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晨没搭理他。
他点开了手机里的某个文件。
屏幕对着众人亮起。
赵刚原本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
他突然愣住。
他懵了。
盯着屏幕几秒,眼神剧烈收缩。
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发颤,眼神开始闪躲,喉咙发干。
他踉跄几步后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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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初秋的阳光斜着照下来,把老城区菜市场的地面分割成一块块明暗不定的几何图形。空气里混杂着水产的腥气,烂菜叶的腐败味,还有刚出笼的馒头散发出的那种朴实的甜香。
水产摊的老板用力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摔在案板上,鳞片四溅。旁边的蔬菜摊上,翠绿的青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被喷壶喷出的水雾笼罩着。
周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他的鞋底踩在黏腻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他刚从警校毕业,分到这个城市的派出所当辅警还不到半年。今天是他的轮休日,他想给远在乡下的父母买点城里的酱鸭和熏鱼寄回去。
他父亲的腰不好,母亲的眼神也花了,他总想着,要快点挣钱,快点转正,把他们接到城里来。
他正低头在一个摊位前挑拣着干货,不远处的人群忽然像被风吹动的麦浪一样,骚动起来。一阵惊呼声传来,尖锐,短促。
周晨抬起头,看见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倒在地上。她看上去很瘦小,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摔倒的姿势很笨拙,像一个被抽掉线头的木偶。
一个红色的塑料菜篮滚到一边,几个饱满的西红柿从里面跳了出来,在沾满污水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个肉铺的案板腿下。那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人群迅速围成了一个圈,把那个倒地的老太太围在了核心。人们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嘴里发出各种各样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哎哟,怎么摔了?”“看着年纪不小了,可别摔坏了。”“谁扶啊?现在这世道,可不敢乱扶。”
没有人上前。他们的身体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摔倒的老人,而是一团看不见的火焰,靠得太近会被灼伤。
周晨挤进了人群。他看见老太太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潮湿的石板,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她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那声音被市场的嘈杂淹没,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周晨没有多想,这几乎是他的本能。在警校里,他们被一遍遍地教导,要为人民服务。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声音很轻柔。
“大妈,您没事吧?”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呻吟声大了一点。她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我扶您起来,好不好?地上凉。”周晨说着,小心地把手伸到老太太的胳肢窝下,想要把她搀扶起来。
老太太的身体很轻,没有什么分量。周晨把她扶着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他闻到她身上有一股老人特有的,混杂着药味和尘土的气味。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又问了一遍。
就在这时,一个粗壮的黑影猛地从人群外撞了进来。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
他满脸横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冲过来一把就推开了周晨。周晨一个趔趄,差点也摔倒在地。
“你干什么!”男人指着周晨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到了他的脸上。“就是你!你撞倒我妈的!你想跑?”
周晨懵了。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他看着男人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地上哼哼唧唧的老太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我,”他急忙辩解,“我看见大妈摔倒了,就过来扶一下。”
“扶一下?”一个尖利的女声从男人身后传来。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挤了过来,她长着一张刻薄的脸,嘴唇很薄。
她跑到老太太身边,夸张地大哭起来:“妈!妈您怎么样了啊!您可不能有事啊!”
女人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着周晨。“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撞的!你个年轻人,走路不长眼睛啊!把我妈撞倒了,你还想不认账?”
那个叫赵刚的男人再次逼近周晨,他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周晨完全笼罩住。
02
他说:“我妈有严重的骨质疏松,医生说了不能磕不能碰。你这一下,我妈下半辈子就得在床上过了!你说怎么办吧!”
周晨被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我就说嘛,肯定有事。”“这小伙子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就撞人了呢?”
人们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的人在摇头,有的人在窃窃私语。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犯,站在广场中央接受审判。
“我真的没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没有?”赵刚冷笑一声,他一把抓住周晨的衣领,“那咱们就去派出所!去医院!验伤!我告诉你,到时候住院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钱都不能少!我看你这身板,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吧?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派出所,工作。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晨的心上。他只是个辅警,一份最基层的工作。他来自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为了供他上警校已经掏空了家底。
这份工作是全家人的希望。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闹到单位,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会丢掉工作,他会让父母失望。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攫住了他。他看着赵刚凶神恶煞的脸,看着那个叫张兰的女人虚伪的哭嚎,看着孙大妈闭着眼睛痛苦呻吟的样子。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网里,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
“那……那你们想怎么样?”周晨的声音在颤抖。
赵刚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和妻子张兰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
他说:“看你也是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这样吧,给我妈看病,加上后续的营养费,你拿八万块钱出来。这件事,就算了了。”
八万。
这个数字像晴天霹നില്,在周晨的脑子里炸开。八万块钱,他要工作多少年才能攒够?他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好几年。那不仅仅是钱,那是他父亲弯了的脊梁,是他母亲眼角的皱纹。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没钱?”赵刚的调门又高了八度,“没钱你就撞人?没钱就想赖账?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别想从这儿走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周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想到了报警,但是赵刚的威胁又在他耳边回响。他怕,他真的怕。他怕事情闹大,怕丢了工作,怕父母那失望的眼神。
最终,那股从农村孩子骨子里带来的懦弱和妥协占了上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写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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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纸和一支油腻的圆珠笔,塞到周晨手里。
“写吧。写清楚,因本人将孙大妈撞倒,自愿赔偿医药费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捌万元整。写上你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还有联系电话。”
周晨的手抖得厉害,那支笔在他的手里重如千斤。他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趴在一个卖水果的摊位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张将压垮他未来人生的欠条。水果摊上散发着一股熟透了的香蕉和微微腐烂的苹果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他的心上。
写完后,赵刚一把抢过欠条,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像一张战利品一样,在空中扬了扬。他对周围的人说:“大家都看到了啊,是他自己承认的,自愿赔偿的!”
说完,他和他老婆张兰,一左一右地扶起还在“呻吟”的孙大妈,扬长而去。
孙大妈在被扶起来的时候,悄悄地睁开眼,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瞥了周晨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03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周晨一个人,像一尊雕像一样,愣愣地站在原地。
菜市场又恢复了原先的嘈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只有那几个滚落在地上的西红柿,被人踩得稀烂,红色的汁液和地上的污水混在一起,像一滩干涸的血。
周晨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派出所的集体宿舍。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皮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灰色水泥。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八万块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流干。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宿舍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屈辱,愤怒,不甘,各种情绪在他的心里翻腾。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菜市场里发生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真的没有碰到那个老太太。他可以肯定。他当时距离她至少还有一米远。那个老太太摔倒的姿势也很奇怪,不像是被人撞倒,更像是自己主动坐下去的。
还有她最后那个眼神,那绝对不是一个受害者该有的眼神。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们是骗子。这是一个圈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不能背负着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和这笔巨额的债务活下去。他要为自己找回清白。
他想到了监控。那个菜市场是个老市场,主干道上可能没有公共监控。但是,那些临街的店铺呢?现在很多店家为了防盗,都会自己安装摄像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不能再等了。他抓起桌上的钥匙,冲出了宿舍。
他再一次回到了那个让他备受屈辱的菜市场。此时天色已晚,大部分摊位都已经收摊了,只剩下一些卖夜宵的小贩还在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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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喧嚣褪去,市场显得有些冷清。周晨凭着记忆,找到了事发的位置。
他一家一家地询问那些还没有关门的店铺。
“老板,您好,请问您店门口装监控了吗?”
“监控?装那玩意儿干嘛,我这小本生意。”一个卖烧饼的老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警察同志,你问这个干什么?出什么事了?”一个杂货店的老板娘警惕地看着他。
大多数店家都用一种警惕和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他碰了一鼻子灰。希望一点点地在消磨。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家卖熟食的店铺老板叫住了他。
“小伙子,我好像记得你。下午是不是有个老太太在这儿摔倒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和气。
周晨的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是!大哥,您看到了?”
老板摇了摇头:“我当时在里面忙活,没看清。不过,我店门口这个位置,前两天刚装了个高清的摄像头,正对着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拍到。”
周晨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大哥,您……您能帮我调出来看一下吗?这对我太重要了!”
老板很爽快,领着他进了店里。在收银台后面的一个小小的显示器上,老板熟练地操作着,调出了下午时分的录像。
两个小时后,周晨的身后站着一位鬓角斑白的老民警。
老民警姓王,是所里的前辈,经验丰富。周晨把自己的遭遇和刚刚找到的证据都告诉了他。王警官听完,二话没说,就带着他找上了门。
他们按照欠条上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昏暗潮湿,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他们敲响了三楼的一扇防盗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赵刚。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背心,看到周晨,脸上立刻堆满了不屑的冷笑。“怎么?小子,筹到钱了?我告诉你,少一分都不行!”
04
客厅里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孙大妈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嗑着瓜子。她的动作很麻利,哪有半点腰部受伤的样子。
张兰则在一旁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头也不抬地阴阳怪气道:“年轻人,犯了错就要认,别想着耍赖。”
赵刚把手一摊,挡在门口,态度极其蛮横。“别废话,拿钱来!不然我们现在就去你们单位,让你身败名裂!”
周晨没搭理他。
他点开了手机里的某个文件。
屏幕对着众人亮起。
赵刚原本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
他突然愣住。
他懵了。
盯着屏幕几秒,眼神剧烈收缩。
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发颤,眼神开始闪躲,喉咙发干。
他踉跄几步后跌坐在椅子上。
身体僵硬,双手不断颤抖。
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别……别放……”
他声音沙哑,语气急促,显然慌了神。
周晨没有回应。
他直接按下播放键。
当手机里的声音传出的那一刻,孙大妈和赵刚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