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我退伍返乡,战友的哑巴妻子递给我张纸条,打开后我彻底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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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铁山呢?”

我背着沉重的行李,风尘仆仆地站在这个简陋的农家院里,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他不是说好了,咱们一块儿回来吗?”

我看着面前这个抱着孩子的瘦弱女人,急切地追问着。

她不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看着我身上这套褪了色的旧军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就从她那双大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她怀里孩子的小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一刻,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01

一九八八年的秋天,我退伍了。

绿皮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一晃而过,从南方的青翠一路染上了北方的金黄。

我的心早就飞了,飞回了那个离开快五年的小县城。

口袋里揣着部队发的退伍证和一笔不多的安家费,感觉沉甸甸的。

旁边的座位上,空着。

按理说,那儿应该坐着我的战友,赵铁山。

我俩是一个屯子里出去的兵,也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新兵连的时候,我俩的被子挨着,都是怎么也叠不出来的“豆腐块”。

班长罚我们半夜起来叠被子,我俩就一边叠一边偷偷骂娘,骂完了相视一笑,觉得这苦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铁山这人,性子又直又倔,像块石头,可心眼儿比谁都好。

训练的时候,我跑五公里岔了气,是他硬生生把我从队伍最后面给拽到了终点。

他说:“李卫国,咱当兵的,就不能让人看扁了!就是爬,也得给老子爬到地方!”

后来下了连队,我俩分到了同一个班,这情分就更不用说了。

有一次实弹演习,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一颗子弹打偏了,差点出了事。

是铁山从后面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把我踹趴下,才躲过一场险情。

指导员后来要处分我,也是他把所有责任都揽了过去,一个人在禁闭室待了三天三夜。

出来的时候,他拍着我的肩膀,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兄弟,没事儿!咱俩是过命的交情!”

过命的交情。

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比什么都重。

我们一起在泥地里滚过,一起在雪地里趴过,一起分享过一个冰冷的馒头,也一起背过牺牲战友的遗体。

那些记忆,都刻在了骨子里,一辈子也忘不掉。

当兵的第三年,铁山探亲回家,回来的时候,人跟傻了似的,整天抱着一封信笑。

他说他结婚了,娶了个哑巴媳妇。

我们都笑他,说你赵铁山浓眉大眼的,怎么就找了个不会说话的。

他就把眼睛一瞪:“哑巴怎么了?我媳妇儿叫林秀,心比谁都干净,手比谁都巧!你们这帮糙老爷们懂个屁!”

说完,就宝贝似的把一张已经起了毛边的黑白照片拿给我们看。

照片上的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确实很俊。

从那以后,每回家里来信,他都得拉着我,让我念给他听。

他媳妇不识字,信都是找村里的小学老师代写的,写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铁山,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地里的麦子熟了,收成不错,给你留了新麦子面。”

“爹娘身体硬朗,就是总念叨你。”

“我给你纳的鞋底,也不知道合不合脚。”

铁山就听着,一边听一边嘿嘿地笑,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幸福的光。

后来,他媳妇儿生了个儿子,铁山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拉着我非要给儿子取个顶天立地的名字。

我想了半天,说:“就叫赵卫国吧,跟你兄弟我一样,保家卫国。”

他一拍大腿:“好!就叫赵卫国!”

我们说好了,等退伍了,就一块儿回家。

他要带着我,去见见他那个贤惠的媳妇儿,让我抱抱他的大胖小子。

我也说好了,要让他尝尝我妈做的拿手菜,小鸡炖蘑菇。

我们甚至连回家的火车票都买的一样的车次,只差了几个座位号。

可是,临退伍前三个月,部队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

那是一个边境上的突发事件,情况很危险。

我们连队被紧急抽调了过去。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谁也睡不着。

铁山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卫国,要是……我是说要是我回不来……”

我一拳头捶在他胸口:“放你娘的屁!说啥不吉利的话!咱俩得一块儿回去!”

他咧嘴笑了笑,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沉重。

他把烟掐了,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纸包着的小方块,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是我媳妇和娃的照片,你替我收着。万一……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你把这个给我带回家。”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如果退伍那天,我没跟你一块儿上车,你别等我。”

“你直接回家,然后,去我家一趟。”

“我跟秀儿说好了,她……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当时的我,根本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我觉得他就是瞎担心,我们俩是打不死的福将,肯定能一起荣归故里。

任务很艰苦,但我们还是完成了。

只是在最后撤离的时候,为了掩护大部队,我们一个排的兵力被敌人分割包围了。

铁山当时是副班长,他带着几个人负责断后。

我只记得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里,他冲我大吼:“卫国!快走!带着兄弟们撤!这是命令!”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完整的身影。

后来,我们突围了,但是铁山他们……没有跟上来。

再后来,我等到了退伍命令,也等到了部队的官方通知。

通知上说,赵铁山同志,在执行任务中,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

我不信。

我宁愿相信他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哪个深山老林里,或者暂时跟部队失去了联系。

他那么壮,那么能扛,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我固执地认为,他一定会回来,会和我们一起,坐上回家的火车。

于是,在车站,我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从清晨到黄昏,再从黑夜到黎明。

我问遍了所有我认识的、即将退伍的老乡和战友。

他们都说,没见到赵铁山。

最后一班回乡的列车即将发车,汽笛声刺耳地响起。

我看着手里那张属于铁山的、却没有主人的车票,终于死了心。

火车开动了,我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铁山,兄弟,你到底在哪儿啊?

02

从县城到铁山家所在的那个小山村,还要坐将近三个小时的拖拉机。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拖拉机开起来,人像筛糠一样颠簸。

我背着自己的行李,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给铁山儿子买的麦乳精和几斤糖果。

这是我们那个年代,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礼物了。

越靠近村子,我的心就越往下沉,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想象了无数个见面的场景。

或许铁山只是负了伤,正在家里休养。

或许他有什么特殊原因,比我晚回来几天,现在正在家里等着我,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要能看到他的人,哪怕他缺胳膊断腿,只要他活着,就好。

村口有几棵老槐树,几个老人正坐在树下抽着旱烟闲聊。

他们看到我这个穿着旧军装的陌生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大爷,打听赵铁山的家。

“赵铁山?”

大爷眯着眼睛想了想。

“哦,你是说赵老蔫家的那个当兵的儿子吧?”

我点了点头:“对,大爷,就是他。”

大爷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他磕了磕烟袋锅,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是他战友吧?”

“是。”

“唉……你顺着这条道往里走,第三家,门口有棵枣树的,就是他家了。”

大爷说完,就转过头去,不再看我,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着烟。

我心里咯噔一下,道了声谢,脚步沉重地往村里走。

第三家,门口有棵枣树。

我很快就找到了。

院墙是土坯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角,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虚掩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老母鸡在地上悠闲地刨食。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声音大了些。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略显苍白和憔悴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是林秀,赵铁山的妻子。

和照片上相比,她瘦了太多,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哀愁和疲惫。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用一块打了补丁的小花布被子包裹着,孩子睡得很熟。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这套军装上,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惊喜和期盼。



那光亮,就像是黑夜里突然划过的一颗流星。

可当她看清我的脸,发现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时,那颗流星便迅速地坠落了,熄灭了。

她的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悲伤。

“嫂子,我是李卫国,铁山……赵铁山的战友。”

林秀看着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我进去。

我把行李和网兜放在墙角,局促地站在院子中央。

“嫂子,铁山呢?”

我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一路的问题。

“他没跟我一趟车回来,是不是……是不是有别的任务耽搁了?”

林秀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急得脸都憋红了,最后只能无力地、慢慢地摇了摇头。

那一下又一下的摇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跟着她走进堂屋。

屋里很简陋,除了一个土炕,一张吃饭用的旧方桌和几条长凳,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扫得一丝灰尘都没有,东西也摆放得井井有条。

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赵铁山穿着军装的二寸照。

照片上的他,胸膛挺得笔直,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年轻,英武,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可这笑容,在此刻这死一般沉寂的屋子里,却显得那么刺眼。

林秀把我让到长凳上坐下,给我倒了一碗晾凉的白开水。

水是甜的,可我喝到嘴里,却满是苦涩。

她自己则抱着孩子,坐在炕沿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能看见,有泪珠,一颗一颗,硕大而滚烫,从她的眼眶里掉出来,打湿了她灰色的衣襟。

她不敢出声,甚至连抽泣的声音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流着泪,仿佛整个世界的悲伤,都积压在她那瘦弱的肩膀上。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我想问,部队到底是怎么通知家里的?

我想问,铁山的父母还好吗?

可我看着她那副样子,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任何语言,在这样无声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屋里的我们,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03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钟头。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嫂子,你……你别太难过了。”

我搜肠刮肚,也只想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铁山他……他是个英雄。”

我的话音刚落,林秀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她怀里的孩子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惊扰,动了动身子,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呓语。

林秀赶紧低下头,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动作温柔而熟练。

可她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我看着她,心里又急又痛,像被一万只蚂蚁啃噬着。

我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用手比划吗?

我试着比划了一个“信”的动作,又指了指部队的方向,想问她有没有收到部队的消息。

她看懂了,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让我更加迷惑了。

到底是收到了,还是没收到?

我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只剩下满心的焦躁和恐慌。

就在我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林秀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熟睡的孩子,轻轻地放在了炕上,用小被子盖好。

然后她站起身,对我做了一个“你等着”的手势。

我看到她转身走进了里屋。

里屋很暗,我看不清她在里面做什么,只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窸窣声。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干净的旧手帕层层包裹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小物件。

她走到我面前,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然后,她郑重地、用双手将那个手帕包递了过来。



我的心,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能感觉到,我的手在发抖,抖得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我没有立刻去接。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仿佛那不是一个手帕包,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林秀见我不动,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焦急。

她把手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我的胸口。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个手帕包,又指了指我,最后,做了一个“打开”的手势。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郑重与哀伤。

我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手帕包。

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我却觉得,它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手帕是洗得发白的那种粗布,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我能想象得到,林秀是怎样一遍又一遍地清洗它,珍藏它。

我的手指,笨拙地、一层一层地解开那块手帕。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已经微微泛黄的信纸。

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部队里发的那种信纸。

可我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我认识这种信纸,我和铁山,曾用它给家里写过无数封信。

这……是铁山的信吗?

他为什么不自己交给我?

他到底去了哪里?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我脑子里疯狂地搅动着。

我抬头,看了一眼林秀。

她也正紧张地看着我,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悲伤、恳求,还有一丝我当时读不懂的、决绝的意味。

仿佛,她把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张薄薄的信纸上。

我低下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纸条。

我知道,我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侥幸,都将在打开它的那一刻,尘埃落定。

我怕,我真的怕。

我怕看到我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个结果。

我坐在条凳上,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我和嫂子极力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孩子偶尔发出的呓语。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她递过来的那张纸条上。

这张纸为什么会在嫂子手里?

铁山到底去了哪里?

他为什么不亲自回来?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而答案,似乎就在这张薄薄的纸里。

我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边缘,感到一种冰凉的、沉甸甸的重量。

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缓缓地……

打开了那张决定我兄弟命运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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