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人物没死，但目标达到了

（原标题：目标人物没死，但目标达到了）

9月9日，以色列军方和情报部门联手，对在卡塔尔的哈马斯高级官员、2023年“阿克萨洪水”行动的主谋之一哈利勒·哈亚进行了袭击。哈马斯事后证实，其五名成员在以军空袭中死亡，但哈利勒·哈亚未被暗杀。

让这次袭击引发轩然大波的，并非目标人物本身，而是时机与地点——就在哈马斯领导人聚集多哈、讨论美国最新停火提案时，以色列选择在卡塔尔首都动手。

受访专家告诉长安街知事（微信ID：Capitalnews），此次袭击对以色列来说，是“切香肠”的又一次动作；对美国来说，是“装无辜”的又一幕表演；而卡塔尔能做的，恐怕只是一次“愤怒而无力”的回应。

这张以色列国家安全总局（辛贝特）发布的照片显示，9月9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中）、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左一）等在一处辛贝特指挥中心内交流。新华社发

谈判草案先到，导弹后到

当地时间9日晚间，哈马斯高级官员苏海尔·辛迪披露，袭击发生时，哈马斯谈判团队与部分领导人正在讨论美国方面提出的停火构想及特朗普总统提交的协议草案。

辛迪强调，哈马斯方面对美方提案表现出“高度认真与开放态度”，但在会议过程中突然遭遇“以色列发动的卑劣而残忍的袭击”。

哈利勒·哈亚未被暗杀。

据以色列军方媒体消息，这场袭击行动已“筹划数月”，近期因以色列“认定哈马斯在停火谈判中态度强硬”决定加快战斗部署。以军每周召开作战准备会议，确保情报机构与作战单位全面协调。

袭击的时机，揭示了行动的真正指向。西北大学以色列研究中心主任王晋指出，以色列表面声称只是“独立决策”，但其目标不仅仅是消灭个别人物，而是“破坏任何可能出现的停火契机”。

王晋分析，打击哈马斯在卡塔尔的高层网络，是以色列一个长期的战略目标，此次袭击的特殊之处在于战术层面的考虑。一方面，以色列和卡塔尔相距较远，通过远程空军打击，意味着前线情报人员需要确切地捕捉到哈马斯高层的活动信息，并及时传回本土，这都需要相应的准备时间。

另一方面，这也反映出以色列的行动意图，即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任何涉及停火的进程，都必须在它设定的框架内推进，否则就会遭遇暴力打击。

9月9日，卡塔尔首都多哈，爆炸发生后浓烟滚滚。图源：视频截图

当地时间9日晚间，哈马斯发表声明，证实有5名成员死于以军空袭，其中包括哈马斯高级官员哈利勒·哈亚的儿子及其办公室主任。另有一名卡塔尔安全部队成员死亡。但以方暗杀哈马斯高层的图谋“未能得逞”，哈利勒·哈亚本人未被暗杀。

兰州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朱永彪指出，这类行动看似是“失败的暗杀”，实际是典型的“切香肠”战术，政治效果已经达到。“以色列并不急于一次性彻底摧毁哈马斯高层，而是通过不断制造恐慌与不确定性，让哈马斯感受到无处安全，同时试探美国和阿拉伯国家的底线。”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此次事件最令人玩味的是美国的角色。一位以色列高级官员表示，美国总统特朗普“批准”了这次袭击。白宫虽未正面回应，但特朗普本人在“真实社交”上的发文侧面证实了此事：他承认“早上接到军方通知”，甚至派特使紧急告知卡塔尔，却未能阻止。

同时，特朗普还辩称，这是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决定，而不是他的决定。特朗普称，单方面轰炸卡塔尔境内不利于推进以色列或美国的目标，但“消灭哈马斯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

9月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华盛顿向记者发表讲话。图源：视觉中国

朱永彪直言，美国一方面宣称重视卡塔尔主权，另一方面却默许以色列在其盟友首都投下导弹，说明美以在对待哈马斯的问题上步调一致，甚至是高度配合，时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对于此次袭击，美国不仅知情，甚至默许，美以提前进行过一定程度的沟通。

以色列的行动，尤其是对其他国家重大目标的袭击，往往对外渲染美国的直接或间接参与。但从现在的信息来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美国参与了此次袭击。

不论如何，这一次袭击违背了美国在中东的利益，会对美国同阿拉伯国家的关系造成负面影响，这就是为什么会出现当前以色列称美国“批准”、美国仅承认“知情”的矛盾之处。

事发当晚，特朗普与卡塔尔埃米尔和首相进行了交谈，向他们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在其领土重演。特朗普还指示国务卿鲁比奥，尽快敲定与卡塔尔的国防合作协议。

看似是对盟友的补偿，实则是对以色列的间接免责。朱永彪强调，这只是一个“策略性的安抚”，在以色列和卡塔尔孰轻孰重的问题上，美国一定是倾向于以色列，这是毫无疑问的。

卡塔尔的愤怒与无奈

袭击发生后，卡塔尔外交部发出强硬声明，强烈谴责以色列的袭击。声明强调，以色列此举违反国际法、对卡塔尔居民安全构成严重威胁，卡方绝不容忍。

9月9日，卡塔尔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在新闻发布会上发表讲话。图源：视觉中国

“卡塔尔的愤怒是真实的，但回应措施有限。”王晋分析称，一方面，卡塔尔缺少足够回击以色列的硬实力；另一方面，卡塔尔既是美国在海湾的重要军事伙伴，又长期承担调停巴以冲突的角色，美国也不愿意看到冲突升级，卡塔尔无法直接对以色列进行回击。

王晋认为，卡塔尔的回应手段主要集中在外交层面，包括进一步中断同以色列的多方面联系，同时在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多边场合要求中东其他国家共同向以色列施压等。然而，相关的举措无法直接影响以色列的国家安全和利益。

朱永彪补充说：“这并非卡塔尔一国的局限，而是整个中东国家的困境。几乎所有依赖美国安全保护的国家，在面对以色列挑衅时，都只能选择‘嘴上强硬、行动谨慎’。 这是目前美国和阿拉伯世界关系的基础，也是阿拉伯世界对外政策的结构性限制的根本性原因。”

袭击发生后，伊朗、沙特阿拉伯、巴勒斯坦、埃及、土耳其、伊拉克、约旦、黎巴嫩、叙利亚、阿拉伯国家联盟都谴责了以方行径。

但在实质行动上，各国难以形成有效联合。王晋指出，相关的行动只停留在政治和外交层面，阿拉伯国家难以形成针对以色列的现实合力。

“目前无论是以色列，还是阿拉伯世界，都过度依赖美国。阿拉伯世界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对以色列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导致他们基本上没有回旋空间，既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勇气。”朱永彪说，所以目前停火谈判的进程，基本上被美以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