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诚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他是一名环卫工,拿着最微薄的薪水,却要撑起一个家和女儿那颗需要修补的心脏。
当他在垃圾桶旁捡到那装有二十万现金的皮包时,他不是没有过挣扎。
女儿的手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良心。
他以为,好人会有好报。
可他等来的,不是感谢,而是女失主那副冰冷的嘴脸和一句“你偷了五万”的无耻诬陷。
当他被逼到走投无路,连女儿的救命钱都断了时,他没有选择下跪。
他只是,往她家那华丽的门缝里,塞进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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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四点的江州市,像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大的钢铁巨兽。
只有橘黄色的路灯,和王诚身上那件橙色的环卫工作服,是这片寂静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王诚今年四十五岁,是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的一颗螺丝钉。
他的工作,是负责清理三条主干道的垃圾。
每天,当第一缕晨光还未刺破地平线时,他就已经骑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保洁车,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的动作很麻利,扫地,清空垃圾桶,将成袋的垃圾搬上车。
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了上千上万遍,早已成了身体的本能。
他很累,但不敢停。
因为,他停下来,他女儿的命,可能就停了。
他的女儿,叫悦悦,今年九岁。
一个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的年纪,却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只能安静地待在家里。
她的嘴唇,总是带着一丝缺氧的青紫色。
医生说,悦悦的心脏缺损越来越大,必须在十岁之前,进行一次介入封堵手术。
手术费,加上后期的康复费用,林林总总,需要十五万。
十五万。
这个数字,对于每月只有两千八百块固定工资的王诚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三年前,他的妻子,就是因为看不到治愈女儿的希望,也受够了这种贫穷绝望的生活,留下了一封信,不告而别。
从那天起,王诚就成了一个孤独的战士,一个人,扛起了女儿的生命和这个破碎的家。
他白天做环卫工,晚上就去大排档帮人洗碗,打零工。
他像一头沉默的、上了年纪的黄牛,不知疲倦地,耕耘着那片名为“希望”的、贫瘠的土地。
他把所有省下来的钱,都存在一张银行卡里。
那张卡的密码,是悦悦的生日。
卡里,是他和女儿的全部希望。
可三年过去了,他拼尽了全力,也才刚刚攒下四万块钱。
距离那座名为“十五万”的大山,还遥远得令人绝望。
这天凌晨,王诚像往常一样,清理着“香榭丽舍”高档小区门口的垃圾桶。
这个小区的垃圾桶,总是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一些被丢弃的、半旧的玩具,或者一些包装完好的、仅仅是过了最佳赏味期的进口零食。
他会把那些玩具捡回去,擦干净,送给悦悦。
也会把那些零食,自己先尝一尝,确认没坏,再拿给女儿解馋。
就在他用火钳,夹起一个被丢弃的奢侈品牌纸袋时,他感觉手感不对。
太沉了。
他好奇地,将那个纸袋,从垃圾桶里,整个拖了出来。
打开一看,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纸袋里,没有垃圾。
只有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女士皮包。
他拉开皮包的拉链,一股崭新的、带着油墨香味的人民币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一沓的、红色的百元大钞。
王诚的呼吸,瞬间就停止了。
他做了一辈子环卫工,也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现金。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里。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从他心底蹿了出来。
十五万。
这里面的钱,别说十五万,可能二十万都不止!
只要他把这个包拿走,悦悦的手术费,就有了!
他的女儿,就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健康地奔跑,大声地欢笑了!
王诚的心,开始“怦怦”狂跳,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他想起了女儿那双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
他想起了医生那句“再不手术,就晚了”的警告。
他甚至,已经伸出手,握住了那个皮包的提手。
可就在他准备将包藏进自己三轮车工具箱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悦悦坐在小板凳上,用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教他认字的场景。
“爸,这个字,念‘诚’,诚信的诚。老师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实,守信用。”
王诚伸出去的手,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不能拿。
他是个穷人,是个没本事的父亲。
但他不能,成为一个贼。
他不能用一个不光彩的秘密,去换取女儿的健康。
他怕,那样的健康,会带着一辈子的污点,让女儿,永远都无法真正地、坦荡地呼吸。
王诚做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也最坦然的一个决定。
他将那个装满了巨款的皮包,重新放回纸袋里,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三轮车上。
他决定,就在这里等。
等到天亮,等到失主来找。
他相信,丢了这么多钱的人,一定会心急如焚,一定会回来的。
为了看管好这个包,他放弃了后面几条街道的清扫工作。
这意味着,他今天,要被扣掉至少五十块钱的工资。
但他觉得,值。
02
王诚从凌晨四点,一直等到了早上八点。
太阳升起,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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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离开,甚至不敢去买个包子当早餐。
他就那么眼巴巴地,守着那个装满了“麻烦”的皮包。
终于,一辆红色的、造型张扬的保时捷跑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小区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时髦、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
她一下车,就径直冲向了那个垃圾桶,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慌。
当她看到垃圾桶里空空如也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的包!我的包呢!”她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尖叫。
王诚见状,立刻推着三轮车,迎了上去。
“女士,您好,请问……您是不是丢了一个黑色的皮包?”他小心翼翼地问。
女人猛地转过头,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死死地盯着王诚,和他的三轮车。
当她看到车上那个熟悉的纸袋时,她的眼神,先是一喜,但随即,就被一种更深的、刻薄的警惕所取代。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抢过那个纸袋,从里面拿出皮包,迅速拉开拉链,开始清点里面的现金。
王诚站在一旁,憨厚地笑了笑,说:“您看看,少没少。我捡到后,就一直在这里等您,一步都没离开过。”
他以为,自己会等到一句“谢谢”。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女人那冰冷的、充满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
女人把钱,来来回回地,数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诚,冷冷地开口了。
“不对。”
“什么不对?”王诚愣住了。
“钱数不对!”女人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我包里,明明放了二十五万现金!现在这里,怎么只有二十万?!”
“你!是不是你!你偷了我的五万块钱!”
她用那根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狠狠地,指向了王诚的鼻子。
轰——
王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不……不是的,女士!”他慌忙摆着手,急得脸都涨红了,“我捡到的时候,里面就是这么多钱!我一分钱都没有动啊!我可以对天发誓!”
“发誓?”女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你们这种人说的话,要是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把那五万块钱给我交出来,要么,我们就去警察局说清楚!”
“我……我真的没拿啊!”王诚快要急哭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他可以穷,可以累,但他不能被人冤枉成一个小偷!
“没拿?呵呵。”女人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王诚那身洗得发白的橙色工作服,和那辆破旧的三轮车,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扫大街的,捡到二十万,能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告诉你,我这二十五万,是昨天刚从银行取出来,准备今天拿去交我儿子那个国际幼儿园的学费的!银行的取款记录,清清楚楚!”
“你现在,立刻,把藏起来的五万块钱给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的争吵,很快就引来了一群围观的群众。
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环卫工也真是的,还了二十万,还偷五万,太贪心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手脚不干净。”
“也不能这么说吧,万一人家真的没拿呢?”
“怎么可能!你看那个女的,开着保时捷,像缺钱的人吗?她会为了五万块钱,冤枉一个扫大街的?”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偏向了那个看起来更有钱、更有“信誉”的女人。
王诚站在人群的中央,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任由那些怀疑的、鄙夷的、看好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射。
他百口莫辩。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那个女人,用最残忍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好啊,你不承认是吧?”女人见王诚不说话,以为他是在嘴硬。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我在这里抓到了一个小偷!他偷了我五万块钱!”
03
警察局里,王诚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反反复复地,向两名年轻的民警,解释着事情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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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己是如何捡到包的,是如何在原地等了四个小时的,他说自己真的没有拿那五万块钱。
他的声音,诚恳,而无助。
然而,那个自称刘丽的女人,却提供了“铁证”。
一张银行的取款凭证,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她昨天下午,确实从银行柜台,取走了二十五万现金。
“警察同志,你们看!”刘丽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语气咄咄逼人,“证据就摆在这里!我取了二十五万,他只还给我二十万!那五万块钱,不是他偷了,难道是自己长腿跑了吗?”
“我要求你们,立刻搜查他的住处!钱肯定被他藏起来了!”
面对这份“证据”,王诚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是银行搞错了,或者,是刘丽自己记错了?
谁会信?
最终,因为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王诚偷了钱,但王诚也无法解释那“消失”的五万块钱的去向,这件事,成了一桩悬案。
王诚被教育了一番后,被放了出来。
但这件事,却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他所在的整个环卫所。
第二天,环卫所的张所长,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老王啊,”张所长看着他,一脸的为难,“你看这事……闹得影响太不好了。虽然警察没说你偷了,但……外面的人,都在传。我们环卫系统,是城市的窗口,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形象问题。”
“所长,我真的没有……”
“你别说了,老王。”张所长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但是……规定就是规定。为了消除不良影响,所里研究决定,暂时……暂时先把你辞退了。你……也别干了,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辞退。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诚的胸口。
他失去了他唯一的、赖以生存的工作。
这意味着,悦悦的医药费,彻底断了来源。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看到女儿悦悦那张天真无邪的、带着一丝病态苍白的笑脸时,他再也控制不住,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墙角,嚎啕大哭。
“爸,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悦悦吓坏了,她从床上下来,用她那双冰凉的小手,笨拙地,为父亲擦着眼泪。
王诚一把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祸不单行。
因为被诬陷和辞退的双重打击,王诚急火攻心,当天晚上,就病倒了。
高烧,咳嗽,胸闷。
他硬撑着,没去医院。
他舍不得花钱。
他以为,自己身体底子好,扛一扛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这次的病,来得异常凶猛。
几天后,悦悦在给他喂水时,发现怎么也叫不醒他了。
九岁的悦悦,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冷静。
她哭着,跑出家门,向邻居求救。
当王诚被送到医院时,医生说,是重度肺炎,引发了心肺功能衰竭,再晚来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王诚在医院里,住了整整半个月。
不仅花光了他那张银行卡里,所有的积蓄。
还因为没有工作,没有医保,欠下了医院一大笔医药费。
出院那天,他看着缴费单上那刺眼的红色赤字,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他想到了死。
他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个累赘,只会拖累女儿。
可当他回到家,看到悦悦小心翼翼地,为他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时,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悦悦怎么办?
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女儿,他必须像狗一样,也要活下去。
他决定,最后再去求一次那个女人。
他不要尊严了,不要脸面了。
他只希望,那个女人能发发善心,高抬贵手,去跟环卫所说一句,是她搞错了。
只要能让他恢复工作,让他做什么都行。
让他下跪,都行。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那个“沁园小区”。
他在小区门口,等了整整一天。
终于,在傍晚时分,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红色的保时捷。
车子停下,刘丽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名牌瑜伽服,身材窈窕,看起来刚从健身房回来,满面红光。
王诚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了上去。
“女士!刘女士!”
刘丽看到王诚,脸上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来干什么?还敢来纠缠我?”
“刘女士,我求求您了!”王诚“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她面前。
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当着来来往往所有人的面,向一个比他年轻十几岁的女人,跪下了。
“我求求您,您发发善心,去跟我们所长说一句,是您搞错了,我没有偷您的钱!我不能没有那份工作啊!我女儿……我女儿还等着我拿钱救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向地上磕头。
“砰,砰,砰。”
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刘丽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王诚,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反而,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感。
她笑了。
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像狗一样卑微的男人,缓缓地开口了。
那声音,轻柔,却又像淬了毒的钢针。
“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
“其实,我那天,就知道你没偷我的钱。”
04
王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刘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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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里,本来就只有二十万。”她欣赏着王诚那副震惊到呆滞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那五万块,是我临时起意,想看看,你这种穷人,被冤枉时,那副百口莫辩的、可怜又可笑的样子。”
“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玩。”
“你看看你现在,像不像一条狗?”
轰——
王诚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原来,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有钱人,因为无聊,因为恶毒,随手设下的一个,可以轻易碾死他这只蚂蚁的,局。
他的尊严,他的名誉,他的工作,他女儿的救命钱……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眼中的一场“好玩”的游戏。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彻骨的恨意,从王诚的心底,猛地升起,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哀求。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死灰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笑得花枝招展的、心如蛇蝎的女人。
那眼神,让刘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从那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在所有情感都燃尽之后,留下的,如同深渊般的,死寂。
“你看什么看!”刘丽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色厉内荏地喊道,“再看我挖了你的眼!赶紧给我滚!”
王诚没有滚。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不再是佝偻的,反而,挺得笔直。
像一杆,即将要刺破苍穹的,标枪。
05
从那天起,王诚消失了。
他没有再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他带着女儿,搬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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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了一个在外人看来,近乎疯狂的计划。
他不再去打零工。
他每天,都泡在城市里最大的废品回收站里。
他像一个最专业的寻宝人,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里,翻找着,寻找着。
他在找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瘦削。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在黑夜里燃烧的寒星。
一个月后,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在一堆被丢弃的、来自高档小区的生活垃圾里。
他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纸袋。
他戴上手套,像一个最严谨的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将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清理出来。
一些废弃的化妆品包装盒,几个高档餐厅的外卖单,还有……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皱巴巴的收据。
当王诚缓缓展开那张收据,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他的呼吸,瞬间就停止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多月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笑容。
那笑容,灿烂,而又,冰冷。
他知道,他复仇的武器,找到了。
又是一个深夜。
王诚开着一辆从废品站老板那里借来的、快要报废的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个“沁园小区”的后门。
他没有选择去撬门,也没有选择去划车。
那太低级了。
他只是,将一张小小的、从女儿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从那扇昂贵的、雕花的深红色大门的门缝底下,轻轻地,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的停留,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早上,刘丽从宿醉中醒来。
她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走到门口,准备拿保姆放在门口的报纸。
一低头,她看到了那张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来的、小小的纸条。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厌恶地,用两根手指,将它捏了起来。
她以为,是哪家小餐馆塞进来的广告。
她本想直接扔进垃圾桶。
可当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时,她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张纸条上,没有威胁,没有恐吓,更不是什么法院的传单,或者不堪入目的照片。
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在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