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男子躲雨，见妇人跛脚而相助，妇人说你晚上别在屋里睡

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得山头喘不过气。赵德柱挑着货郎担往家赶，竹扁担在肩上咯吱响，筐里的针头线脑晃得厉害。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草帽上噼啪响。他看见山坳里有间破庙，飞跑过去，货郎担撞在庙门上，发出哐当声。

庙门没关严，虚掩着。他刚要推门，听见里面有响动，像是有人在哼唧。赵德柱停住脚，从门缝往里瞅。

神像前的香案歪在一边，供品撒了满地。一个妇人蹲在角落里，捂着脚踝，眉头拧成疙瘩，额头上渗着汗珠子。

她穿件蓝布衫，袖口磨出毛边，裤脚沾着泥。右脚鞋子破了个洞，露出的脚踝红肿着，像是崴了。

“大姐，你咋了？”赵德柱推开门，放下货郎担。妇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又很快稳住。

“上山挖野菜，不小心崴了脚。”她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这雨太大，走不了。”

赵德柱蹲下身看她的脚，肿得像发面馒头。他从货郎担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药膏：“这是我婆娘治跌打损伤的，你试试。”

药膏抹在脚踝上，凉丝丝的。妇人咬着唇，疼得吸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上。赵德柱又找来些干草，垫在她身下：“能舒服点。”

雨越下越大，庙外的树影在风里摇，像张牙舞爪的鬼。妇人望着门口，忽然开口：“兄弟，你家在哪住？”

“山下赵家村，”赵德柱卷了支烟，“离这十里地，本来想赶在雨前到家。”

妇人点点头，眼神飘到他的货郎担上，盯着筐里的红线看。那线红得发黑，是他给婆娘扯的，准备纳鞋底用。

“你晚上……别在屋里睡。”妇人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赵德柱愣了：“为啥？我婆娘还等着我回去呢。”

妇人没解释，只是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给他。是块玉佩，碧绿色，上面刻着只兔子，玉质发乌，像埋在土里过。

“拿着，或许能救你一命。”她的手冰凉，碰得赵德柱一哆嗦。

雨小了些，妇人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庙后走。赵德柱想问她去哪，她却拐进神像后面的破洞，没了影。

他捏着玉佩，心里犯嘀咕。这妇人来路不明，说话奇奇怪怪，可看她不像坏人。赵德柱把玉佩揣进怀里，挑着担子往山下走。

山路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快到村口时，遇见邻居王老汉，扛着锄头往家赶。“德柱，才回？你家婆娘刚才还找你呢。”

“嗯，路上遇着雨了。”赵德柱随口应着，心里还想着妇人的话。

到家时，婆娘正坐在灶前烧火，见他回来，脸上的愁云散了：“可算回来了，我炖了鸡汤，快趁热喝。”

鸡汤冒着热气，油花浮在上面。赵德柱喝了两口，觉得味道有点怪，像是掺了点土腥味。他抬头看婆娘，发现她右眼眉骨处，多了颗红痣。

“你这痣……啥时候长的？”赵德柱的筷子停在半空。

婆娘摸了摸眉骨，笑了：“你才看见？早就有了。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她的笑有点僵，嘴角咧得太大，露出的牙有点黄。

赵德柱没再问，心里却打鼓。他婆娘眉骨上从来没痣，再说，她炖鸡汤从不放那么多油。

夜里，赵德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像撒了层霜。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冰凉的，让他清醒了些。

婆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赵德柱却听见屋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磨牙，“咯吱咯吱”的，从炕洞那边传来。

他悄悄爬起来，点了盏油灯。炕洞的石板松动了，缝隙里透出点光，还伴着股腥气，像蛇身上的味。

赵德柱想起妇人的话，后背直冒冷汗。他抓起货郎担里的砍刀，轻轻推开房门，躲到院外的柴棚里。

刚躲好，就看见屋里的灯灭了。接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黑影走出来，身形和他婆娘一样，可走路的姿势很怪，一瘸一拐的。

黑影往柴棚这边看了看，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响，像是在找什么。赵德柱捂住嘴，不敢出声，怀里的玉佩烫得吓人。

黑影没找到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会儿，屋里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东西倒了。赵德柱握紧砍刀，壮着胆子往屋里走。

油灯被打翻在地，油洒了一地。他婆娘躺在地上，脸色惨白，人事不省。炕洞的石板被掀开了，里面盘着条大花蛇，碗口粗，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光，右眼位置有块红斑。

“是你！”赵德柱认出，那红斑像极了婆娘眉骨上的痣。他举起砍刀，正要砍，花蛇却突然开口，声音和那妇人一样哑：“别砍！”

花蛇盘起身子，吐着信子：“我不是害你，是救你。你婆娘被山魈缠上了，那东西晚上会吸人精气。”

赵德柱愣住了：“山魈？那你是……”

“我是这山的蛇仙，”花蛇的声音软了些，“前几日被山魈所伤，崴了脚，谢谢你给的药膏。”

他这才明白，破庙里的妇人就是蛇仙变的。赵德柱指着地上的婆娘：“那她……”

“我把山魈赶跑了，”花蛇往炕洞里缩了缩，“但她被缠了半日，元气伤了，得用艾草熏熏。”

赵德柱赶紧找来艾草，在屋里点燃。浓烟滚滚中，婆娘咳嗽着醒过来，看见花蛇，吓得尖叫。

“别怕，它是来救咱的。”赵德柱按住婆娘，把事情说了一遍。婆娘半信半疑，看着花蛇的眼神还是怕。

花蛇摆了摆头：“山魈记仇，今晚还会来。你们把这玉佩挂在门上，它就不敢进来了。”

赵德柱把玉佩取出来，挂在门楣上。碧绿色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光，照得门口一片亮。

后半夜，果然有东西撞门，“砰砰”响，像是有人用石头砸。赵德柱握紧砍刀守在门口，看见门楣上的玉佩越来越亮，撞门声渐渐小了，最后没了动静。

天亮时，蛇仙已经不见了。炕洞里留着片蛇蜕，亮晶晶的，像层薄纸。赵德柱把蛇蜕收起来，心里感激得很。

婆娘好了后，眉骨上的红痣也没了。她炖了新的鸡汤，这次味道正，赵德柱喝了两大碗。

村里的老人说，山魈是山里的精怪，专挑心善的人缠。蛇仙救了赵德柱，是因为他积了德。

赵德柱还是挑着货郎担走村串户，只是每次经过那破庙，都会进去看看，放下些糕点水果。有时还会对着神像后面的破洞说几句话，像是在跟蛇仙聊天。

有人问他聊啥，他总是笑：“没啥，就问问它脚好了没。”

那年冬天，山里下了场大雪，压塌了不少棚子。赵德柱担心蛇仙，冒着雪上山，却见破庙里多了堆干柴，旁边放着只野兔，皮毛完好，像是刚打死的。

他知道，这是蛇仙给的谢礼。赵德柱把野兔拿回村，分给了邻居，自己只留了条腿，炖了汤，给婆娘补身子。

汤炖好时，窗外飘着雪，屋里暖融融的。赵德柱喝着汤，想起破庙里的妇人，想起那块冰凉的玉佩，心里觉得踏实。

他常对人说，这世上的事，说不清道不明。你帮别人一分，别人或许就会帮你十分。哪怕对方是只蛇，也懂得知恩图报。

这话传到很远，有人说赵德柱傻，跟精怪打交道不怕惹祸。他却只是笑笑，继续挑着货郎担走在路上，筐里的红线红得鲜亮，在阳光下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