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1934年12月,豫西卢氏县。
2980名红军战士被国民党30个团死死围住。
东有重兵把守朱阳关,西有陕军堵截,南有军阀逼近,北临黄河天险。
蒋介石断言这支队伍插翅难飞。
就在这个生死关头,一个挑担卖货的小货郎出现了。
他将用三天三夜,把这支队伍带出绝境。
这支队伍里,日后走出了97位开国将军。
01
红25军是支年轻的队伍。
平均年龄只有18岁,最小的战士才14岁。
人们叫他们"娃娃军"。
这些孩子大多是鄂豫皖苏区的红军遗孤。
父亲牺牲了,他们就接过枪。
有的战士枪比人还高,行军时枪托在地上拖着走。
1934年11月16日,红25军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开始长征。
比中央红军早了近一个月,是第二支踏上长征路的队伍。
没有经验可循,没有友军配合,2980人孤军北上。
半个月后,11月26日,方城县独树镇。
国民党第40军庞炳勋部早已设好埋伏。
红军毫无防备,一头撞进包围圈。
机枪声突然响起。走在前面的战士成片倒下。
军长程子华腹部中弹,鲜血直流。
他用皮带勒紧伤口,继续指挥战斗。
政委吴焕先举着手枪冲在最前面:"同志们,跟我冲!"
血战一天一夜,伤亡近300人,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部队拖着伤员和尸体,踉踉跄跄进入伏牛山区。
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建立根据地。
山高林密,易守难攻,看起来是个好地方。
可进山才发现,这里海拔两千多米,11月已经开始下雪。
方圆百里只有几户人家,地里种不出粮食,山上的野菜都被啃光了。
部队断粮三天。
战士们挖树根,剥树皮,找橡子充饥。
有的战士饿晕在路边,战友背起他继续走。
红25军必须离开,去陕南。
那里有川陕苏区的友军。
可国民党第60师抢先占领了朱阳关和五里川。
这是入陕的咽喉,两个关口卡在峡谷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60师师长陈沛是黄埔一期,蒋介石的嫡系。
一万多人,捷克式机枪,德国造步枪。
碉堡修了三层,机枪阵地交叉配置,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身后,国民党"追剿队"5个旅正在逼近。
庞炳勋的40军,上官云湘的部队,一共两万多人。
侦察员报告,距离只有70里,骑兵一天就能赶到。
南边,豫西军阀别廷芳占着卢氏县城。
他手下有三个团,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守城足够。
北边是黄河。
冬天枯水期,水不深,但是河面有一里多宽。
没有船,过不去。
对岸还有阎锡山的晋军。
红25军被死死困在卢氏县东北角的叫河镇。
东西40里,南北30里。
2980人挤在这片巴掌大的地方,像装在口袋里,只等敌人收口
02
第一天,追兵还在70里外。
第二天,50里。
第三天早上,侦察员跑回来报告,先头部队已经到了30里外的官坡镇。
最多还有半天时间。
12月3日晚上,红25军召开紧急会议。
几位领导都在,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红25军成立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吴焕先27岁,湖北黄安人,打仗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
他说:"硬打。集中全部兵力,天黑强攻朱阳关
打下来就是一条活路。"
徐海东摇头。他打了十几年仗,太清楚朱阳关的地形了。
两山夹一谷,路只有三丈宽。
敌人的机枪架在山头,一挺枪能封住整条路。
就算打下来,我们要死一半人。剩下的一千多伤兵,怎么跑得过后面的追兵?
程子华看着地图。
卢氏县八百里大山,不可能只有两条路。
这里的山民总要出山买盐吧?猎户总要进山打猎吧?私盐贩子总有他们的秘密通道吧?"
他抬起头:"找当地人,一定有小路。"
会议结束,程子华亲自带着侦察排出去找向导。
第一天,跑了三个村子,空的。
老百姓早就跑进深山了。
第二天,在官道上碰到几个逃难的。
一听说是找路,掉头就跑。
有个老汉跑不动,跪在地上磕头:"长官,我真不知道路。
知道也不敢说啊,民团说了,谁给你们带路,杀全家。"
国民党的宣传队天天在说红军的坏话,老百姓躲红军像躲瘟疫。
12月4日下午,程子华带人到了横涧乡。
这是叫河镇西边的一个小地方。
有个集市,战乱中还在开。
卖柴的,卖鸡蛋的,稀稀拉拉十几个人。
程子华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针线,火柴,糕点嘞——"
一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过来。
很瘦,个子不高,脸上都是风吹日晒的痕迹。
担子两头的竹筐里,装着些日用杂货。
程子华听出了山西口音。
在河南的大山里听到山西话,就像在异国他乡听到乡音。
"老乡,你是山西人?"
货郎警惕地看了程子华一眼,点点头。
"哪里的?"
"晋城。"
程子华眼睛一亮。他是运城人,两地都在晋南,隔着一条沁河,说的都是晋南话。
程子华改用家乡话:"老乡,出门在外不容易,你受苦了。"
就这一句话,货郎的眼圈红了。
十年了。十年没人这样跟他说过话了。
03
程子华递过去一块干粮:"老乡,吃点东西,咱们聊聊。"
货郎接过干粮,手有点发抖。
他叫陈廷贤,23岁。
说起身世,陈廷贤苦笑了一下。
父母在他6岁时病死了。
兄妹四人跟着外婆,住在晋城农村的破窑洞里。
1922年大旱,赤地千里,树皮都被剥光了。
12岁那年,两个妹妹先后饿死。
为了让弟弟活下去,外婆把弟弟过继给邻村一户人家。
陈廷贤自己出门讨饭。
13岁,他流落到运城盐池。
运城盐池从汉代就开采,是朝廷的钱袋子。
几千个工人在盐田里劳作,大部分是逃荒来的孩子。
陈廷贤在盐池干了一年。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晚上九点收工。
夏天,盐田的地表温度能到六十度,脚底板烫出血泡。
冬天,卤水冻得刺骨,手泡得开裂。
工头姓张,外号张阎王。
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鞭子。
陈廷贤后背上的鞭痕,到现在还能看见。
14岁那年春天,陈廷贤逃了出来。
一路乞讨,翻过中条山,过了黄河,到了卢氏县。
卢氏县城有家"义和"糕点铺。
老板姓李,50多岁,没儿子。
看陈廷贤可怜,收他当学徒。
陈廷贤在糕点铺待了三年,学会了做点心。
17岁开始挑担子下乡卖货。
卢氏县方圆800里,3000多个山头,他走了六年。
哪条沟通哪条岭,哪里有水,哪里有山洞,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当地人叫他"活地图"。
程子华听完,把陈廷贤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老乡,我们是红军,被困在这里了。你知不知道有小路能绕过朱阳关,进陕西?"
陈廷贤脸色一变。
给红军带路,民团抓住要杀头的。
上个月,邻村一个樵夫只是给红军指了个方向,全家七口都被杀了。
程子华看出他的犹豫,没有勉强:"老乡,我不强求你。
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是穷人的队伍,是为穷人打天下的。"
正说着,几个红军战士走过来。
老乡,有火柴吗?"
陈廷贤从筐里拿出火柴。战士问多少钱,陈廷贤说两个铜板。
战士掏出三个铜板:"不用找了。"
"那不行。"陈廷贤坚持要找钱。
战士笑了:"老乡,你做小买卖也不容易,这一个铜板你留着吧。"
另一个小战士站在路边,盯着柿子树。
树上的柿子熟透了,红彤彤的,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能看见里面的果肉。
小战士咽了口唾沫,然后扭过头去。
陈廷贤看着他:"怎么不摘两个吃?"
那是老乡的东西。"小战士说,"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可你们好几天没吃饱饭了吧?"陈廷贤看得出来,这些战士脸色蜡黄,嘴唇都起了皮。
小战士笑了笑:"饿不死人。老乡的东西,饿死也不能拿。"
陈廷贤愣住了。
他走南闯北十年,见过的兵多了。
北洋兵,晋绥军,西北军,还有土匪。
哪个不是进村就抢?鸡鸭抓光,粮食搜光,连女人都不放过。
眼前这些兵,饿成这样,却不摘老百姓一个柿子。
他看着程子华:"长官,油盐小道,我知道。三天能到陕西。"
程子华一把握住他的手:"兄弟,你想好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想好了。"陈廷贤说,"我带你们走。"
程子华眼圈红了:"兄弟,2980条人命,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