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梦蝶
明月如灯，江流有声。又一次将城市甩在身后，我去到了江边。白日里的喧嚣再怎么轻狂，但凡到了江水里，也被悄然漂洗了，犹如石沉大海，落得寂静无声。远处偶尔响起一两声夜鸟的啼鸣，声音凄厉，破空而至，还没等我听真切，瞬间又被吞没了。看来，这更为辽阔的安宁，除了江水本身的浅唱低吟，很少被触动。
虽无“寒江雪”，却见“蓑笠翁”。走走停停之间，来到一处江滩，芦苇丛生，随风飘荡，只见一位老者正在凝视江面，身边放了一根渔竿。听我步步走近，老人侧过头来，银色的月光抚平了他脸上的沟壑，嘴角的笑意让人倍感亲切：“怎么到这儿来了啊，不是也想夜钓吧？”
“心里太闹腾，出来透透气。”我轻声应道，只见老人点点头，收回目光，望向江面，嘴里却在念叨着：“烦人事多，谁不闹心？听听这水声，看看这月光，心就慢慢安静了，而且变得更敞亮。”
我一时无语，呆若木鸡。继而，我发现老人独坐的身影，好比一块被岁月磨平的石头，伫立江边，神色安然。更让我惊讶的是，老人只有钓竿，却无渔篓，这与当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又有何异？
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许是发现我看穿了他的“把戏”，又或者是他原本就要打道回府了，老人慢慢收起了钓竿，动作舒缓，但很优雅，然后回头告诉我：“其实我不是来钓鱼的，只是想在江边呆上一会儿，图个清静。”
我笑了，这个老头很有趣，让我觉得心中突然少了之前的浮躁与焦虑。
“难道你来江边，只是为了赏月？”老人同样也笑了，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
随后，我和老人同时离开了江滩，爬上了江岸，走出不到三百米，老人和我道别，一路向南而去。临走前，他说：“回吧，今晚月亮都在呢。”我想说点什么，心里却被堵住，那是一种无形而又温暖的东西，只能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
当我转身走上街道，城市灯火扑面而来。而我呢，仿佛已在心中卸下了某些沉重的不明之物，变得精神饱满，步履轻盈。
走着走着，抬头望去，那轮皎洁的明月依旧高悬，让月光下的城市楼群多了明媚的身影。还用说吗？楼群中的某一处，那是我家，家里亮着灯，灯下有个人，正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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