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告别：为何越来越多的德国城市放弃与中国的友好关系？

2018 年，德国杜伊斯堡市与华为签下智慧城市合作协议时，这座因中欧班列焕发活力的城市，正以 “德国中国城” 的身份迎接中德合作的黄金时代。

可谁能想到，4年后这份协议到期就被彻底搁置，连官网里相关的合作新闻都被悄悄删掉。

德国杜伊斯堡市

更让人费解的是，这样的“告别”不是孤例，曾经在默克尔时期和中国100多座城市结为友城的德国，如今不少地方都在悄悄疏远。

为何越来越多的德国城市放弃与中国的来往？

默克尔

从黄金时代到政策转向

2005年默克尔刚上任时，中德城市合作还多是“纸面友谊”，比如杜伊斯堡和武汉1982年就结了友城，却常年没实质互动。

但默克尔用16年时间改变了这一切：她12次访华，不仅去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还特意跑到合肥、杭州、沈阳，就是想让德国地方城市看到和中国合作的机会。

在她的推动下，德国超100座城市跟中国结了友城，杜伊斯堡更是借着“一带一路”和中欧班列彻底翻身。

疫情前每周有35到40列火车往返中德，中国企业带来的投资直接让当地多了15%的就业岗位，连当地人都调侃“没中欧班列，好多人要失业”。

文化交流也跟着热起来，近20所孔子学院在德国落地，柏林的孔子学院还常办书法展、中医体验活动，成了不少德国人了解中国的窗口。

到2021年，中德贸易额飙到2455亿欧元，占德国GDP差不多10%，大众、宝马这些车企在中国卖的车占了总销量的三成多。

连稀土这种关键原材料，德国93.5%都要从中国进口。那时候没人会想到，默克尔一卸任，风向会变得这么快。

2023年7月，德国出台了首份《中国战略》，第一次把中国定义成“伙伴、竞争者、系统对手”的混合体，字里行间都透着“要控制风险”的意思。

2025年默茨政府上台后，调子更硬了，施政声明里直接提“制度性竞争在加剧”，还说要把供应链多元化当成头等大事。

从“抢机会”到“防风险”，联邦政府的政策一转，德国地方城市的合作选择自然也跟着变了——毕竟地方决策，从来都绕不开联邦的政策导向。

政策方向变了，最先受影响的就是最实在的经济合作。毕竟中德之间的经济绑定太深，政策想“切割”，市场规律却没那么容易掉头。

说中德经济绑定深，不是空话，2021年2455亿欧元的贸易额，相当于德国每10欧元GDP里就有1欧元跟中国有关。

大众汽车近一半的销售额来自中国，要是没了中国市场，德国汽车业的日子都不好过。

更关键的是稀土，德国93.5%的进口量来自中国，而稀土又是造芯片、新能源汽车的关键材料，没了它，德国不少工厂都得停转。

这种依赖在疫情时被彻底暴露，2020年口罩、防护服紧缺，德国才发现自己连这些基础医疗物资都要从中国进口，舆论一下子就炸了，“不能再这么依赖中国”的声音越来越大。

合作终止与暗流涌动的双重奏

联邦政府的政策风向，很快就传到了地方。

2022年，杜伊斯堡跟华为的智慧城市协议到期，直接说“不续签了”，官方私下解释时提到，中国在俄乌冲突里的立场让欧洲“不放心”，得等德国政府和欧盟商量好再说。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去风险”政策的具体动作——连城市的数字化合作，都要跟地缘政治挂钩。

2023年的基尔市更直接，本来都跟青岛谈好了友城合作，涉及贸易和文化交流，结果突然就搁置了。

市长乌尔里希・托瓦尔对外说“市民有安全顾虑”，可后来才知道，基尔是德国重要的海军基地，青岛又是中国海军的关键城市。

在地缘敏感的大背景下，连正常的城市合作都被戴上了“安全风险”的帽子，而且基尔做决定前，连情报机构和海军都没咨询，可见“防中国”的弦绷得多紧。

文化领域的收缩更明显，2021年默克尔刚卸任5天，德国联邦教育部长就要求关闭所有孔子学院，说要“评估中国的影响力”。

汉堡大学最先响应，直接让孔子学院搬出校园，后面好几所高校也跟着终止了合作，曾经热闹的文化交流平台，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可到了2025年，最新的贸易数据却让人看出了矛盾：7月德国对华出口64亿欧元，比上个月降了7.3%，但从中国进口还保持在143亿欧元，贸易逆差反而扩大到79亿欧元。

这组数据背后，是政策和市场的拉扯：政府想“去风险”，鼓励企业找印度、印尼这些替代市场。

可企业不傻，中国占了全球1/3的产值，化工行业更是占了一半以上，短期内根本没人能替代。

大众还是砸了25亿欧元在合肥建电动车工厂，宝马也花28亿欧元升级沈阳工厂，因为它们知道，丢了中国市场，就等于丢了未来。

这种拉扯，直接让德国地方城市在合作上犯了难：到底是跟着政策走，还是跟着经济利益走？

地方城市的选择，其实就是这种拉扯的直接体现——有的急着“断联”，有的却在悄悄“续缘”，形成了一幅很矛盾的图景。

2025年6月，首届中德城市峰会在法兰克福开了，20多座城市的代表都来了，金华直接跟迪伦市升级成了国家级友城，秦皇岛也和瑙姆堡签了意向书，启动友城筹备。

波恩和成都还在推进可持续城市发展合作，广州跟法兰克福的友城关系都30年了，还在定期搞经贸交流。

梅里克斯智库2024年的报告说得很准：“去风险”政策在地方执行时特别混乱，因为地方官都知道，断了和中国的合作，吃亏的是自己城市的经济。

为什么有的城市敢“续缘”，有的却急着“断联”？其实跟德国社会对中国的认知变化有很大关系——这种认知的重构，比政策调整影响更深远。

认知重构

曾经有个民调很能说明问题：近半数德国人觉得中国比美国更可靠，但同时又有更多人支持“欧美合作遏制中国影响力”

这种矛盾的心理，在联邦政府的引导下，慢慢朝着“防风险”的方向倾斜。

默茨政府上台后，提出要建立“独立的中国知识”体系，意思就是少听外面的声音，自己来判断中国。

可这种“独立判断”，慢慢变成了“单向判断”，强调中国的“风险”，却很少提合作的好处。

2021年推动关闭孔子学院，其实就是在切断文化交流的渠道，而渠道一断，德国人了解中国的机会就少了，只能靠媒体和政府的声音，“中国风险论”自然就更有市场。

但民间的交流韧性，其实比政策想象的要强。

2025年3月，青岛还跟德国波鸿鲁尔大学一起办了生态保护工作坊，专家们一起去看湿地公园，讨论工业遗址怎么改造。

7月的中德城市气候韧性交流会上，双方还在分享怎么搞碳中和，怎么建低碳社区。

这些基层的互动说明，普通民众和专业人士其实很需要合作，只是这种需求，有时候会被高层的政策叙事盖过去。

不过，就算认知有分歧，市场和现实需求还是在找破局的办法——而绿色发展，恰好成了这个破局点，让中德城市合作有了新的可能。

绿色破局

在“去风险”的大背景下，绿色发展成了中德城市合作的“安全区”，因为它不涉及地缘敏感领域，又符合双方的实际需求。

2025年6月的首届中德城市峰会上，“低碳与气候适应型城市发展”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昆明跟德国的城市分享滇池治理的经验，怎么把污染湖变成生态湖；青岛中德生态园里的超低能耗建筑，还拿了全球绿色建筑奖，德国城市都来取经。

传统的中欧班列也在往绿色方向转型，截至2025年5月，重庆到杜伊斯堡的中欧班列累计开了5500多列，货值3300亿元。

现在不少列车都换成了新能源动力，物流企业也在搞绿色仓储，入驻的100多家企业直接创造了2万多个岗位。

杜伊斯堡的官员私下说，“中欧班列不能停，不仅是为了经济，更是为了绿色物流的未来”。

更有突破的是技术标准合作，2025年4月，常州跟德国亚琛工业大学一起启动了电池化学全球标准的制定，把中国的电池技术和欧洲的环保规范结合起来。

这种合作不是简单的买卖，而是深度的技术融合，既避开了“风险”的争议，又能实现双赢。

这或许就是未来中德城市合作的新方向：在“去风险”的框架里，找到“稳合作”的平衡点。

说到底，德国城市的“无声告别”，不是真的要彻底断开，而是全球秩序调整期的一种阵痛。

政策转向带来的短期波动肯定有，但中德之间的经济互补性、绿色发展的共同需求，这些深层动力还在。

就像杜伊斯堡的中欧班列，虽然经历了合作协议的搁置，却依然在运送货物；虽然有些城市暂时疏远了，但总有城市在悄悄靠近。

未来的关键，不是要不要合作，而是怎么在新的环境下，找到让双方都安心的合作方式——让“无声的告别”，最终变成“有解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