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这座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里,爱情有时候像一株刚破土的嫩芽,拼命想抓住一点阳光和雨露,又时时刻刻担心着被路过的脚踩上一脚。
年轻的心,总以为只要两个人抱在一起,就能抵挡全世界的风霜。他们不知道,有些风,是从人的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能吹散最滚烫的誓言,也能吹凉最炽热的胸膛。故事的开始,总是蜜一样甜,后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01
傍晚的出租屋,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暖烘烘的橘黄色。空气里浮动着方便面和香肠的混合味道,廉价,却也踏实。陈望北从一个半人高的旧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了一瓶给坐在小马扎上的苏晚晴。
“来,庆祝一下,”陈望北笑着说,“今天总监夸我的图做得细致,发了一百块奖金。”
苏晚晴的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她接过啤酒,轻轻碰了一下陈望北的瓶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厉害了我的大设计师,今天得加个蛋。”她说着,就真的起身,从灶台旁边的塑料袋里摸出一个鸡蛋,磕在锅里滋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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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位于城中村的顶楼单间,是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摇摇晃晃的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当。墙上贴着苏晚晴从杂志上剪下来的风景画,画上是蔚蓝的大海和雪白的房子,那是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两个人呼噜呼噜地吃着面,面汤的热气熏得陈望北的眼镜片一片模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着对面吃得一脸满足的苏晚晴,心里头就像被温水泡着一样舒坦。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把这个小小的家填满,把未来的路铺平。
“望北,”苏晚晴喝完最后一口汤,拿纸巾擦了擦嘴,“上次你不是说你爸妈快退休了嘛,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以后退休金高不高?身体都还好?”
陈望北夹着面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突然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他脑子里闪过父亲陈建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和他办公室里那面挂着“为人民服务”的墙。县长这个词,在他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不想说。从上大学起,他就刻意地模糊自己的家庭背景。他讨厌别人知道他父亲是县长后那种另眼相看的眼神,也反感那些冲着他父亲身份来的“朋友”。他觉得那一切都虚假得令人作呕。他要的,是一份干干净净,只属于陈望北自己的事业和爱情。
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苏晚晴的眼睛,编织了一个他认为最安稳的谎言:“我爸叫陈建国,以前在老家的国企当工人,前两年厂子效益不好,就办了内退,现在就领点退休金。我妈是家庭主妇,身体都还行,就是有点小毛病。他们就盼着我能在大城市站稳脚跟。”
他看着苏晚晴,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晚晴,你放心,我不想靠家里。我想靠我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让你过上好日子。也许现在苦一点,但以后一定会好的。”
苏晚晴的眼眶有点湿润。她伸出手,握住了陈望北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因为长期画图,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她觉得这双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手都有力,都让她安心。她用力地点点头:“嗯,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努力。”
那个晚上,陈望北抱着苏晚晴,睡得特别踏实。他觉得,自己守护住了爱情里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纯粹。他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战胜一切。
02
好日子没过几天,一个从苏晚晴老家打来的电话,像一把大锤,把他们温馨的小世界砸开了一道裂缝。
电话是苏晚晴的父亲打来的,声音又急又慌。他说苏晚晴的母亲在家里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检查,是心脏的老毛病又犯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严重,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就有生命危险。手术加上后期的治疗、吃药,前前后后估摸着要二十万。
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轰隆一声就压在了苏晚晴的头顶上。她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坐在床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陈望北的心也跟着沉到了底。他抱着浑身发抖的苏晚晴,嘴里不停地说着“别怕,有我呢,我们一起想办法”。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工作才一年多,苏晚晴也差不多,两个人拼死拼活,能有多少积蓄?
晚上,陈望北把自己所有的银行卡、手机支付里的钱都翻了出来,凑到一块儿,数了好几遍,一共是三万零八百六十二块五毛。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把钱推到苏晚晴面前,声音有些沙哑:“晚晴,这是我所有的钱,你先拿去给你爸妈打过去。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我去找我们总监预支工资,我再去外面接点私活,画一套图也能挣几千块。肯定能凑够的。”
苏晚晴看着桌上那几沓厚薄不一的钞票,又看了看陈望北布满血丝的眼睛。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动,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三万块,听起来不少,可是在二十万的缺口面前,就像一把土撒进大江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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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拿那个钱。她只是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够的,望北,根本不够。我妈等不了我们这么慢慢凑。”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陈望北从未听过的绝望。
从那天起,出租屋里温馨的气氛消失了。苏晚晴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有时候会躲到阳台上偷偷地哭。陈望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白天在公司拼命工作,晚上就在网上找各种能画图赚钱的兼职,熬得两眼通红,人也瘦了一圈。
他把自己能借钱的同学、朋友都问了一遍,大家都是刚毕业,日子过得紧巴巴,东拼西凑,也才借来不到两万块。离二十万,还是差得太远。
有一次深夜,他迷迷糊糊中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他心里一慌,爬起来一看,苏晚晴正蹲在卫生间里,压抑着声音和她爸爸打电话。
“爸,你别催了,我在想办法了……我知道,我知道妈的情况……钱的事,会有的,一定会有的……”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哀求。
陈望北靠在门外,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立刻给家里打电话,给父亲陈建国打电话。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别说二十万,就是四十万,父亲也能轻易拿出来。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不行。他对自己说。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他向晚晴保证过,要靠自己。如果现在回头去求父亲,那他之前所有的坚持,不都成了一个笑话吗?他陈望北,就彻底成了一个只会躲在父辈荫凉下的窝囊废。
他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悄悄地回到了床上。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一定可以的。他不知道,有些事情,光靠拼命是没用的。
03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是之前就已经背负的每一根。
苏晚晴公司要举办一个高端行业酒会,她是负责现场接待的工作人员之一。那天晚上,她穿着公司统一发的廉价礼服,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那些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谈论着她听不懂的生意和她不敢想的数字。她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像一滴油掉进了水里。
酒会进行到一半,她父亲的电话又来了。她怕被人听见,赶紧躲到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疲惫又焦急,说医院又在催缴费了,再不交钱,就要影响后续的治疗了。
苏晚晴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爸,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真的在想了……”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她。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眼神深邃。他就是这次酒会的主办方特意邀请的重要嘉宾,本地有名的企业家,顾铭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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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远看着那个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年轻女孩,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显得那么无助。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记下了她的样子。
几天后,苏晚晴突然接到了公司人事部门的电话,说有位重要的客户想见她。她一头雾水地走进会客室,发现里面坐着的,正是那天酒会上的顾铭远。
顾铭远没有绕圈子,他开门见山,说自己通过主办方了解到了她的情况。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苏晚晴面前。
“这里是三十万,应该足够你母亲的手术和康复费用了。”顾铭远的声音很平静,“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需要任何回报。”
苏晚晴看着那张支票上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她本能地警惕起来,往后缩了缩身子。“顾先生,我……我不能要您的钱。我们非亲非故,我……”
顾铭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轻浮。“苏小姐,你不用紧张。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也赚了点钱,一直想找机会做些慈善。那天在酒会看到你,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也曾为了家人的医药费四处奔波。我欣赏你的孝心,也欣赏你在那种困境下,还能保持着体面和自尊。这笔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你和你母亲来说,可能是救命的。收下吧。”
他的话,说得坦荡又诚恳,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苏晚晴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那个晚上,她拿着那张薄薄的支票,彻夜未眠。她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陈望北,他因为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画图,睡得很沉,眉头还紧紧地皱着。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她。
可现实就像一堵冰冷的墙,就横在那里。一边,是和陈望北一起,继续在无望的黑暗里慢慢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够钱,而母亲的病却一天也等不了。另一边,是顾铭远递过来的“捷径”,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让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
她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往前一步是粉身碎骨,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她没有选择了。
第二天,苏晚晴向陈望北提出了分手。
她没有提钱的事,也没有提顾铭远。她只是很平静地说:“陈望北,我们分手吧。我累了,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每天算计着柴米油盐,为了几百块钱加班费熬夜,却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的日子了。”
陈望北完全懵了,他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苏晚晴嘴里说出来的。“晚晴,你在说什么?是因为阿姨的病吗?钱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我给不了你时间了,我妈也给不了。”苏晚晴打断了他,眼神冷得像一块冰,“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追求你的理想,我得面对我的现实。”
她说完,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陈望北冲过去,死死地拉住她的手,他几乎是在哀求:“晚晴,别走,求你了。是我不够努力,我会更努力的。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能给你,你相信我!”
苏晚晴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目光看着他。“相信你?陈望北,你拿什么让我相信?就凭你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还是凭你那个当退休工人的爹?”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陈望排的心窝。他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苏晚晴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他们一起布置起来的小屋,带走了所有的温暖和阳光。
04
苏晚晴走后的一个月,陈望北活得像个游魂。他请了假,整天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不刮胡子,不洗脸,靠着啤酒和外卖过日子。屋子里到处都是苏晚晴生活过的痕迹,桌上她用过的杯子,衣柜里她落下的一条丝巾,都像针一样,时时刻刻扎着他的心。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几年的感情,怎么说没就没了?他以为他们的爱情坚不可摧,原来只是一场笑话。他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是自己没本事,是自己太没用,才让心爱的女人失望离开。
就在他痛苦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一个大学同学发来的一张照片,给了他致命一击。
照片是在市里一家最高档的西餐厅拍的,隔着玻璃,有些模糊。照片里,苏晚晴穿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漂亮裙子,坐在一个男人的对面。那个男人,正绅士地倾着身子,好像在听她说话。虽然看不清男人的脸,但陈望北一眼就认出了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同学还附上了一句话:“北子,这不是你女朋友吗?她对面那男的好像是顾铭远啊,我们市里那个特有钱的企业家。我前两天还看见她从顾铭远的豪车上下来呢。”
轰的一声,陈望北的脑子炸开了。顾铭远……那个名字他听说过,在财经新闻上。原来,苏晚晴说的“累了”,说的“看不到希望”,都是借口。她不是累了,她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她不是看不到希望,是嫌弃他给的希望太慢、太小。
什么狗屁爱情,什么狗屁理想,全都是假的!他陈望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被人骗了,他的爱情和自尊,被那个女人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碎了。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瞬间吞噬了他。他冲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双眼通红的自己,突然疯了一样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满脸。
他恨苏晚晴的背叛,更恨自己的天真。
第二天,陈望北收拾了行李,退掉了那个让他伤心欲绝的出租屋,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他辞掉了工作,扔掉了所有的设计图稿。他觉得,那个相信理想、相信爱情的陈望北,已经死在了那个出租屋里。
他回到了县城,回到了那个他一直想要逃离的家——县委大院。
父亲陈建国看到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父子俩一见面,就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出息呢!”陈建国指着他的鼻子骂。
陈望北红着眼睛,也吼了回去:“你懂什么!你除了会当你的官,你还懂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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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让你毕业就回来,给你安排个安稳工作你不干,非要跑到外面去吃苦!你现在知道社会的真实面目了?你以为爱情能当饭吃?你以为凭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能在这个世界上立足?”陈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