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就围着港口那几台吊车打转。1986年进港,去年刚退休,整整三十七年光阴,就像码头边的潮水,来得慢,去得快。如今每个月领着9200元退休金,心里格外踏实。这让我常念叨:手艺是金饭碗,到哪儿都饿不着手艺人。
当年我是接过父亲的班进港的。那会儿刚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正赶上港口招工。记得报到那天,老码头工拍拍我肩膀说:“小子,这港口养人,但也磨人。”起初我就是个小学徒,整天跟着老师傅打下手,递扳手、擦机油,什么杂活都干。老师傅常说:“这开吊车啊,就像绣花,粗中有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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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艺的日子记忆犹新。头回爬上天车驾驶室,三十多米高,往下一看,腿肚子直打转。夏天驾驶室热得像个铁蒸笼,工作服能拧出水来;冬天海风刮得嗖嗖的,操作杆冻得扎手。老师傅要求严,光是吊钩起落就让我练了不下千遍。他说:“要练到吊钩像你手指头一样听话。”那会儿我白天练操作,晚上做梦都在比划,手上磨出的茧子,到现在都没消。
功夫不负有心人。开了几年后,我渐渐摸出了门道。机器有没有毛病,听声就知道;吊装稳不稳,手感就晓得。记得有个冬夜,赶上紧急任务,外轮上有批精密仪器必须连夜卸货。那天风大雨急,船在浪里晃得像个摇篮。我沉住气,借着浪头起伏的节奏,一点一点微调,就像小时候玩滚铁环似的,总算把货物稳稳当当卸了下来。后来船长老外握着我的手连说“了不起”,那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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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看着港口从机械化到智能化,老桥吊换成了自动化龙门吊,带的徒弟也都成了老师傅。有时站在码头边,看着集装箱像积木一样堆叠整齐,巨轮来来往往,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流。这三十七年,我见证了港口的发展,港口也见证了我的成长。
如今退休了,偶尔还会去码头转转。看着年轻人在操作室里熟练地操控着新设备,总会想起老师傅当年说的话:“手艺活,既要用心,也要用情。”这话我记了一辈子,也受益了一辈子。说到底,人生就像开吊车,要稳得住,也要看得远。有了真本事,走到哪儿心里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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