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他偷了我的钱!”
一个油头粉面的胖男人,指着墙角蹲着的李卫民,唾沫星子横飞。
李卫民,一个跑了五年外卖的老实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捡到32万现金主动上交,换来的不是感谢,而是一口黑锅。
失主一口咬定,袋子里本来是35万,他偷了3万。
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李卫民百口莫辩,浑身发抖。他想不通,自己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怎么就遇上了这种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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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卫民今年三十八了,是个从村里出来,在城里打拼的普通男人。
说他普通,那是一点都不掺假。
一米七的个头,人长得黑瘦,常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外卖服,往人堆里一站,不出三秒钟,保准你再也找不着他。
他的性子,就像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一样,老实,甚至有点木讷。跟人说话,说不上三句,脸就先红了,嘴里也磕磕巴巴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村里人都说,卫民这孩子,心眼好就是太实诚,在这种人精遍地的社会上,早晚要吃大亏。
这话,好像还真说准了。
五年前,他跟媳妇离了婚,原因挺简单,媳妇嫌他没本事,挣不来大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离婚那天,媳妇指着他的鼻子说:“李卫民,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守着你那套‘吃亏是福’的歪理过一辈子吧!”
李卫民没吭声,他觉得媳妇说的可能也没错。
他爹从小就教他,做人要本分,不是咱的东西,一分都不能要;宁可咱自个儿吃点亏,也别去占人家的便宜。这些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当成了做人的准则。
离了婚,孩子也判给了前妻,李卫民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
他没脸在老家待下去,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揣着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来了这座省城。
举目无亲,又没啥文化,他能干的活不多,最后,他成了一名外卖员。
这一干,就是五年。
五年里,风里来雨里去,夏天顶着毒太阳,冬天冒着刺骨的寒风,他就像这座巨大城市里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每天睁开眼就是抢单、取餐、送餐,直到深夜拖着一身疲惫回到那个位于城中村的出租屋。
他租的房子,是在一栋握手楼的二层,十几平米大,屋里除了一张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再就是一张吃饭用的小桌子。
屋子常年见不到阳光,一到下雨天,墙角就往外渗水,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可李卫民不嫌弃。对他来说,这儿就是他在这个偌大城市里唯一的港湾。
他这人没啥别的爱好,不抽烟不喝酒,更不打牌,唯一的念想,就是在老家县城里买一套小小的房子。
不用太大,六七十平米,两室一厅就够了。到时候,把乡下的老爹老娘接过来,一家人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
就为了这个念想,他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了两半花。
早上出门买两个馒头,就着出租屋里免费供应的热水,就是一顿早饭。中午送餐,赶上饭点,他就在路边找个最便宜的快餐店,点一份十块钱的盒饭,狼吞吞地吃完,抹抹嘴,又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
二手电动车,继续奔波。
五年下来,靠着一单一块、一单一块五的配送费,他硬是攒下了三万两千六百块钱。
这笔钱,是他所有的家当,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把钱存在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密码是老娘的生日。每当送到深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他就会掏出手机,看看银行发来的余额短信,心里头就又有了盼头。
他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再跑个三四年,差不多就能凑够首付了。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用血汗和时间浇灌出来的梦想,会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雨天,被砸得粉碎。
02
那天下午,天跟漏了个窟窿似的,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李卫民刚送完一单,手机上又跳出来一个催命似的订单。顾客点的是城西一家网红蛋糕店的甜品,要送到城东的写字楼,备注上还特意加了一行红字:急!过生日用!务必半小时内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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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民看了一眼时间,心里“咯噔”一下。
从城西到城东,横跨大半个城市,又是这种鬼天气,路上堵得跟一锅粥似的,半小时送到,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这单的配送费高,足足有十五块钱,顶他平时跑三四单了。要是超时,顾客一个投诉,他今天一天都白干了。
为了这十五块钱,李卫民一咬牙,接了单。
他穿上那件已经有些漏水的雨衣,把餐箱死死地绑在后座上,一头扎进了雨幕里。电动车在积水的路面上驶过,溅起一人高的水花。雨水顺着头盔的缝隙往里灌,冰得他直哆嗦。
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导航地图上的路线红得发紫。李卫民心里急得像着了火,他知道,再走大路肯定来不及了。
他猛地一打车把,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他记得,穿过这条巷子,再经过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能省下至少十分钟的路。
这片居民区,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楼房破旧,道路狭窄。李卫民骑着车,在迷宫一样的小道里穿行。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刮在头盔上,发出的“嘎吱”声,让他心烦意乱。
就在他拐过一个弯,准备从小区中心的小花园穿过去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花园的凉亭里,好像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塑料袋,就扔在凉亭的长椅上,一半已经被雨水打湿,蔫蔫地贴在椅面上。
一开始,李卫民并没在意,以为是谁扔的垃圾。可就在他骑车经过的瞬间,一阵狂风刮过,吹开了塑料袋的口子,露出里面一抹刺眼的红色。
李卫民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捏住了刹车,电动车在湿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险些摔倒。他稳住车,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没错,是钱!是一捆一捆的,崭新的百元大钞!
李卫民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活了快四十年,别说见了,就是想都没想过,自己能亲眼看到这么多现金。
雨还在下,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雨点打在凉亭顶棚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底钻了出来:发财了!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一步一步,挪到了凉亭里。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他伸出手,颤抖着,碰了碰那个塑料袋。
袋子很沉,里面的钱码得整整齐齐。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提了起来,揣进了怀里,然后用雨衣紧紧地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像个做贼一样,飞快地跑回自己的电动车旁,甚至都忘了那个即将超时的蛋糕订单。他跨上车,拧动电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区。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跑!快跑!跑得越远越好!这笔钱是你的了!
有了这笔钱,别说县城的房子,就是在省城买一套,都够了!再也不用跑外卖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这个念头,像魔鬼的诱惑,让他浑身燥热。他把电门拧到了底,电动车在雨中疯狂地飞驰。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卫民啊,咱人穷,但志不能短。不是咱的钱,一分都不能要,不然,这辈子都睡不安稳觉。”
“睡不安稳觉……”
李卫民的身子,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松开了电门,车速慢了下来。
怀里的那个塑料袋,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成捆的钞票,也不再是诱人的红色,而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停下车,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往下淌。
他想,这钱是谁丢的?丢了这么多钱,那人该有多着急啊?万一是人家救命的钱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心里的那点贪念,瞬间就被愧疚和不安给淹没了。
他知道,这钱,他不能要。要是拿了这钱,他这辈子,真的就睡不安稳了。
经过了足足十几分钟的挣扎,李卫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着最近的派出所骑去。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他想,还是先看看袋子里有没有失主的联系方式吧,要是有,直接还给人家,也省得麻烦警察同志。
他把车停在一个避雨的屋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他把钱一捆一捆地拿出来,放在电动车的脚踏板上。一共是三十二捆,每一捆都是一万块。整整三十二万!
在袋子的最底下,他发现了一张被水浸湿的纸,他小心地展开,是一张皱巴巴的水电费缴费单。
上面的地址,已经被水泡得有些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正是他刚才穿过的那个老旧小区——“红星小区5号楼2单元302室”。
找到了失主的信息,李卫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做对了。
他把钱和缴费单重新装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骑车返回了红星小区。
他想,把钱亲手还给失主,看着对方失而复得的笑脸,自己心里也能踏实。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不是感谢,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噩梦。
03
李卫民还是觉得,这么大一笔钱,自己一个人送过去不合适,万一说不清楚怎么办?于是,他先是骑车到了小区门口的警务室,把情况跟值班的民警说了一遍。
民警一听数额,也吓了一跳,连忙让他把东西拿进来。当三十二万现金摆在桌子上时,那位年轻的民警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边夸奖李卫民拾金不昧,一边按照规定,用执法记录仪把整个过程都拍了下来,并让他做了个简单的笔录。
随后,这位民警陪着李卫民,一起往5号楼走去。
红星小区是老小区,没有电梯。两人爬上三楼,找到了302室。门是那种老式的暗红色防盗门,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福”字。
民警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睡眼惺忪的胖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谁啊?干啥的?”
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都能当镜子使了。他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衣,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大金链子,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那股子暴发户的气质,隔着门缝都往外冒。
民警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说:“你好,我们是派出所的。请问你是这家的户主吗?”
男人一听是警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把门拉开了一些,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是啊,我叫赵大海,这房子是我的。咋了,警察同志,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犯啥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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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指了指旁边的李卫民,开口问道:“是这样的,赵先生。这位先生今天下午在小区凉亭的长椅上,捡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有大量的现金。我们查到袋子里有一张水电费单,地址是您这里,所以过来核
实一下,是不是您丢的?”
一听到“现金”两个字,赵大海那双本来眯着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他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道:“哎呀!我的钱!”
他一步跨出门外,也顾不上自己还穿着拖鞋,一把就从李卫民手里抢过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他把袋子口扯开,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脸上的表情先是狂喜,他抱着袋子,激动地对民警说:“是我的!是我的!警察同志,太感谢你们了!也谢谢这位……这位师傅!”
说着,他象征性地朝李卫民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却看不出半点真正的感激,倒像是在看一个给他送东西的下人。
李卫民见失主找到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憨厚地笑了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找到了就好。”
民警也笑着说:“赵先生,既然钱找到了,您就当面点一点,确认一下数目对不对。我们也好做个记录。”
“对对对,是要点点。”赵大海连声应着,然后就抱着那个袋子,猴急地开始数钱。他把钱一捆一-捆地掏出来,在楼道的扶手上排成一排。
一捆,两捆,三捆……
李卫民和民警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赵大海数钱时发出的“哗啦”声,和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数着数着,赵大海脸上的喜色,渐渐地就凝固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数钱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当他数到最后一捆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了。
“三十二万……”他把最后一捆钱重重地拍在扶手上,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卫民,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不对啊!”他突然高声叫了起来,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民警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赵先生,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赵大海伸出他那根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卫民的鼻子上,声色俱厉地吼道:“怎么了?问题大了!我这袋子里,装的明明是三十五万!现在怎么就剩下三十二万了?那三万块钱,哪儿去了?!”
这话一出,李卫民和那位年轻的民警,全都愣住了。
李卫民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急忙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的,我捡到的时候,就是这么多,我一分钱都没动啊!”
“你没动?”赵大海冷笑一声,那张胖脸上的肉都在抖,“你当我傻啊?这钱是我昨天刚从银行取出来,准备给我儿子买车的,整整三十五万,我亲手装的,还能记错了?不是你拿了,难道是钱自己长腿跑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李卫民一脸:“好你个送外卖的,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手脚这么不干净!我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把钱送回来,原来是想吞了大的,拿点小的出来堵我的嘴!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这盆脏水,泼得李卫民是头晕眼花,又急又气。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现在被人当着警察的面,指着鼻子骂是贼,他感觉血都涌到了头顶。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他涨红了脸,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话。他想解释,可他嘴笨,一着急,话都说不囫囵了。
旁边的民警也看出了不对劲,赶紧上前一步,隔开了情绪激动的赵大海,严肃地说:“赵先生,你先冷静一下!凡事都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袋子里原来是三十五万吗?”
赵大海一拍胸脯,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证据!我自己的钱,我能不知道有多少?再说了,警察同志,你们想想,要不是心里有鬼,他干嘛不直接把钱送到派出所,非要自己先打开看?他就是那时候,把钱给藏
起来了!”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李卫民的心上。他确实打开过袋子,就是为了找失主信息。可现在,这个举动,却成了对方攻击他的把柄。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在赵大海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面前,他那点微弱的声音,被衬得像蚊子叫一样,毫无分量。
楼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看着赵大海那张写满了“贪婪”和“算计”的脸,李卫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有种预感,自己今天,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04
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李卫民的预料。他和赵大海,以及那三十二万现金,全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李卫民被安排坐在一张长椅上,双手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膝盖,心里七上八下的。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
而另一边,赵大海则像是换了个人。他不再像在楼道里那么激动,而是坐在椅子上,对着负责做笔录的民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起了苦。
“警察同志啊,你们是不知道啊,我挣点钱有多不容易。”他用他那胖乎乎的手背抹着眼睛,声音哽咽,“我就是个小本生意人,起早贪黑的,这三十五万,是我攒了好几年的血汗钱啊!”
“我儿子马上要结婚了,女方家点名要一辆三十多万的车当彩礼,我这才把钱取出来,准备今天就去车行交定金的。谁知道……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被人给偷了三万!”
他说得声情并茂,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实商人。
负责笔录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他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问:“赵先生,我们还是那个问题,你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能证明你从银行取出来的是三十五万吗?比如银行的取款凭证?”
赵大海一听,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呀,警察同志,我哪知道会出这事啊。我那人,大大咧咧的,取完钱,那凭条随手就扔垃圾桶了。不过,我有人证!我取钱的时候,我老婆跟我一块儿去的,她可以证明
民警点点头,又问:“那你把钱装进袋子的时候,还有谁在场?”
“就我一个人在我自己车里装的。”赵大海回答得很快,好像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怕露富,特意在车里弄的。装好之后,我就顺手把袋子放副驾驶了。下午回家,想着车停在小区里不安全,就把钱拿着上楼,结果
半路上接了个电话,聊得有点久,就把这事给忘了,肯定是那时候,把袋子落在凉亭里的。”
他的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把所有对他不利的可能性都给排除了。
轮到李卫民做笔录时,他就没那么“流畅”了。他本来就嘴笨,加上心里又慌又怕,说话更是颠三倒四。
“我……我就是看到一个袋子……打开……打开看了看,想找是谁丢的……”
“我真的没拿,捡到的时候,就是三十二万,我发誓!”
“那张水电费单子,就在袋子底下,我拿出来看了看,就……就给你们警务室打电话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尤其是他承认自己“打开看过”,这在赵大海和一些人听来,几乎就等同于“做贼心虚”。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没有监控。小区太老了,监控探头早就坏了,成了摆设。
没有指纹。钱是湿的,塑料袋也是,根本提取不到有效的指纹。
没有直接证据。赵大海拿不出取了三十五万的证据,李卫民也拿不出自己捡到的就是三十二万的证据。
这成了一桩彻头彻尾的“无头案”。
调解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老民警看看一脸委屈的赵大海,又看看满脸通红、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李卫民,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其实是偏向李卫民的,一个愿意把三十二万现金主动上交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会为了区区三万块钱偷窃的人。可凡事要讲证据,他也没办法。
“这样吧,”老民警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赵先生,你看,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也没法给你立案。我建议,你们双方能不能各退一步,私下和解?”
“和解?”赵大海一听,立马拔高了嗓门,“警察同志,这怎么和解?我丢了三万块钱是事实!他偷了钱也是事实!你们不能因为他穷,就向着他说话啊!”
李卫民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来,吼道:“我没偷!我说了我没偷!”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说话。
赵大海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没偷?行啊,那你敢不敢跟我去庙里烧香发誓?谁要是说了谎,就让老天爷一个雷劈死他!”
这种无赖的话,让李卫-民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民警敲了敲桌子,制止了这场争吵。他把赵大海叫到一边,低声劝了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赵大海才一脸不情愿地走了回来,他上下打量着李卫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砧板上的鱼肉。
“行吧,”他拖长了调子,说,“看在警察同志的面子上,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我也不要你赔三万了,你一个送外卖的,估计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顿了顿,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你赔我两万块钱!这事,就算了了!不然的话,我就去法院起诉你,我跟你打官司!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法院是信我这个老板,还是信你这个送外卖的!我还要去你的外卖平台投诉你,让你工作都丢掉,让你在
你们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赵大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李卫民的心上。
“无耻!你这是敲诈!”李卫民的眼睛都红了。
“敲诈?”赵大海冷笑,“我这叫拿回我自己的损失!你给还是不给?不给,咱们就法庭上见!”
李卫民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看着赵大海那张得意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奈的民警。
他知道,自己是掉进了一个别人精心挖好的陷阱里。他斗不过这种地头蛇,他没钱,没时间,更没精力去打官司。他还要挣钱,还要给老家的父母寄生活费,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我……给……”
当晚,李卫民就在民警的“见证”下,签了一份和解协议。
然后,他用手机银行,把自己那张存着全部希望的银行卡里,仅有的三万两千六百块钱,转了两万块,到了赵大海的账上。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余额“12600.00”,李卫民的眼睛,一片模糊。
他感觉,自己这五年,白干了。
05
赔了两万块钱,李卫民以为这场噩梦总算可以结束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回到自己那个虽然破旧但至少能喘息的出租屋里去。
可他没想到,赵大海的无耻,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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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钱,签了字,赵大海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他把那张和解协议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拍了拍,然后斜着眼睛看着像丢了魂一样的李卫民,慢悠悠地说:“钱是赔了,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
了。”
李卫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沙哑着嗓子问:“你……你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赵大海摊了摊手,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恶心嘴脸,“我就是觉得,得给你小子一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以后别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说着,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对着那头喊道:“喂,老婆,你把咱家楼道里那条老东西给我弄下来!对,就是‘旺财’!我给它找了个新主人!”
挂了电话,他看着一脸茫然的李卫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小兄弟,别这么看着我。我这是为你好。”
“我家里有条养了十几年的老土狗,最近老是生病,吃得多,拉得也多,弄得家里一股味儿。我妈在世的时候,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她老人家走了,我也没精力伺候了。”
他顿了顿,指着李卫民说:“我看你一个人也挺孤单的,正好,你把它牵回去养着。就当是你偷我钱的代价,也算是个活物,天天在你眼前晃悠,提醒你,做人要本分!”
这番话,说得是如此的理直气壮,如此的厚颜无耻。
这已经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他不仅要拿走你的钱,还要塞给你一坨他自己嫌弃的垃圾,然后告诉你,这是对你的“恩赐”。
李卫民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一股血腥味直冲喉咙。他想冲上去,跟这个畜生拼了!
可他仅存的一点理智,拉住了他。他知道,他不能动手。一旦动了手,性质就全变了,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一个女人牵着一条狗,从派出所门外走了进来。
那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脸的嫌弃。而她手里牵着的那条狗,则让李卫民的心,又凉了半截。
那是一条很老很老的土狗,毛色是黄的,但已经变得暗淡无光,很多地方都秃了,露出粉红色的皮肤。它瘦得皮包骨头,走路的时候,一条后腿还是瘸的,一瘸一拐,走得非常吃力。
它的眼神浑浊,充满了衰老和疲惫,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大海,弄来了。”女人捏着鼻子,把狗绳往赵大海手里一塞,就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赵大海接过狗绳,直接就塞到了李卫民的手里,笑着说:“拿着!从今天起,它就归你了。记得按时给它喂饭,别给饿死了,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绳子入手,一股冰凉的感觉传来。
李卫民低头看着这条半死不活的老狗,它也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声音。
那一刻,李卫民感觉自己跟这条狗的命运,是如此地相似。都是被嫌弃的,被抛弃的,被当成累赘一样甩给了别人。
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屈辱,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麻木。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辩,再去反抗了。他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别人摆布。
他默默地接过了狗绳,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牵着那条名叫“旺财”的老狗,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夜色,却比刚才更加浓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旁边,还跟着一个瘦小、蹒跚的影子。
回到那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李卫民把狗绳松开,自己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
老狗很安静,它没有叫,也没有乱跑,只是找了一个墙角,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卫民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发霉的天花板。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心之举,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他看着手机里那刺眼的余额,又看了看墙角那条奄奄一息的老狗,一股巨大的悲哀和压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看不到任何光亮。
06
接下来的第二天,李卫民是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的。
他没有出门跑单。他不敢看手机,不敢看那个骑手APP,他怕看到赵大海那张脸,怕听到他那刺耳的声音。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那条老狗“旺财”,比他想象的要省心。它不吵不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李卫民把自己的午饭——一碗白水煮面条,分了一半给它,它也只是闻了闻,有气无力地舔了两口,就又趴了回去。
到了下午,隔壁屋的工友老王过来敲门,约他去打麻将。
“卫民,干啥呢?在屋里憋了一天了,走,出去玩会儿!”老王是个热心肠。
李卫民本不想去,他现在哪有心情玩。可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压抑的小屋子里了。他想出去透透气,哪怕是输钱,也比在这里胡思乱想强。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那是他放现金的地方。里面是他这个月刚发的生活费,还剩下一百多块。他从里面数了八十块钱,塞进口袋里,跟着老王去了小区门口的棋牌室。
也许是运气真的差到了极点,那天下午,他的手气,臭得一塌糊涂。四个小时下来,他带去的那八十块钱,输得一干二净,一分没剩。
从棋牌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李卫民输得灰头土脸,心里更是烦躁。他感觉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连打个麻将都输个精光。
他垂头丧气地往家走,连晚饭都懒得吃。
出租屋的楼道里,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一片。
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房门,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
“咔哒”一声,门开了。
就在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气息的腥味,扑面而来。
“什么味儿?”李卫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纳闷。
他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啪!”
屋里那盏昏黄的节能灯,闪了两下,亮了起来。
灯光下,屋里的一切,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