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六益｜走出浪浪山，去做取经人

作者 | 邵六益 ， 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副 教授

法学博士，北大法律信息网签约作者

走出浪浪山，去做取经人

——在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2025级开学典礼上的发言

亲爱的2025级同学们，家长朋友们，各位领导、同事，大家下午好！

感谢学院信任，让我有此殊荣，在这个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作为过来人分享一些思考。

首先我想说的是，大学开学就是你们的成人礼。

高中时代，你们的目标是单一的、被设定的——冲刺高考。但从踏入大学校门的这一刻起，展现在你们面前的是一片广阔无垠、需要你自己去绘制地图的原野。你需要自己决定选修哪些课程，安排每天的24小时，甚至要跨越小半个北京城去海淀、去民大之外的学校听课，去阅读、去思考、去运动、去结交那些将影响你一生的朋友。你的时间，第一次完全属于你自己。这场成人礼的礼物，就是“选择的自由”，而它的代价，就是“为自己的选择全权负责”。从法律上来说，你们大部分人都已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但你们是否真正具有选择的能力，你们会不会太过于“放荡不羁爱自由”？我也知道，本科生在过去的三个月、考研生在过去的半年，以及保研生在过去更长一段时间中，都已经习惯了接受别人对你新晋民大人身份的祝贺，多喝了几场酒，甚至还给学弟学妹做了几场优秀学长学姐汇报，“躺平”日久。但请记住，从今天起，你必须再次“卷”起来，回归到你们以前最熟悉的状态。

学习是“卷”的中心任务，但大学学习没有标准答案，学习的精髓在于培养发现问题到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们过去十多年的学习，大多是在学习和记忆“标准答案”。从现在开始，学习的核心将发生革命性的转变。知识的记忆和积累只是最基础的层面，大学教育的更高追求，是培养你一种高阶的能力：那就是在一片混沌中敏锐地发现真问题的能力；是面对复杂情境，独立设计出解决路径和方案的能力；是将方案付诸实践，有效解决问题的能力，尤其重要的是发现问题环节。这里面说的发现问题，不是发现学校太偏远、食堂太少、饭菜不好吃、宿舍没有独立卫浴，而是在学术脉络中推进问题思考的训练。它要求的不是循规蹈矩，而是创造性的思维。研究生同学们，今后你将经常会被导师提问，你的问题意识是什么、这样一个烦恼的问题。

在经历不断追问和努力之后，我们要学会接受，人生并非事事都能成功。小红书专属鸡汤文告诉我们，成年人不做选择题，但那是头顶主角光环的人才有的傲娇，我们的大脑会教我们忘记，我们的人生会替我们选择。

我们不可能做成、做好每一件想做的事情。时间、注意力、情感都是有限的稀缺资源，过于博爱，很可能消耗过大，未老先衰。我们可能计划在未来几年做成十件事，最终能圆满成功的，可能只有三四件，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非洲草原上的狮子，其狩猎的成功率也不过20%，非洲野狗的成功率是70%，但狮子却贵为百兽之王。人生的关键节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顺利毕业、找到第一份合适的工作、经营一段深刻的感情、在职业道路上获得几次关键的晋升……这些核心目标的实现，就足以构筑起你的美丽人生。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来了民大本身就源于一场失败的考试，就是人生首次滑铁卢，尤其是小红书发现你在民大后定点给你推送的985与984.5的无聊争论。对于这些同学，我想说的是，民大没有对不起你，也不会辜负你，民大本科生毕业也能申请到Columbia的JD项目，民大硕士毕业生也能考上中纪委，就看你行不行。其实，很快你连高考考了多少分都不记得了。忘记的能力，是人脑的一种进化的武器，让你睡一觉、哭一场、喝醉一次后，让一些事情随风而去，以便你轻装上阵。未来你活跃的群不要再是什么青春印记、时光不老、青春不散场、那些年之类的高中微信群，我也希望你现在就把高中同学的微信群折叠起来。给大家一个月来适应吧，我希望十一假期回家后，你们想着回中央民族大学，而不是想着再回高中母校。你高中母校老师不想十一看到你，他们正在培养下一波想来中央民族大学读法学的学弟学妹。

把来时路的光荣与失败埋藏在心间，好好读大学。读大学不是为了做“人上人”，而是为了理解世界并塑造更好的自己。

最近有个话题很热：一位常青藤名校的海归，找到一份月薪7000元的工作，家人却为此欣喜不已；一个知名大学法学博士生，来了北京某985高校法学院当老师，月薪8000；某中关村名校研究生，正在送外卖，月薪15000当年没上大学的高中同学，或许就是你的表哥，通过学开叉车、挖掘机，已经月薪可达两三万，而且他们已经工作5-6年了；而那些连初中都没有好好读的人，已经通过网络直播实现了财务自由。于是有人问，那我们寒窗苦读十几年，意义何在？

如果读大学仅仅是为了在薪资上碾压他人，做所谓的“人上人”，那么这个出发点本身就是错误的，也注定会带来巨大的失落感。高等教育带给你的，远不止是一纸文凭和一份起薪。不同职业收入的趋近，正是社会进步、走向“共同富裕”的体现。读大学，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一个更有智慧、更具责任感、更能为社会创造增量价值的公民，而不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是它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宝贵馈赠。

我知道，我也不能全给大家讲情怀，这种自high很短暂，等你回了宿舍就会发现被骗了。我也可以给你一个理性的解读，从概率上来说，读985可能不是最好的，但这却是最不坏的，成功的概率是最高的。以后，学了政治哲学，你就应该最好与最不坏的区别是什么，你也应该去思考，去如何设计更好的社会分配制度。这个需要我们一辈子去思考。从学习的角度来说，你更应该去学共同体学院的通识课，思考什么是应得的，什么是正义的城邦，法学院的课程比较浅，不会跟你说这些。

人生的幸福不仅仅在于金钱，而是要将个人的有限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伟大事业中去。

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个人的生命是短暂的，只有将自我融入一个宏伟的正确事业中，才可能获得永恒的价值。回想九十多年前，一个青年选择加入抗日队伍，那么今天，他就能共享9·3阅兵时一个民族的荣光；反之，如果当时选择了一时的舒适做了汉奸，无论个人曾获得多少利益，长久来看终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再说一个例子，我当年上大学时一心想要去名校读经济学，2005年被调剂到中央民族大学读中文，2006年被调剂到中国海洋大学读法律，后来在周围人连法学是法律还是法医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去了青岛，当时我们班一入学一半人都想从法学转到学校的热门专业生物工程、港口、经济，最不济也要去翻译了《挪威的森林》的林少华教授所在的外国语学院、去学个日韩语呀。今天，法学已经是海洋大学，也是民族大学最热门的专业了。这不是因为我会选，而是因为我个人的学习、工作跟国家法治事业同频了。

任何专业和行业，当你看到大家都在进入的时候，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就像你们今天来法学院，其实就是网上所说的，1949年进国军，很可能高点被套牢了。要怪就怪那个叫张雪峰的，一个无缘985、毕业没考编还是没考上编制的人，很多人居然听他教你策划志愿。同学们或许要问，“我还有机会吗”？我还有选择吗？明天，不还有孝通班的选拔嘛？是不是也忘记报名了？你是怕自己太优秀被选上吗？就冲着那你这么自信，你就一定能学好法律。其实无论国军共军，只要在抗战这件伟大的事情上选择一致，都是战斗英雄。关键不在于你学了什么专业，而在于你学了什么，选择为哪个事业奋斗终生。

这个暑假，我看了《浪浪山小妖怪》，深有感触：那四小只无名的小妖怪，因为它选择了“追随唐僧去西天取经”这件伟大而正确的事，即便它最初只是刷锅砌柴，最终也能功德圆满，成就佛身，被百姓铭记。而那个看似厉害的熊教头，它最大的追求就是给大王把锅刷得再亮一点，它的世界永远局限在浪浪山的厨房里。同学们，你们未来的成就，不取决于你初始位置的高低，而取决于你选择踏上怎样的事业征程。虽然小妖取经四人组在官方取经团队面前虚弱、可笑、滑稽，但是他们已经贵为妖怪了，具有了修仙的资格，比很多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他们有资格说“愚蠢的人类”。你们今天成为民大的大学生、研究生，就已经超越了很多人，有资格说自己是建设法治、共谋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一员了。

只要我们投身于法治中国、民族复兴这项伟大而光荣的取经路，即便只是其中一颗小小的螺丝钉，我们生命也将因为与这个伟大时代同频共振而变得熠生生辉，获得不朽的意义。

最后，还是要再次欢迎你们。欢迎你们走出家乡小地方，来到了首都大郊区、地广人稀好读书；欢迎你们走出高中这座小山，来到民大法学院这座山，但这也只是你攀登的人生高峰的一个小山坡。我希望你们都能志存高远，勇敢地走出“浪浪山”，不要把自己的事业限定在法学院，限定在公务员，去成为一名坚定的、伟大的“取经人”！不要问路在何方，只要取的是真经，路远没关系；如果方向正确了，哪怕绕点路也可以。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谢谢大家！

2025年9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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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 金梦洋

审核人员 | 张文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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