想篡位，便乘机挑拨大臣树黎，说：“可汗准备让你的爱女作为侍女，倍伴他的女儿远去燕国。”

树黎也没调查，带着勇士就把斛律绑了，将斛律父女送给冯跋。

设计坑了斛律，步鹿真自立为可汗。

他在位期间，史书只记录了一件大事儿，就是睡了部下叱洛侯的的小妾，并从小妾的口中得知叱洛侯准备拥立他的堂弟大檀为汗。

步鹿真得位不正，自然愿意相信有人要害他。便也不做调查，派人逼死叱洛侯。

紧接着，步鹿真率军进攻大檀，结果被反杀。

斛律闻知国内发生动乱，请求冯跋送他回去。表示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冯跋觉得有搞头，随即命令部将万陵率三百兵士护送斛律回国。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区区三百人。

万陵不傻，真要打起来，这三百人能干啥？

于是行至半路，万陵将斛律暗杀，然后返回了北燕。

连续两任大汗死于非命，眼下没人比大檀更适合接班。众人便推举其为可汗。

大檀在位期间，继续与北燕联盟，同时进入漠南发展，频频骚扰北魏，柔然自此复振。

柔然骑兵抢完就跑，拓跋嗣不胜其扰，下令修筑长城。

公元423年，拓跋嗣南征刘宋，回师途中病死。

大檀听说拓跋嗣去世，统兵南下，一路上烧杀抢掠，还攻占了北魏的旧都盛乐（位于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

第二年（424年）正月，拓跋焘继位。

这时的拓跋焘才十六岁，但少年老成，开局即巅峰。

拓跋焘首先叫停了长城的修建，接着采纳大臣崔浩的建议，亲率两万骑兵直逼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县）。

皇帝出征，排场自然很大。

大檀远远看到拓跋焘的华盖，喜出望外，命令兵士对拓跋焘包抄合围。里里外外围了五十多层。

万历《出警入跸图》中的华盖

是役，双方战马交错，敌我混杂。

拓拔焘不慌不忙，亲取硬弓，射死对方大将于陟斤。

柔然军顿时大乱，魏军乘胜追击，收复盛乐。

战后，拓跋焘觉得大檀叫嚷得凶，实力不过尔尔，便将柔然蔑称为“蠕蠕”，讽刺柔然人像不会思考的虫子。

起初，只有拓跋焘自己这样称呼柔然，后来北魏全国都称柔然为“蠕蠕”。就连《魏书》中关于柔然的部分也是《魏书·蠕蠕传》。

不久，拓跋焘趁热打铁，出兵北上，斩获数千柔然骑兵而归。

425年十月，拓跋焘第二次亲征柔然，魏军五路并进。

拓拔焘亲自指挥中路，命令士兵只准携带十五天的粮食，如果战败或找不到敌人，就不要回来了。

结果五路人马都取得大胜，一举肃清了戈壁以南的柔然势力。

大檀损失惨重，心有不甘，决定寻机报复。

公元427年，拓跋焘下令讨伐胡夏，魏军主力调往西北战场。

第二年（428年），大檀趁虚而入，派万余骑兵大掠边民而走。

拓跋焘得知大檀竟敢跑来偷鸡，果断与胡夏方面讲和，然后对柔然发动第三次亲征。

429年五月，拓跋焘领军至漠南，旋即下令舍弃辎重，直逼栗水（今翁金河）。

柔然人正在放牧，突然见到魏军，吓得四处逃跑，漫山遍野都是丢弃的牛羊群。

大檀也是猝不及防，连忙烧掉王庭，绝迹西遁。

六月，拓跋焘率军进至菟园水（今图音河），这里距离北魏国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已有三千七百里。

拓跋焘决心很强，不打垮柔然，誓不收兵。

于是，魏军分兵搜讨，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的大漠上，对柔然穷追猛打，俘斩敌军甚众。

见柔然元气大伤，高车诸部趁机倒戈，归附北魏。

战后统计，北魏此役缴获戎马百余万匹，收编降魏者三十余万落。

惨败之下，大檀一口气没上来，愤悒病死。

大檀死后，其子吴提继立。

面对老爹留下的烂摊子，吴提没得选，只能与北魏通好，

拓跋焘也因连年用兵，需要休养生息，答应谈和。

公元434年，双方完成和亲，吴提娶了北魏的西海公主，拓跋焘则娶了吴提的妹妹。

但友好关系仅维持了两年，因为都想控制西域，北魏和柔然又闹掰了。

由此也能看出，柔然的实力并不弱，短短几年就能恢复元气。

只不过，北魏的实力更强。

拓跋焘在位二十九年，先后十三次出兵讨伐柔然，其中胜利十一次。

遇上这么个煞星，柔然人只能自认倒霉。

公元444年，听说拓跋焘又杀过来了，吴提率部远遁，不久病死。

吴提死后，其子吐贺真继位，称处罗可汗。意思是唯一之王。

吐贺真初生牛犊不怕虎，主动挑衅北魏，然后就被吊打了，损失惨重。

拓跋焘对柔然的征伐思路与汉武帝对匈奴的态度是一样的。就是只要我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就要追着你打。

452年二月，拓跋焘被宦官宗爱弑杀。

南安王拓跋余接班仅八个月，也被宗爱弑杀。

同年十月，拓跋焘的孙子拓跋濬即位。

拓跋濬在位期间，诛杀宗爱、平定内乱、休养生息。尽量不折腾。

但对柔然，拓跋濬继承了他爷爷的传统，往死里打。

柔然在草原上占不到便宜，转而向西域发展。

拓跋焘活着时，携攻灭北凉之余威，大力开拓西域。

后来因为刘宋发动元嘉北伐，拓跋焘被迫将魏军主力调往南方，停止对西域的扩张。

现在拓跋濬也无暇西域，于是柔然便趁此机会，吞并西域的高昌国，进入全盛时期。

464年六月，吐贺真病死，其子予成接班。

465年五月，拓跋濬病死，太子拓跋弘继位。

由于控制了西域，予成的处境比他老爸强不少，一次性可以调动三十万大军。

于是，予成接班不久便大举南侵。

拓跋弘不甘示弱，连续九次出兵漠北。

仅公元470年一次，魏军就“斩首五万级，降者万余人，戎马器械不可称计”。

予成被揍惨了，立即改变方针，对北魏以媾和为主，互遣使者。

北魏这边，拓跋弘死后，拓跋宏继位。

拓跋宏认为“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先帝屡出征伐者，以有未宾之虏故也。今朕承太平之业，奈何无故动兵革乎！”

因而北魏对柔然的态度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公元485年，予成去世，其子豆仑继任可汗。

这时候柔然的情况不太好，一些大臣便劝豆仑与北魏和亲。

豆仑不听，将劝诫的大臣诛杀，导致部众离心离德。

公元487年，豆仑出兵侵犯北魏，依附于柔然的高车副伏罗部首领阿伏至罗劝阻，豆仑继续不听。

阿伏至罗担心遭到报复，率十余万部民迁徙至车师前部西北，自立为王，建立高车国。

自此，柔然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由盛转衰。

492年八月，豆仑与叔父那盖分两路讨伐高车。

豆仑这一路，屡战屡败。而那盖则是连战连胜。

柔然人认为那盖有上天帮助，便杀死豆仑，推举那盖为可汗。

到了494年，拓跋宏以南伐为名，迁都洛阳，并全面推行汉化改革。

打这时候开始，北魏的皇帝就不姓拓跋了，改为元姓。

元宏迁都洛阳，北魏的政治、军事重心自然要南移。

受此影响，北魏对待柔然的策略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魏军开始以防守为主，很少再主动出击。

以往主动出击，北魏的六镇军民通过抢劫柔然，既可以得到牲畜，牵回来卖钱。同时还能以军功大小，得到朝廷赏赐。妥妥地双赢。

如今不能再主动出击，六镇军民的生活每况愈下。这也为后来的六镇起义埋下了隐患。

当然，柔然更惨。

公元506年，那盖去世，他的儿子伏图继承可汗之位。

伏图上台后，率军讨伐高车，结果被打得大败。伏图也被斩杀。

公元508年，伏图之子丑奴继位，称豆罗伏跋豆伐可汗，意思为威名远扬之王。

丑奴善于用兵，在位期间大破高车，斩杀高车三代目弥俄突，为父亲报了仇，也顺势吞并了一些小部落，让柔然得以中兴。

然而好景不长，丑奴因为婆媳关系不和，被自己的生母联合大臣做掉。

公元520年，丑奴死后，其弟阿那瓌继承汗位。

阿那瓌在位还不到半个月，就被族兄示发赶下汗位，逃亡北魏。

不久，阿那瓌的堂兄婆罗门率兵击破示发，被众人拥立为可汗。

翌年，婆罗门被高车击败，也归降了北魏。

柔然遭此一劫，基本又要杀青了。

但或许是担心柔然灭亡后，高车会成了新的大患。孝明帝元诩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将阿那瓌置于怀朔镇（今内蒙古固阳县西南）北的吐若奚泉，将婆罗门置于居延海附近的故西海郡。用他俩牵制日益强盛的高车国。

阿那瓌在吐若奚泉待了一段时间，招集三十万旧部后，回到漠北，重建柔然汗国。

公元523年，六镇起义爆发。

北魏朝廷搞不定起义军，只得求助于柔然。阿那瓌顿时就成了北魏的救星。

公元525年，阿那瓌率十万大军自武川西向沃野，协助魏廷镇压六镇起义。

这个忙，肯定不能白帮。阿那瓌趁机劫掠物资，扩充实力。并摧毁了为防范柔然而建立的六镇防御体系。

534年九月，孝武帝元修西奔关中，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

当时，东、西魏势均力敌，谁也吃不掉对方。

这样一来，阿那瓌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他支持哪边，哪边的胜算就更大。

为了巴结阿那瓌，西魏权臣宇文泰逼迫魏文帝元宝炬废掉皇后乙弗氏，改立阿那瓌的女儿郁久闾氏为皇后。

东魏权臣高欢也给儿子高澄提亲，想娶阿那瓌的女儿柔然公主为妻。

阿那瓌觉得高澄的地位不够，要求高欢自己娶柔然公主。

高欢没辙，只能“为国当鸭”。

据《魏书·西域传·悦般传》记载，西域悦般国的国王曾去柔然汗庭拜码头，以示归顺。

结果悦般国王回来后，疯狂吐槽，说柔然人太野蛮、太落后了，不仅没有洗澡、洗头的概念。连碗都不会洗。堂堂可汗宴会上用过的餐具，居然是侍女用舌头舔干净的。简直不忍直视。多看两秒，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也不知道元宝炬和高欢是怎么克服生理不适，与各自的公主圆房的。

公元541年，阿那瓌又击败了高车，再次控制西域。柔然人迎来了他们的开心时刻，直呼风水轮流转啊！

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阿那瓌志得意满时，柔然的“打铁奴”突厥部，悄然崛起。

六世纪中叶，居住在今阿尔泰山南的突厥部落在首领阿史那土门的带领下，兼并了天山以北的铁勒诸部，已然具备了威胁柔然漠北霸主地位的实力。

公元552年，土门向阿那瓌求婚被拒，勃然大怒，联合高车，发兵袭击柔然。

是役，突厥大胜。土门顺势建立突厥汗国。史称“蠕蠕衰微，突厥始大”。

而柔然在阿那瓌兵败自杀后，一部分人在阿那瓌之子庵罗辰的带领下，依附于北齐。

留在漠北的则分裂为东、西两个部落。

东部柔然奉铁伐（阿那瓌的侄子）为主，西部柔然奉邓叔子（阿那瓌的叔叔）为主。

553年初，铁伐被契丹人刺杀身亡。

同年，庵罗辰率众叛齐，齐帝高洋率兵征讨，庵罗辰不敌，其所率之部众全军覆没，自此不存。

公元555年，西部柔然被突厥击败，邓叔子率余众数千人投奔西魏。

突厥威逼西魏交人，宇文泰惹不起，将邓叔子以下三千余人交与突厥使者，惨杀于长安青门外。柔然汗国灭亡。

侥幸没死的柔然部民，少数留在了漠北，最终融入突厥、契丹之中。

多数人则辗转西迁，跑到欧洲建立起阿瓦尔汗国，被称为阿瓦尔人。

八世纪中叶，由日耳曼人建立的法兰克王国强势崛起，先后平定了阿斯坦、伦巴德、萨克森、巴伐利亚，并最终把目光瞄准了阿瓦尔汗国。

九世纪初，查理大帝征服阿瓦尔汗国。

至此，阿瓦尔人从欧洲人视野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