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腿上的伤,是你家的狗咬的。”我指着小腿上渗着血的牙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超市门口纳凉的几个人听见。
邻居老刘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不在乎地对我说:“一点小伤至于吗?有种你咬回去啊!”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我盯着他油腻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丝轻蔑的嘲弄,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我说,“你等着。”
01
夏天的傍晚总是带着一股沉闷的燥热,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黏在人的皮肤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这是这个城市里平平无奇的一天,也是我作为公司里一个普通职员王磊,平平无奇的一天。
我们小区门口有一家小超市,老板是老刘。
老刘这个人,怎么说呢。四十多岁的年纪,挺着一个标准的啤酒肚,说话嗓门极大,脸上总挂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精明。他似乎觉得,在这小区门口开个超市,自己就是这方圆百米内的土皇帝。
他养了一条金毛犬,叫“大黄”。
按理说金毛是温顺的犬种,但老刘养狗的方式很粗暴。一根粗糙的铁链,把大黄拴在超市门口的电线杆上,风吹日晒。喂的也从来不是狗粮,多半是他家吃剩的饭菜,油盐混杂。
大黄的毛色因此有些黯淡,眼神里也总是带着一丝对陌生人的警惕。
我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这里。
今天也一样。
我离超市门口还有几步远,那根拴着大黄的铁链绷得笔直。它突然毫无征兆地朝我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黄色的闪电。
我只觉得小腿一紧,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贯穿了神经。
我低头看,裤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两个清晰的牙印嵌在皮肉里,血珠正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大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松开嘴,呜咽着退了回去,尾巴夹得紧紧的。
老刘正坐在超市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摇着一把蒲扇,跟几个老街坊吹牛。他看到了这一幕,却没立刻起身。
我走到他面前。
“老刘,你的狗咬到我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视线在我腿上的伤口处停留了不到一秒。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他慢悠悠地说,“狗不懂事,跟你闹着玩呢。”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闹着玩?你管这叫闹着玩?”我指着伤口,“这都出血了。你得带它去打疫苗检查,还有,我的医药费你得负责。”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合情合理。
老刘把蒲扇往旁边一扔,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比我高半个头,肚子几乎要顶到我身上。
一股汗味和烟草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就是被狗牙划了一下吗?多大点事儿?我们小时候被狗咬,涂点口水就行了!”
他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到认同。
“再说了,谁让你走那么近的?它拴着呢,你不招惹它,它能咬你?”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让我彻底明白了,跟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滚,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但我知道,在这里跟他大吵大闹,甚至动手,除了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没有任何意义。
我看着他那张蛮横无理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段对话。
“我腿上的伤,是你家的狗咬的。”
“一点小伤至于吗?有种你咬回去啊!”
周围的窃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朵里。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众人面前被无情地羞辱。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行,你等着。”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老刘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声:“等着?等着你请我吃饭啊?哈哈哈……”
我没有回头。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小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正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那是一种冰冷的、缜密的愤怒。
回到家,我没有先处理伤口。
我打开电脑,搜索了几个关键词:“宠物伤人责任认定”,“如何合法地让邻居的狗消失”,“狂犬病初期症状”。
然后,我才走进卫生间,用碘伏仔细地清洗伤口,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
这个晚上,我去了最近的医院,自己掏钱打了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医生嘱咐我,后面还有几针要按时来打。
拿着缴费单,我心里的那个计划,愈发清晰了。
老刘,你说得对,我是不会咬回去的。
因为那样太低级了。
02
第二天下午,我又一次路过老刘的超市。
老刘正靠在躺椅上打盹,大黄依旧被拴在老地方,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看到我走近,大黄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示警声,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老刘被狗的动静吵醒了,睁开眼看到是我,脸上立刻露出那种熟悉的、混合着讥讽和不屑的笑容。
“哟,又来了?伤好了?”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昨天没吓着你吧?”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纸袋。
我蹲下身,把纸袋里的东西倒进一个我顺路买的、崭新的小食盆里。
那是几块切好的、还带着肉香的鸡胸肉,旁边还配着一些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狗粮颗粒。
香气瞬间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大黄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它警惕地看着我,又看看食盆里的食物,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停了。
“你这是干嘛?”老刘直起身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冲他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应该很温和。
“没事,我喜欢狗。”我说,“昨天它可能也是跟我闹着玩,没恶意的。”
我把食盆轻轻地推到大黄面前。
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先是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吃相,跟我平时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些被精心喂养的宠物犬,完全不一样。它吃得又快又急,仿佛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老刘看着这一幕,愣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你这人还真有意思!”他指着我,对旁边买东西路过的人说,“看见没?被我的狗咬了,今天还上赶着来喂它!真是大度啊!”
我依旧保持着微笑,看着大黄把食盆里的东西一扫而光,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着盆底。
“它好像很饿。”我说。
“能不饿吗?就喂点剩饭剩菜,养着看门罢了,哪有那么金贵。”老刘满不在乎地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炫耀。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我以后每天路过,都给它带点吃的吧。”我看着老刘,眼神显得很真诚,“反正我也顺路。”
老刘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打量着我。
“行啊,你钱多烧得慌,我没意见。”他摆摆手,“替我省狗粮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家了。
从那天开始,一场无声的战争,以一种最温情脉-脉的方式,正式打响。
我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超市门口。
第一天是鸡胸肉。
第二天是高档的进口牛肉干。
第三天是混合了蛋黄和三文鱼油的特制狗粮。
我甚至专门去宠物营养师那里咨询了食谱,保证每天的食物都营养均衡,而且美味可口。
这些东西,比老刘平时喂的那些馊掉的米饭和油腻的菜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黄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最开始,它只是期待。每天到了那个时间点,它就会坐立不安地朝着我回家的方向张望。
后来,是依赖。只要看到我的身影出现在街角,它就会兴奋地站起来,拼命地摇尾巴,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哼唧声。那根铁链被它拽得“哗啦啦”作响。
再后来,是亲昵。它会用头蹭我的裤腿,用舌头舔我的手心,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讨好。
老刘一开始只是看笑话。
“嘿,王磊,又来给你‘仇人’送温暖了?”
“你看看你,把它惯的,现在连我的饭都不吃了。”
我总是微笑着回应:“没事,狗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知道。”
渐渐地,老刘的笑话里,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 なさい的酸味。
因为他发现,大黄对他这个“主人”越来越冷淡了。
他端出剩饭,大黄只是闻一下,就嫌弃地扭过头去,继续眼巴巴地等着我。
他想像以前一样摸摸它的头,它会不耐烦地躲开。
他大声呼唤它的名字,它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一下眼皮,完全没有反应。
而我,则开始利用食物作为奖励,教它一些简单的指令。
“坐下。”
我拿着一块牛肉干在它面前晃晃,它立刻乖乖坐好。
“握手。”
它会把爪子搭在我的手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这一切,常常就在老刘的眼前上演。
我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变化,从最初的嘲弄,到后来的不解,再到现在的……一丝嫉妒和不满。
这场心理战,我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大黄,这只曾经咬伤我的狗,现在成了我最锋利的武器。
而它的主人,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自己养的狗,快要变成别人家的了。
03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两周。
我和大黄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现在,它见到我,比见到老刘要兴奋一百倍。只要我一出现,它就像个见到了偶像的狂热粉丝,恨不得挣脱铁链扑到我怀里。
而对于老刘,它已经完全是爱答不理的态度。
我开始故意在老刘面前“炫耀”这种关系。
我会当着他的面,跟大黄玩抛接球的游戏。大黄会精准地接住我扔出去的网球,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把球放在我脚下,仰着头等我抚摸奖励。
整个过程,它甚至都不会看老刘一眼,哪怕老刘就在旁边大声地喊它的名字。
老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我说王磊!”他黑着脸走到我面前,“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别老喂我的狗了行不行?”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你看你把它喂成什么样了?现在连我这个主人都不认了!它都不听我的话了!”
我停下逗狗的手,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和惊讶。
“刘哥,你这话说的。”我慢条斯理地说,“我就是单纯喜欢狗,看大黄平时吃的不好,好心给它改善一下伙食,我没别的意思啊。”
我摊开手,一脸的坦诚。
“狗是通人性的,谁对它好,它就跟谁亲。这不能怪我吧?”
我的话像一把软刀子,句句都戳在老刘的心窝上。他想发作,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发作的理由。
毕竟,从头到尾,我都是一副“以德报怨”的善人模样。
他总不能对着一个“好心”喂他家狗的人大发雷霆吧?那样在邻居们眼里,就更显得他不占理了。
老刘被我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反正……反正你以后少来!”
说完,他气冲冲地走回了超市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我精心控制着喂食的时间和分量。每天都在固定的傍晚六点半,不多不少,只喂七分饱。
这让大黄对我的投喂形成了更加强烈的、近乎病态的依赖。
它已经完全拒绝吃老刘给的任何食物了。老刘端出来的饭盆,它碰都不碰一下,宁愿饿着肚子,也要等到我那“定时定量”的美味大餐。
它的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等待我。
第十四天的傍晚,我喂完大黄,在它心满意足地舔着食盆时,我“恰好”碰到了从超市里出来的老刘。
我装作很随意地跟他打招呼。
“刘哥,跟你说个事儿。”
他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几天,可能回不来。”我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这几天就没法喂大黄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它啊。”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
“知道了。”他故作平静地回答,但语气里的轻松感却出卖了他。
他大概是觉得,我这个“麻烦”终于要暂时消失了,他可以趁机重新夺回对大黄的“主权”。
我点点头,最后摸了摸大黄的头。
“乖乖的,等我回来。”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住进了离家只有三公里的一家快捷宾馆。
我开了房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车水马龙。
而我,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宾馆里,静静地等待着我预设的结果。
我知道,饥饿,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于一条被欲望和依赖完全控制的狗来说,饥饿,会让它变得疯狂。
第二天下午。
宾馆的房间里很安静,电视开着,播放着一部无聊的都市情感剧。我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龙井茶,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一切都显得那么悠闲,那么与世无争。
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没有立刻去拿。我先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感受着茶水温润的口感滑过喉咙,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我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没有一丝波澜。
我放下茶杯,滑动手指,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带着官方口吻的男声。
“请问是王磊先生吗?我是城西派出所的张警官。”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张警官的声音很严肃:“是关于你们小区里,一只叫‘大黄’的金毛犬的事情。现在情况比较复杂,需要你回来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我听着他的话,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好的,我知道了。”我回答,“我明天就回去。”
挂掉电话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起身,走到了房间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休闲装,表情淡然。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在不经意间,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
那是一个冰冷的、心满意足的微笑。
我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该收网了。”我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