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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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
“嗯。”
“给我看看。”
“不行,还没改。”
“怕什么,反正最后都要烧掉的。”
“烧掉是烧掉,看是看。这不一样。”
“你这人就是讲究多。一封写给鬼的信,还怕人看。”
一
2012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凶。水泥放风区被太阳烤得能煎熟一块猪油,蝉在墙外声嘶力竭地叫,声音穿过电网,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赖昌星,坐在那张固定的石凳上,眯着眼看天。天是灰白色的,像一块脏了的旧棉布。
他从皱巴巴的囚服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用塑料纸包着的小方块。他把塑料纸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张照片的一角。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那一角上是一个女人的侧影,头发盘着,耳垂上有一点模糊的亮光,像是珍珠。
他用粗糙的拇指在那一角上反复摩挲,好像能把那模糊的影子摩挲得清晰起来。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是三个字。要是没那回事……现在……现在会怎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在温哥华的别墅里喝茶,可能在香港的赛马场上挥霍,唯独不该是在这个四四方方的鬼地方,闻着汗臭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
“看什么呢宝贝呢?”旁边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蝎子的家伙凑过来,伸长了脖子想看。他是新来的,犯的是什么罪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手黑,进来第三天就打断了两个人的肋骨。
赖昌星的眼神瞬间就冷了,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他迅速把那照片一角塞回塑料纸,胡乱包好,揣进最里面的衣兜,拍了拍。“少管闲事。”他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这是他当了半辈子老板留下来的东西,即便穿着囚服,也丢不掉。
光头蝎子愣了一下,嘿嘿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行,赖昌星,您清高。”他坐回去,不再自讨没趣。他知道这姓赖的是条大鱼,虽然现在搁浅了,但鱼腥味还在。
放风时间结束的哨声尖锐地响起。赖昌星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回走,手一直下意识地护着那个口袋。
回到监舍,他申请去了一趟储藏室。那是他刚进来时,随身物品被封存的地方。他花了一笔不小的“管理费”,才换来偶尔可以进去整理“旧物”的特权。储藏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堆满了各种各样被主人遗忘的东西。他的箱子在最里面,一个黑色的、已经磨掉皮的力宝牌行李箱。
他打开箱子,一股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翻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纸张因为南方的潮气变得有些软,有些粘连。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里面是他当年的笔迹,龙飞凤舞,现在他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那上面记录着90年代远华集团的日常,密密麻麻的会议、饭局、签约。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写着“九五中秋,悦华,晚会筹备”。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那个觥筹交错的夜晚。那时的厦门,是他的王国。悦华酒店整个被他包了下来,从大堂到顶楼,到处都是远华的人。商界的名流、台上的高官、香港来的明星,每个人都端着酒杯,围着他,叫他“赖总”“赖先生”“阿星”,每一张脸都笑得像盛开的菊花。他站在人群中央,穿着意大利手工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拉菲,感觉自己就是这个城市的王。他一句话,能让一块地涨价,也能让一个人消失。那种感觉,比任何毒品都让人上瘾。
他笑了笑,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笑。他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发现有一页被撕掉了一个角,只剩下一半。残存的页面上,是他用钢笔写的几个字,墨水有点晕开。
“……董……”“……明晚……”“……酒店808……”
这几个字像几根针,扎在他的眼球上。他盯着那个“董”字,喉咙有些发干。那个被撕掉的角去了哪里?他想不起来。是被他自己撕了,还是被别人撕了?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之后,这本笔记本就好像被他刻意遗忘了,塞进了箱子的最底层,再也没碰过。那个“董”是谁?旁边那个新来的光头蝎子不知道,但赖昌星自己,就算化成灰也记得。
他合上笔记本,正准备放回箱子,储藏室的门被敲响了。
“赖昌星,出来一下,王队找你谈话。”是狱警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情绪。
赖昌星心里“咯噔”一下。他把笔记本胡乱塞进箱子,锁好,走了出去。王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赖昌星知道,这种人最难对付。
谈话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最近还习惯吧?”王队给他倒了杯水。
“就那样。”赖昌星说。
“我们近期在整理一些旧案的卷宗,涉及到你的远华集团,有一些关联人员的情况需要核实一下。”王队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赖昌星端着纸杯的手猛地一僵,水洒出来几滴,烫在他的手背上。他没吭声,只是看着王队。
“时间有点久了,1995年。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董文华的女人?”王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们都叫她董小姐。”
赖昌星的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纸杯里晃动的水面,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王队,都快二十年的事了,我哪里还记得清。那时候我公司那么大,每天见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能个个都记得。”
“是吗?”王队把一支笔放在桌上,笔尖对着他。“她是个歌唱家,很有名。当年你公司的中秋晚会,她还是主宾。”
“哦……好像……好像有这么回事。”赖昌星装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年代太久了,真的记不清了。我这脑子,现在一天不如一天。”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好吧。”王队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那你先休息吧,什么时候想起来了,随时可以找我。”
赖昌星点点头,借口身体不舒服,站了起来。走出谈话室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回到监舍,他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头,在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董小姐”三个字。刚劲的笔画,写得纸都快要划破。然后,他又发了狠似的,把那三个字涂成一个黑色的墨块,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人从记忆里也一起涂掉。
他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回到了1995年的夏天,比现在这个夏天更热,充满了机会和欲望的燥热。
那是在他厦门公司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就是鼓浪屿。他的一个高管,姓黄,跟了他很多年,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老板,中秋晚会的嘉宾名单都定下来了,香港那边几个明星也都谈好了价钱。”黄高管汇报着。
赖昌星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把玩着一个沉甸甸的玉貔貅,没说话。
黄高管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您之前特别交代过的董小姐,她那边也同意出席了。不过她经纪人说,她行程很紧张,唱完歌最多再待一个小时就要走。”
赖昌星放下手里的玉貔貅,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个小时?”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足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你跟酒店那边打好招呼,晚会那天,顶楼的总统套房我要用。另外,给我备一辆车,晚会一结束,就停在后门,随时待命。”
黄高管有些疑惑,但不敢多问。“老板,那……接待董小姐的规格……”
“按最高规格来。”赖昌星打断他,“派我们公司最漂亮的公关去接机,全程陪同。告诉她们,务必安排好,不能出任何差错。让她高兴。”
“明白了。”黄高管点头。
“还有,”赖昌星转过身,看着他,“晚会结束之后,你让她到顶楼的包厢来一下,就说我,想跟她单独聊聊未来的合作。记住,是单独。”
“好的老板。”黄高管领命,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赖昌星又坐回了椅子上。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杂志,封面人物正是那个董小姐。照片上的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演出服,笑容端庄,眼神清澈,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她的脸,自言自语道:“仙女?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仙女。”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阴冷。他知道,再清高的鸟,也抵不过金丝编织的笼子。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听她唱首歌那么简单。他要的,是把这个所有人都捧在天上的“仙女”,拉下来,让她只为他一个人“唱”。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那个夏天疯狂地生长。他为了这个局,铺垫了很久。他先是通过各种关系,向董小姐所在的歌舞团捐赠了一大笔钱,指明是用于“改善青年歌唱家的生活条件”。然后,他又借着各种商会的名义,邀请她出席一些高端的、非商业的文化活动,让她对自己“儒商”的形象产生好感。他放出去的线很长,也很稳。
中秋晚会,就是他准备收网的时候。
他闭上眼,监狱里消毒水的味道和记忆里悦华酒店昂贵的香薰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他一阵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晚上,水晶灯璀璨的光芒,和他酒杯里晃动的红色液体。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在上演,完美无瑕。
直到,董小姐走进那个只为她一个人准备的包厢。
他记得那天晚上,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衬得她皮肤雪白。唱完那首著名的《春天的故事》后,她本想直接离开,但黄高管拦住了她。
“董老师,我们赖总在顶楼包厢等您,说是想和您单独聊聊,感谢您今天的支持。”黄高管的笑容滴水不漏。
董小姐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不喜欢这种私下的应酬,但赖昌星的面子,在当时的厦门,没人敢不给。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助理,助理也有些为难。
“就几分钟,我们老板非常欣赏您的才华。”黄高管又补了一句。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请带路吧。”
电梯平稳地升到顶楼。和楼下喧闹的宴会厅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黄高管把她带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老板,董老师来了。”
赖昌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看到董小姐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哎呀,董老师,大驾光临,快请坐,快请坐。”
包厢很大,装修得像个小型的宫殿。巨大的水晶灯垂下来,但灯光却调得很暗,有些暧昧。桌上早就备好了法国的红酒、顶级的鱼子酱和各种精致的点心。
“赖总太客气了。”董小姐礼貌地笑了笑,在一个离他较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矜持。
“应该的,应该的。”赖昌星亲自走过去,拿起醒酒器,为她倒了一杯酒。“今天能请到董老师,是我们远华的荣幸。我代表公司,敬您一杯。”
董小姐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只抿了一小口。“赖总过奖了,为人民服务嘛。”她说的还是舞台上的那套话。
赖昌星哈哈大笑起来。“董老师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带着一股正气。”他坐回自己的沙发,翘起二郎腿。“我听过你所有的歌,真的,每一首都好听。特别是那首《长城长》,听得我热血沸腾啊。”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她的歌声,从发声技巧聊到情感表达,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他是个资深的音乐评论家。董小姐一开始还礼貌地应和着,但慢慢地,她察觉到不对劲。赖昌星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像狼在打量自己的猎物。而且他的话题,也渐渐偏离了“合作”。
“董老师今年多大了?看起来真年轻。”“结婚了吧?先生是做什么的?”“平时除了唱歌,还有什么爱好啊?”
这些问题,让董小姐感到很不舒服。她几次拿起手包,想提出离开。
“赖总,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还有个活动……”
“哎,不急,不急。”赖昌星每次都笑着打断她,“再喝一杯,就这一杯,喝完我亲自派车送你走。”他不断地给她续酒,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董小姐心里开始发慌。她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这个包厢,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而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男人,就是那个手握钥匙的猎人。她不敢激怒他,只能虚与委蛇,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但她太低估赖昌星的决心了。
二
赖昌星站起身,又一次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那个沉重的玻璃醒酒器。“来,董老师,这杯酒,是我个人敬你的。”他的身体靠得很近,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古龙水味混合着,扑向董小姐。
董小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赖总,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已经超量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
“怎么,董老师不给我这个面子?”赖昌星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下来。“在厦门这一亩三分地上,敢不喝我赖昌星敬的酒的人,还真不多。”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威胁。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董小姐知道,这杯酒,她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准备一口喝干,然后立刻走人。
就在她举起酒杯的时候,赖昌星突然“哎呀”了一声,指着她身后说:“董老师,你看那幅画,是我特地从荷兰拍回来的,伦勃朗的真迹。”
董小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确实挂着一幅光线昏暗的油画。也就是这一两秒钟的功夫,她没有看到,赖昌星的手指在她的酒杯上方迅速地弹了一下,一点白色的粉末落入了红色的液体中,悄无声息地溶解了。他做得非常快,也非常隐蔽,就像一个变魔术的老手。
“确实是幅好画。”董小姐转过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半杯。酒的味道似乎比之前更涩了一点,但她没有多想。
“好,好酒量!”赖昌星拍着手,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变得灿烂起来。“董老师果然是女中豪杰。”
董小姐放下酒杯,扶着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赖总,酒也喝了,我真的该走了。”
这一次,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水晶灯的光晕散成一团模糊的光斑。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董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赖昌星立刻上前扶住她,手臂顺势环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我……我头晕……”董小姐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想推开他,却发现浑身使不出力气。她扶着桌子,想要站稳,却被赖昌星一把按住肩膀,重新按回沙发上。
“喝多了就别走了。”赖昌星凑到她的耳边,滚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董老师,今晚就留在这里。你放心,跟着我,以后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春晚算什么?我让你天天上春晚。”
“你……你放开我……”董小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着说。她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男人黑色的轮廓压迫过来。她拼命挣扎,手在桌上胡乱地摸索,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她摸到了桌上的电话。
“你别过来……我……我要报警……”她抓起电话,却因为手软而拿不稳。
赖昌星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他一把夺过电话,狠狠地摔在厚厚的地毯上,电话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就哑了。“报警?在这里,我就是法。”
他步步逼近,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占有欲。“董老师,你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晚上,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他说着,伸手就要去解她旗袍的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