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有些血缘，是枷锁，也是救赎。
当离婚证上的红章还未干透，弟弟的电话就响起："姐，你分了多少钱？帮我付个首付吧。"
那一刻，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终于看清了什么。
01
秋雨绵绵，打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坐在电脑前，机械地处理着手头的财务报表，数字在眼前跳跃，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的转账提醒：您向尾号3847的账户转入6000元。
这已经是今年第十个月了。
"若曦，又给你弟弟转钱？"同事张晓雪端着咖啡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我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他在外地工作，刚起步，需要帮衬一下。"
"你这个姐姐也太好了，每个月六千，我都舍不得给自己花这么多。"张晓雪摇摇头，"你老公没意见？"
提到老公程良，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理解的。"我低下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其实程良早就有意见了，只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远不止这些。
下班回到家，程良已经在厨房忙碌。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又转钱了？"
我换好鞋，走到厨房门口："你怎么知道？"
"银行短信，你手机落在茶几上了。"程良关掉火，转过身看着我，"若曦，我们谈谈吧。"
客厅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我们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也隔着越来越深的鸿沟。
"三年了，你每个月给徐博雅六千块，我从来没说过什么。"程良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其中的疲惫，"但是若曦，我们自己的生活呢？"
我看着他，这个陪伴我五年的男人，眼中的爱意正在一点点消散。
"博雅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那我呢？我是你什么？"程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结婚三年，你心里有过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当然爱程良，但是血缘的羁绊，让我无法割舍对弟弟的照顾。
"程良，你不懂，我和博雅从小相依为命..."
"我不懂？"程良苦笑，"你弟弟工作三年了，月薪一万二，为什么还需要你每月补贴六千？他把钱都花在哪里了？"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每次问博雅，他总是说生活成本高，要租房，要吃饭，要社交。
我选择相信他，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程良，我们不要因为这个吵架好吗？"我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他轻轻避开。
"若曦，我累了。"程良站起身，"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走向卧室，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就像我此刻的心跳。
我拿起手机，翻到和博雅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几条都是我的转账截图，他只是简单地回复"谢谢姐"，再没有其他。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交流变得如此单薄？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决定去看看博雅。
他在城市的另一端租了一间单身公寓，说是为了上班方便。
地铁上，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父母去世后，我十八岁，博雅十五岁。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为了照顾他，我选择了本地的学校，课余时间打工赚钱。
博雅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我以为，等他工作了，我们的生活会变得轻松一些。
但现实总是比想象复杂。
博雅住的小区很新，环境不错。
我按响门铃，等了很久才听到脚步声。
开门的博雅头发凌乱，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睡醒。
"姐？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慌张，身体挡在门口。
"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我笑着说，但心里有些奇怪。
"当然欢迎，就是...房间有点乱。"博雅让开身子，"你等等，我收拾一下。"
走进房间，我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单身公寓，分明是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
客厅里摆着崭新的真皮沙发，65寸的液晶电视，茶几上放着最新款的游戏机。
"博雅，这房子..."
"哦，是合租的，和同事一起。"博雅匆忙地收拾着茶几上的东西，"他出差了，所以看起来空一些。"
我走向阳台，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江景。
这样的房子，在这个城市，租金至少要八千以上。
"博雅，你的同事呢？他的房间在哪里？"
博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他住主卧，我住次卧。"
我推开次卧的门，里面确实有生活的痕迹，但主卧的门紧闭着。
"姐，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博雅显得有些不自在。
"不用，我们出去吃吧。"我看着他，"正好聊聊。"
楼下的咖啡厅里，我们面对面坐着。
博雅点了一杯最贵的咖啡，还要了一份牛排。
"博雅，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就是压力有点大。"他低头切着牛排，"公司要求很严格。"
"那你的同事人怎么样？相处得好吗？"
博雅的手顿了一下："挺好的，大家都很友善。"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博雅，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让他明显紧张起来："没有，工作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
"那就好，先把事业稳定下来。"我喝了一口咖啡，"对了，你现在每个月的开销大概多少？"
"这个...不太固定，大概一万左右吧。"
"加上我给你的六千，你一个月要花一万六？"
博雅点点头："现在物价高，房租就要八千，再加上吃饭、交通、社交，确实不够用。"
我心里有些疑惑，但没有继续追问。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博雅的话。
房租八千，加上其他开销，确实需要不少钱。
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晚上，程良主动和我说话了。
"今天去看博雅了？"
"嗯，去了一趟。"我坐在床边，"他住的地方不错，就是开销确实挺大的。"
程良放下手机，看着我："若曦，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博雅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助了？"
"什么意思？"
"他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你不能一辈子都照顾他。"
程良的话让我有些不舒服："他是我弟弟，我照顾他有什么不对？"
"我没说不对，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程良坐起身，"若曦，我们结婚三年了，什么时候要孩子？什么时候买房？这些你想过吗？"
孩子，房子，这些确实是我们一直在回避的话题。
"我们还年轻，不急。"
"不急？我今年三十了，你也二十八了，还不急？"程良的声音有些激动，"还是说，在你心里，博雅比我们的未来更重要？"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博雅是我的责任，但程良是我的爱人。
为什么我必须在他们之间做选择？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程良都很少说话。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周三的时候，博雅突然给我打电话。
"姐，你在忙吗？"
"还好，怎么了？"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你什么时候有空？"
博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这让我有些好奇。
"今天晚上吧，你来家里吃饭。"
"好的，我七点过去。"
挂了电话，我告诉程良博雅要来吃饭。
程良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晚上七点，博雅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身新衣服，看起来精神不错。
"姐夫好。"他主动和程良打招呼。
程良礼貌地回应，但明显不太热情。
吃饭的时候，博雅一直在说工作上的事情，说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他被选中参与。
"那很好啊，说明公司看重你。"我为他高兴。
"是的，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博雅放下筷子，"我想买房了。"
这个消息让我有些意外："买房？这么突然？"
"不突然，我想了很久了。"博雅的眼睛亮亮的，"现在房价还算稳定，我觉得是个好时机。"
程良抬起头看着他："你有钱买房？"
"我看中了一套房子，总价一百二十万，首付需要四十万。"博雅看着我，"我自己有十万，还差三十万。"
我心里一沉，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博雅，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姐，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套房子。"博雅的语气变得恳切，"你先借给我，我慢慢还你。"
程良放下筷子，脸色有些难看："博雅，你知道三十万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所以我会还的。"博雅看着程良，"姐夫，我不是白要，是借。"
"你拿什么还？"程良的声音有些冷，"你每个月还要你姐给你六千块生活费，你拿什么还三十万？"
博雅的脸红了："我会努力工作，多赚钱。"
"博雅，你为什么突然要买房？"我问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博雅犹豫了一下："我...我有女朋友了。"
这个消息让我既惊喜又担心："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刚确定关系不久，她家里要求我们结婚前必须有房子。"博雅低着头，"姐，我真的很爱她，不想失去她。"
原来如此。
我看着博雅，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需要我保护的孩子，现在却要结婚成家了。
"她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
"她叫刘嘉怡，在银行工作。"博雅提到女朋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她很好，你见了就知道了。"
程良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博雅。
"姐，姐夫是不是生气了？"博雅有些担心。
"博雅，三十万真的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和程良商量一下。"
"我知道，但是姐，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求了。"博雅握住我的手，"从小到大，你就是我最依靠的人。"
看着他恳切的眼神，我的心软了。
"我考虑一下，给你答复。"
博雅走后，程良一直没有回来。
我坐在客厅里，心情复杂。
三十万，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我们的存款总共也就五十万，如果借给博雅三十万，我们自己的计划就全部打乱了。
但是博雅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又怎能置之不理？
窗外的雨滴仍旧敲打着窗台，仿佛在催促我做出选择。
我知道，这一次，决定不仅关系到我和博雅，更牵动着我和程良之间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婚姻。
04
程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眼神疲惫。
"和博雅谈完了？"他脱掉外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他想买房，需要借三十万。"我如实说道。
程良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我："你怎么回复他的？"
"我说考虑一下。"
"考虑？"程良苦笑，"若曦，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沉默了。
程良说得对，我确实已经倾向于帮助博雅。
"程良，如果是你的亲人需要帮助..."
"我没有亲人。"程良打断我，"我的父母去世得早，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我把你当成我的全部。"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但是你有博雅，你有血缘至亲，我理解。"程良坐在沙发上，"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程良，我们能不能不要总是争论这个问题？"
"不争论？"程良站起身，"若曦，我们结婚三年，你给博雅的钱已经超过二十万了，现在他还要三十万，你觉得这样下去，我们的婚姻还有意义吗？"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恐慌。
"你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程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你要和我分居？"
"也许这样对我们都好。"
那一夜，我们分房睡了。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浮现程良的话，还有博雅恳求的眼神。
为什么我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第二天早上，程良很早就出门了，连早餐都没吃。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为他准备的早餐，心里空荡荡的。
上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连简单的数据都算错了好几次。
"若曦，你今天怎么了？"张晓雪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和家里的事情有关？"张晓雪坐到我旁边，"你要不要和我说说？"
我看着这个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同事，突然很想找个人倾诉。
"晓雪，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把博雅要借钱买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张晓雪听完，皱着眉头："若曦，你弟弟工作几年了？"
"三年。"
"三年了还需要你每月补贴六千，现在又要借三十万？"张晓雪摇摇头，"这不太正常吧？"
"我是说，一个正常工作的成年男性，不应该还这么依赖姐姐。"张晓雪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帮助反而害了他？"
这个观点让我有些震惊。
"害了他？"
"对，你想想，如果一个人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有人会无条件帮助他，他还会努力自立吗？"
张晓雪的话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我内心深处的疑虑。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博雅，但是否反而阻碍了他的成长？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徐若曦女士吗？"
"是的，您是？"
"我是刘嘉怡，博雅的女朋友。"
博雅的女朋友？
"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和您见个面，有些事情想和您聊聊。"
她的声音很温和，但我听出了一丝紧张。
"好的，什么时候方便？"
"今天下班后可以吗？我在您公司楼下等您。"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博雅的女朋友为什么要见我？是关于买房的事情吗？
05
下班时间，我在公司楼下见到了刘嘉怡。
她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穿着得体，气质优雅，确实像银行工作人员。
"徐姐，您好。"她主动伸手和我握手。
"你好，嘉怡。"我打量着这个可能成为我弟媳的女孩。
我们找了一家安静的茶馆坐下。
"徐姐，博雅和我说了很多关于您的事情。"刘嘉怡开口道，"他说您从小就像妈妈一样照顾他。"
"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是的，我很感动。"刘嘉怡点点头，"但是，我今天来找您，是想和您说一些博雅可能没有告诉您的事情。"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情？"
刘嘉怡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博雅他...没有和您说实话。"
"关于他的工作，关于他的收入，还有关于我们的关系。"刘嘉怡的声音有些颤抖，"徐姐，我觉得您有权知道真相。"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你说清楚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