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专访｜昆仑信托黄志斌：慈善信托有效拓宽财富流向慈善的渠道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 林汉垚

面对日益多元的公益需求，慈善信托如何通过制度设计实现精准响应？在投资管理中又如何平衡资金安全与公益效益？围绕这些问题，21世纪经济报道（以下简称“《21世纪》”）记者专访昆仑信托首席顾问黄志斌，深入探讨慈善信托的结构创新与实操挑战。

黄志斌表示，通过“定制化条款”设计，慈善信托可灵活对接教育、医疗、乡村振兴等不同领域的公益诉求，并以安全性为首要原则构建投资组合。他还指出，非货币财产慈善信托仍面临登记制度缺失与税费负担等现实瓶颈，而信托公司与慈善组织的协同合作正成为提升项目执行效能的关键路径。

《21世纪》：慈善信托结构设计如何满足多元诉求？在投资策略上如何平衡稳健性与公益效益？

黄志斌：在慈善信托结构设计中，可以通过“定制化条款”满足多元诉求。

针对委托人诉求，设计可选择的公益方向模块，如教育、医疗、乡村振兴等，允许其根据自身意愿设定慈善信托名称、信托目的、决策模式、受益人群范围、资金使用方式及存续期限等，同时，定期向委托人以及在“慈善中国”官网披露项目执行数据，使慈善信托置于公众监督之下。

慈善信托以保障慈善项目顺利实施，实现信托合同约定的公益目标为信托目的，不同于资产管理信托以获取投资收益为主要目的。基于此，在投资策略上，慈善信托以资金安全性为首要考虑，同时兼顾流动性，收益次之，主要投向存款，货币基金，现金管理类产品以及高评级债券等，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实现慈善信托资金的保值增值，增值的资金继续用于公益慈善方向。

《21世纪》：非货币财产（股权、不动产等）慈善信托落地的主要障碍是什么？

黄志斌：一是信托财产登记制度缺失，股权、不动产等非货币财产需通过登记实现权属转移，但现行登记体系中缺乏专门的信托财产登记类目，导致财产名义上过户至受托人后，难以从法律层面明确其“信托财产”属性，目前北京、上海、广州和厦门出台了股权、不动产登记试点，杭州出台了股权慈善信托登记试点，但都是地方性的法规。

二是以股权、不动产等非货币财产设立慈善信托时，虽然委托人以非交易过户方式交付信托财产，但仍需要比照交易过户征收相关税费，在持有环节还需参照法人机构交纳持有环节相关税费。

《21世纪》：信托公司如何弥补在慈善项目筛选与后续管理方面存在的不足？

黄志斌：慈善组织和慈善信托是构成慈善事业的基本单元，慈善组织作为捐赠人与受益人之间的桥梁纽带，是我国慈善事业的“主力军”，慈善信托作为委托人与受益人之间的桥梁纽带，拓宽了财富向慈善流通的渠道，是我国慈善事业发展新的“生力军”。

而与慈善组织相比，慈善信托具有设立简便、保值增值、破产隔离、公开透明和可接受多种财产等优势，慈善组织经过多年的发展，在慈善项目筛选与后续管理方面有着成熟的运作体系，两者相辅相成，互为补充。

在慈善项目筛选与后续管理的措施方面，目前我司首选与专业的声誉良好的慈善组织合作，通过慈善组织成为慈善信托的委托人、受托人之一以及慈善项目的执行人等方式，借助慈善组织多年慈善项目筛选与后续管理的经验，做好慈善信托的管理工作。

《21世纪》：如何通过信托架构保障项目执行中的灵活拨付与节点监督？

黄志斌：慈善信托深度依托并充分发挥了信托制度的独特优势，如财产独立、专户管理、管理灵活等，按照《慈善信托合同》的约定对财产进行管理和处分，达到约定的公益目的。每个慈善信托在保管银行开设专用账户，实现专户管理，专款专用。

信托公司一是要求慈善信托决策机构提前沟通慈善资金使用方案，对于不符合信托合同约定的项目，不予支出；二是对于小额、个人设立的慈善信托提出捐赠建议，对于大额、企业设立的慈善信托由专业的声誉良好的慈善组织一起来审核慈善资金用途。受托人根据慈善项目方案书，审核是否符合慈善信托合同约定的目的，保证在三个工作日内将相应款项灵活拨付给受益人或者慈善项目执行机构。

同时，为了监督资金的使用情况，保证资金按照方案书用于指定慈善项目，信托公司会按项目进度分期支付，并要求执行方收集资金使用的完整凭证，如果执行机构或者受益人未提供相应凭证，将严控下一批次的资金划拨。

《21世纪》：目前慈善信托在项目收益分配、资本回流机制上，存在哪些设计与监管的矛盾？

黄志斌：在永续运营方面，慈善信托可采用“留本用息”模式开展公益项目，即每年保持本金不变，仅将投资收益用于公益支出，以此保障信托财产的长期存续与公益事业的持续推进。

2025年初，民政部与金融监管总局出台的《关于慈善信托年度支出和管理费用的规定》对慈善信托的年度支出做出明确要求，需根据上年末净资产规模，按不低于3%-6%的比例进行年度支出。

这一规定在为公益投入设定底线的同时，也对“留本用息”模式提出了挑战。若投资收益未能达到上述最低年度支出比例，就可能不得不动用本金来补足差额，从而对本金造成侵蚀，影响信托的永续运营根基。

因此，信托公司需寻找既符合收益率要求、又风险可控的金融产品。通过专业的资产配置与投资管理，在保障本金安全的前提下努力提升投资收益，确保年度支出需求得到满足，既不偏离公益目标，又能维护慈善信托的长期可持续性，真正实现“留本用息”模式下的永续运营。

在项目收益分配(向受益人捐赠资金)中，除了对委托人进行反洗钱审核外，目前信托公司也需根据监管要求进行受益人的反洗钱审核，需要受益人提供身份证明、有效期等信息，录入系统并进行校验，在一些受益人较多的发放奖学金项目中，信托公司和保管银行的分配工作量较大。

《21世纪》：昆仑信托在慈善信托产品结构设计方面，有哪些创新思路？

黄志斌：昆仑信托在产品结构设计方面呈现出以下思路并付诸实践：

一是慈善目的涉及范围广泛，涉及乡村振兴、一老一小、社区治理、教育、医疗、山海协作、东西部协作、共同富裕等多个领域。

二是受托资产跨度大，委托财产涉及资金艺术品、股权等，规模最小的财产金额为3000 元，最大超过3000万元不等。

三是委托人类型多样，涉及个人(包含未成年人)、工商企业、金融机构、基金会、慈善总会等各类慈善事业参与主体。

四是从最初的单受托人到与南通、舟山、丽水、温州以及杭州的慈善组织合作开展双受托人。慈善信托备案地点也从最初的浙江省宁波市，已扩展到舟山市、丽水市、南通市、温州市和杭州市。

从慈善信托创新实践方面，昆仑信托受托设立了全国首单股权慈善信托财产登记案例、全国首单环保回收与乡村养老保障相结合慈善信托、全国最大的共同富裕主题慈善信托，以及多单关注基层社会治理的社区慈善信托，并着力打造“守望水晶系列”“社区慈善系列”品牌化慈善信托。

除了全国首创的慈善信托以外，昆仑信托还开展了一些特色慈善信托，如宁波市首单以实物(艺术品)作为信托财产的慈善信托，浙江省首个未成年人关爱保护慈善信托，通过互联网筹款的助学慈善信托，关注退役军人的拥军慈善信托，助力贵州村超发展的最美村超人慈善信托，与保险公司合作提升低保人群医疗安全的健康守护慈善信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