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山东出响马，河南出蹚将”，响马是土匪，蹚将又是什么呢？

“山东出响马，河南出蹚将”，这是一句流传于民间的俗语。说起“响马”，很多人或许还能从戏曲小说或影视作品中略知一二，知道那是指那些骑马挂铃、拦路抢劫的土匪。但若问起“蹚将”是什么，恐怕知道的人就少了许多。

其实，这“蹚将”也是历史上对土匪的一种特定称谓，尤其流行于河南地区，它背后牵连着清末民初那段社会动荡、民生维艰的历史，以及底层百姓在乱世中求生存的无奈与挣扎。

要理解“蹚将”，得先从它的名字说起。“蹚将”一词，源于豫西方言。它的读音是 tāng jiāng。起初，它更多的写法是“蹚匠”，指的是那些有手艺的工匠，比如木匠、铁匠、石匠等。

在河南的宝丰、汝州、鲁山等豫西南山区，农闲时节（尤其是冬季），常有一支支由这类手艺人组成的队伍，外出寻找修渠、垒坝、建梯田之类的活计，当地人称他们为“蹚匠班”。每个“蹚匠班”都有一个领头人，叫做“杆头”。那时的“蹚匠”，还是靠手艺和力气吃饭的劳动者。

然而，晚清至民国初年，时局极度混乱。外有列强入侵，内有军阀混战，再加上天灾频仍，社会经济凋敝，老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原本就活计不多的“蹚匠”们，更是难以找到维持生计的活儿干，即便千辛万苦找到了工作，也常常面临被雇主压榨、拿不到工钱的困境。

走投无路之下，一些“蹚匠班”发现，那些在山林间打家劫舍的土匪，反而似乎能“吃香喝辣”。为了活下去，最初可能只是给土匪帮工，或者零星地参与一些抢劫活动，后来便有些“蹚匠班”整队人马拉起了杆子，干脆干起了土匪的营生。于是，“蹚匠”这个指代手艺人的词汇，其含义逐渐发生了变化，音同字不同地变成了“蹚将”，成了豫西地区对土匪的一种特定称呼。

在河南鲁山等地的方言里，土匪就被称为“蹚将”或“老汤”。这个“蹚”字，在当地方言里也有“混社会”的意思。如果说一个人在社会上“蹚得开”，是说他混得好，吃得开；反之，“蹚不开”就是混得不好。要去社会上闯荡谋生，也可以说去“蹚”。这样一来，“蹚将”这个称呼，就带上了几分“在江湖上闯荡的武装头目”的意味。

这些由破产农民和失业手工业者组成的“蹚将”队伍，通常以“杆子”为单位进行组织。规模大的杆子可能有数百人甚至更多，小的则只有十几人、几十人。他们往往选择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山区活动，其主要抢劫目标多是过往的商队、富户以及为地主豪绅押运货物的队伍，有时也会劫掠村镇。

“蹚将”们为了内部沟通和保密的需要，还逐渐形成了一套独特的“隐语”系统，也就是黑话。例如，加入土匪团伙叫“下水”，撤退叫“出水”，投靠敌方叫“反水”，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则叫“洗手”。这些隐语如今有些仍能在现代汉语中找到痕迹，比如“反水”一词至今仍常被用来形容背叛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蹚将”虽然也是土匪，但其形象和行为与传统的“响马”有所不同，在老百姓心中的感受也比较复杂。“响马”更多与骑马飞驰、来去如风的流动性抢劫形象关联，强调其机动性和突然性。而“蹚将”则更倾向于依托一定的地域（尤其是山区），其活动有时带有一定的地域性和组织性。

不少“蹚将”杆子最初起事时，确实有“劫富济贫”的色彩，他们会将抢掠来的部分财物分给贫苦百姓，因此在一定时期内和某些地区，甚至能得到部分底层民众的同情或默许，并非全然是令人恐惧的存在。当然，随着队伍壮大和形势变化，很多“蹚将”团伙的行为也逐渐失控，烧杀抢掠，给地方社会秩序带来了严重的破坏。

在“蹚将”的历史中，涌现过一些颇具影响力的人物。其中最著名的当属白朗。白朗是河南宝丰人，早年也曾务农，迫于生计和社会不公而拉起杆子，成为“蹚将”。他的队伍在辛亥革命后迅速壮大，曾提出“打富济贫”的口号，并转而反对袁世凯的统治，鼎盛时期部众达数万人，转战豫、鄂、皖、陕、甘等地，攻破过五十多座城池，沉重打击了北洋军阀政府，一度引起国内外关注。

1914年，白朗起义军在北洋政府的大力围剿下失败，白朗本人也战死沙场。白朗起义被视为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而白朗其人也成为“蹚将”中的一个标志性人物，其事迹在豫西民间广为流传。

除白朗外，还有如张庆、樊钟秀等人，也是“蹚将”中较有名气的角色，其中樊钟秀后来还接受了孙中山的改编，其部队成为了国民革命军的一部分。

“山东出响马，河南出蹚将”这句俗语的流传，并非是为了进行地域歧视，而是真实反映了特定历史时期、特定地域的社会现象。无论是山东的“响马”还是河南的“蹚将”，其产生都有着深刻的社会根源。它们都是清末民初中国社会剧烈动荡、政治腐败、经济崩溃、民不聊生产物。当正常的生计途径无法维持生存时，一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便只能铤而走险，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在乱世中寻求一条活路。

历朝历代，在巨大的社会变革和动荡中，承受最深重苦难的，往往是最底层的普通民众。随着民国后期社会秩序逐步恢复，法制渐趋健全，以及地方军阀势力对土匪的持续清剿和招安，“响马”和“蹚将”这类土匪组织逐渐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加之社会经济有所复苏，百姓有了更多正当的谋生途径，这种以暴力抢劫为生的生活方式也就慢慢走向了消亡。曾经的“蹚将”们，最终消散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