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赴案发地揭穿假立功

　　“为求得真相，我们五赴案发地，抽丝剥茧，3名徇私枉法者最终受到法律制裁……”近日，在江苏省南京市检察院举行的办案故事讲述会上，记者聆听了办案检察官讲述依法揭穿徇私枉法犯罪行为的办案过程。

　　一起普通的危险驾驶案、一份近乎完美的“立功证明”，差点让犯罪者逃脱法律应有的制裁，南京市检察院和南京市六合区检察院的检察官紧紧锁定“黑衣人”和一段只有8秒的通话记录，不仅揭开了案件真相，也撕开了虚假立功的层层面纱。

　　一份疑点重重的立功证明

　　2023年7月，江苏省虚假立功背后司法工作人员相关职务犯罪专项检察工作如期展开。当月31日，一份关于周某危险驾驶罪的判决书，摆在南京市六合区检察院检察官的面前。案件事实清楚，当事人自愿认罪认罚，似乎看不出“破绽”，但判决书上关于“周某举报某地某人非法种植罂粟，具有立功情节”的内容引起检察官的警觉。

　　检察官随即调阅周某的案件卷宗，仔细查看卷宗里来自省内L县警方出具的立功证明。这份证明显示，周某于2023年3月25日上午9点28分检举了一起非法种植毒品原植物案，并且凭借该案获得从轻处罚。但检察官审查这份证明后，发现了几个疑点：周某是某建设工程公司的负责人，平时活动地点主要在市区，为何能在偏僻的乡村精准识别尚处幼苗阶段的罂粟？周某2023年3月举报有人非法种植罂粟，当地警方2023年7月才出具立功证明，为何前后时间竟相差4个月？

　　南京市检察机关决定就此展开调查，并从南京市检察院、六合区检察院抽调骨干力量组成办案组。2023年8月1日，办案组第一次奔赴案发地，发现这里的道路七拐八绕，罂粟种植点异常隐蔽，若无人指引，一个外地人是很难发现涉案罂粟的。

　　办案组抓住时机，迅速调取了该起非法种植毒品原植物案的侦查卷宗、相关视频和周某举报当天的相关资料。卷宗显示，周某的报警时间是9点28分，但周某的手机基站定位表明，报警时他与实际案发地相距甚远。更为蹊跷的是，周某举报的当天上午，其手机通话记录异常频繁。

　　面对办案组对涉案罂粟细节的追问，周某眼神闪躲，含糊地描述着“齐人高的罂粟”“开着鲜艳的花”……这些描述不仅与罂粟在3月份的生长规律相悖，更与卷宗照片及现场环境大相径庭。办案组由此判定，立功证明可能是伪造的。

　　寻找“黑衣人”，锁定八秒通话记录

　　为了还原现场，办案组将工作重点放到执法记录仪视频上。一帧帧回看视频时，一个形迹可疑的身影引起了办案组的警觉：在民警的身边，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熟练地为民警引路、指认现场，甚至协助民警铲除、清点罂粟，动作利落娴熟。

　　“我们结合身高、穿着等体貌特征判断，这个‘黑衣人’不是报案的周某。”2023年8月4日、8月16日，办案组又先后两次奔赴L县，费尽周折，终于找到“黑衣人”——L县另一个派出所的辅警张某。

　　“是我报的警！”据张某回忆，他是早上8点左右通过内部渠道报的警，没有留下110报警记录，公安机关出警后，8点30分左右就已将罂粟苗铲除完毕。8点30分！这个时间节点，与周某9点28分的报警记录相去甚远。

　　8月24日，带着疑问，办案组第四次来到L县。然而，当办案组在案发地派出所求证时，派出所工作人员于某和开具证明的王某拒绝提供证明。案件又一次陷入了僵局。“既然向外突破行不通，那就从已有的证据寻找新的可能。”办案组决定重新审查那段时长23分钟的执法记录仪视频。

　　“停！”画面定格在执法记录仪显示的当天8点25分，“黑衣人”张某一边铲苗，一边侧头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8秒。办案组立即调取张某当天的全部通话记录，根据“被叫”“通话时长8秒”“基站位置”三个条件进行筛选，终于找到了那条完全吻合的通话记录。记录显示，这通电话的时间确定为8点19分。这也从侧面证明，周某在9点28分报警时，涉案罂粟已被基本铲除，周某的那通报警电话是假的。

　　2023年8月10日，六合区检察院以有新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向南京市中级法院提出抗诉。2023年10月，南京市中级法院裁定将该案发回六合区法院重审。2024年1月，六合区检察院依法对周某以涉嫌妨害作证罪向六合区法院补充起诉。2024年4月，法院作出重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周某不构成立功，以危险驾驶罪、妨害作证罪，数罪并罚，判处被告人周某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

　　打开突破口

　　2023年8月29日，办案组第五次奔赴L县，这次的目标是L县公安局司机陈某。在陈某手机里，办案组发现了他和于某串供的聊天记录。

　　在一系列证据面前，被采取强制措施的于某交代了整个过程：案发当天，于某偶然得知这起罂粟警情，并敏锐地发现真实举报人张某并未通过110平台报警，留下了一定可操作空间。于某便立即联系陈某，陈某找到急于立功减刑的亲戚周某，并指挥周某驾车到L县拨打110报警电话，制造虚假的报警记录，并由王某开具立功证明。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非司法工作人员与司法工作人员勾结，共同实施徇私枉法行为，构成犯罪的，应当以徇私枉法罪的共犯追究刑事责任。2023年9月、2024年1月，南京市检察院先后决定对陈某、于某、王某涉嫌徇私枉法罪立案侦查。

　　2024年3月，法院以徇私枉法罪分别判处被告人陈某、于某有期徒刑七个月、有期徒刑八个月。因王某被查出还为其他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伪造立功证明，2024年12月，法院以徇私枉法罪判处被告人王某有期徒刑二年。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