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
当年缅甸丛林中的战神,梦想鲜血重染战袍
人是要靠一点信念生活的。
靠那一点信念,当年的国民革命军青年远征军十九旅三团上校团长齐吾山率领一支大刀队驰骋东南亚战场,威镇伊洛瓦底江,被盟军总司令史迪威将军授予“铁血战神”的团旗。
军神的团旗是由六百多颗日本鬼子的人头祭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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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瓦底江畔,有一尊小小的石碑。那石碑下埋的不是日本鬼子的头,而是三百多中华青年的血衣。三百多中华青年的血衣垒成一座衣冠冢。信念可以使凡夫俗子成为英雄。信念也可以使英雄产生虚妄。虚妄的英雄是绝对可怕的。绝对的可怕也可以同时是绝对的可笑。
齐吾山就正是这样一个人物。
“易老弟,我们找你好久,今日幸运,算是我们有缘分。”齐吾山紧盯着易万生,“我们是什么人,可以告诉你,而你藏着的那批枪,也请你告诉我们。”
此语一出,易万生心头不禁咯噔一跳,他假装糊涂道:“你们庄稼人,要枪干什么?”
陆绍林恶狠狠偏头乜他一眼:“少来这一套,你那脑壳还想不想喝稀饭了!”
易万生讥讽地问他:“请问这位师爷到底是清风楼的茶馆,还是我当年的辅佐——?”
“放屁!”陆绍林大骂:“老子啥都不是,老子是中华英雄、党国壮士。”
齐吾山使一个眼色:“绍林,把东西拿给易老弟开开眼。”
陆绍林道:“三爷,这恐怕……”
齐吾山正色一笑:“取来,易老弟是胆谋皆备的义士,如今却沦落到这穷山恶水之地,正好与我们共谋大业。今日不干,更待何时!”
“东西”取来了,用油迹斑斑的黄绸布包着,
打开了一层又一层,齐吾山与四周不知何时出现的几排秃头黑脸的汉子皆做肃穆状,神色虔诚戚然,陆绍林下巴上肌肉一阵阵抽搐,将那已然展开的圣物平铺在石桌上,眼中似乎要滴出血来。
易万生勾头一瞧,心中好不纳闷,这尿片一样的破布块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十多支昏黄的烛光一起凑近,烛光下,躺着一块蓝底黄龙图案的旗帜样布片,布片一角是一枚可以让大陆上所有中国人都骇得脸青面黑的青天白日图案;旗片的靠近旗杆处,是一行白底黑漆写成的小楷字体:
中国国民党青年远征军骡马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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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万生仰天大笑,笑得差点没岔了肠气。这帮乡巴佬!想当年老子井冈山兵团的旗帜是何等美丽炫目,何等招摇风流,比这张尿片子布起码大20倍。想不到这山沟里几个骷髅样的乡巴佬居然还想逆行倒施,成立什么骡马支队!
“黄口小儿,你—你笑哈?我问你把枪藏在哪里?”齐吾山被笑得莫名其妙,恼羞成怨,撩起长袖口抖出一双污黑的鹰爪,三把两把卷起那块布片,转瞬之间换了一个穷凶极恶的面孔:“姓易的,今夜你若想保住你那颗喝稀饭的家伙,就回答我的问题,——绍林,带易老弟去见识一下我骡马支队的手段!”
话音刚落,黑暗中逼近两个匪徒。一个提裤腰,一个挟肩膀,早把易万生擒在半空。
易万生双拳一裹劲,意到气到,气到力到,浑身上下顷刻变得坚如铁、硬似钢,只听“咚咚”一声,早将身后那小子掼了个狗啃屎,挟膀的汉子见势不妙,正欲抡拳,哪知易万生闪身照他面上就是一记“竹筒渗水”。这一招又狠又毒,左掌迎面一个牵挂,右拳早从半空劈下。
那汉子一声惨叫,面门被劈开一道血糊糊深沟,左脸右脸的只管分了家,一头裁了下去。
见此情形,齐三爷缩身一掌,将十三根蜡烛同时打灭,刹那间,洞黑如漆,睁眼不辨五指。
齐三爷使出二指鹰爪功,朝扑腾中的易万生一掌砍去,不料却硬邦邦惊颤颤砍倒了绍林老弟。洞穴中陷入了一片混战,四人谁也没有摸着谁,只顾高挑矮劈,手挂着谁,谁就是断肘破面;脚扫着谁,谁就是血喷气咽!
三个棒老二,看见了一幅精美绝伦的少女沐浴图
黄昏中的猫儿湾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猫儿湾吐出一条小溪,在拐弯抹角处“哗哗”地响着,溪边一座碾米房,黑咕隆咚地立着,再远处一片竹林中,掩映着一户农家小院。
“就是这儿。”三个人中戴眼镜的瘦个子指着那家小院说。
“咋没人呢?五毛你去看看。”叶甫用袖子擦了擦汗说。
五毛蹭地跳上阶沿,“砰砰”地把那木门撞了几下,只听屋内有几声老鼠受惊的吱吱声,又复寂静,他两肩一耸,失望地道:“二黑肯定没回来。”
三个知青立在这黑灯瞎火的孤独小院门口,默默地对望着,二黑上哪儿去了?今天在骡马镇和易万生火拼,令叶甫搞得莫名其妙,看样子易万生是为妹妹的死寻仇,但找到他叶甫头上则确实是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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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9.15”战斗后,当时身为“重医兵团”下属一个支队头目的叶甫同司令部作战参谋齐吾山同车撤退时。在吉普车上他指着一幢小庭院对齐参谋说:“那就是井冈山敢死队队长易万生的家。”当时齐参谋说了句:“是吗?听说他妹妹被人杀了,裸尸街头。”那时叶甫才知道易万生还有一个妹妹,而且已被杀!
当时,枪声很紧,子弹就擦着头皮嘶嘶地掠过,吉普车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急速颠簸在崎岖的山道,狼狈地逃离了曾经是他们“红造司”骄傲的占领区。没出二十天,听眼镜和五毛去“敌占区”侦察回来说,易万生的家不知被谁炸了,整个屋顶掀了帽,地上也炸出个深坑。一条易万生极钟爱的狼犬成四大块血淋淋死在门口。当时叶甫虽与易万生是对立的两派,但心底仍喷暗佩服易万生又一次脱逃得迅捷。现在想来,或许这件事易万生又一次闹了误会。
从正阳街跑出,叶甫即找到正与菜场买水果的老太婆扯皮的眼睛与五毛,三个“重医兵团”的吻颈兄弟针对今晨易万生找来火拼的情况分析了半天,也找不到原因,于是眼镜建议来猫儿湾找易万生的生死兄弟二黑打探情况。
山乡的圆月像熟透的蛋黄,小院里铺了一层似水月光,浸润了摇曳的竹影。
忽听得溪水有被什么搅动的声响。
“哎哟,有啥野味,打来吃了。”五毛提枪在手,朝溪边摸过去。叶甫和眼镜也蹑手蹑脚跟了过去。
“哎嘿,真是高山出俊鸟,深潭藏蛟龙哇!”只听得五毛压低了嗓门兴奋地嚷着。
眼镜挤到五毛前面伸长了脖子一瞧,不由得张大了嘴角也合不拢,叶甫也顺着拨开的树丛望出去,顿时觉得体内某根神经一阵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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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溶月色中,清清溪水边,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正搅动着溪水往自己身上淋浴。她洁白而苗条的胴体在月光水波间反射着如玉的光泽。她一边掬水一边嘴里还轻轻哼着当地的情歌调子。
“头儿,”五毛叫叶甫,“好美的山妹崽儿。我们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