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姐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我决定,把酒厂全部给你弟弟 。”
母亲一句话,将她十年心血全然抹去。
面对这般偏心,她沉默签字,净身出户 。
除夕夜,母亲带着“施舍”的分红找上门,然而,推开门后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彻底傻眼,僵在了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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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周家,在镇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这名气,不是因为出了什么达官贵人,而是因为我们家那个挂着“周氏家酿”牌匾的百年老酒厂。
酒厂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靠着一手独特的酿酒曲种和古法工艺,酿出的白酒醇厚绵长,远近闻名。
我叫周清,是周家的长女。
从我记事起,我的童年就浸泡在浓郁的酒糟香气里。
别的小女孩在跳皮筋、玩泥巴的时候,我正踩着小板凳,听我爸讲解如何看酒花的成色,如何辨别发酵的火候。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把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个酒厂里。
他总说,这酒厂的魂,就在那几口传了几代人的老窖池里,在那团被他视若珍宝的秘制曲种里。
他说:“清清,你闻,这才是咱们周家酒的味道,是别家永远都模仿不来的味道。”
我妈周亚琴,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也是家里的绝对权威。
她不怎么懂酿酒,但很会算账,很会跟人打交道。
酒厂的里里外外,生产上的事归我爸管,销售和财务上的事,都得听我妈的。
我还有一个比我小五岁的弟弟,叫周伟。
他是我妈的心头肉,从小就被惯得无法无天。
他不喜欢酒厂里那股呛人的味道,更不爱听我爸念叨那些复杂的酿酒工序。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跟着镇上那帮不三不四的年轻人,去游戏厅,去台球室,夜不归宿是家常便饭。
每次他闯了祸,都是我妈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然后转过头,对我说:“周清,你弟还小,不懂事,你当姐姐的,要多让着他。”
在这个家里,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我爸因为身体不好,在我上大学那年就去世了。
临走前,他把我叫到床边,拉着我的手,颤巍巍地说:“清清,酒厂……酒厂以后就靠你了……那曲种,是咱们家的根,你一定要……守好。”
我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年我二十岁,刚读完大二,毅然决然地办理了休学手续,回到了家,一头扎进了酒厂里。
我从最底层的工人做起,洗瓶子,贴标签,跟着老师傅们学习管理窖池。
我把我爸留下来的那些酿酒笔记,翻了一遍又一遍,每天待在发酵车间里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
我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才终于得到了所有老师傅的认可。
他们都说,我身上有老厂长的影子,那股子对酒的痴迷劲儿,一模一样。
这五年,我妈把酒厂的经营权牢牢抓在手里,而我,则成了酒厂实际上的“总工程师”。
我改良了包装,拓展了新的销售渠道,还根据我爸的笔记,尝试着复刻了几款失传的老酒。
酒厂的生意,在我手里,比我爸在世时还要红火。
而我的弟弟周伟,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拿着我妈给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
他偶尔来酒厂转一圈,也是开着他的二手跑车,耀武扬威地进来,跟看门的大爷要两瓶好酒,然后扬长而去。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轻蔑和嫉妒,仿佛我抢了他什么东西一样。
我不在乎,我只想着,要守好我爸留下的这份家业。
02
我二十八岁这年,我妈突然把我跟周伟叫到了一起,说要开个家庭会议。
那天,我刚从酒厂的发酵车间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酒糟味。
我妈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表情严肃。
周伟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清,周伟,”我妈清了清嗓子,“我跟你们说个事。我年纪也大了,精力跟不上了,这酒厂,我打算交给你们。”
我心里一紧,抬头看着我妈。
周伟也放下了手机,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妈顿了顿,目光从我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周伟的脸上,“我决定,把酒厂的法人和百分之百的股权,都转到你弟弟周伟的名下。”
这句话,像一个晴天霹雳,在我耳边炸响。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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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说什么?”
“我说,酒厂以后就是你弟弟的了。”我妈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姐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酒厂姓周,理应由周家的男人来继承。”
“这是你爸临走前,也点头同意了的。”
我爸点头同意?
我爸临走前,明明是拉着我的手,让我守好酒厂!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那我呢?”我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我这几年,为酒厂付出的一切,又算什么?”
“你当然也有份。”我妈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我让你弟弟给你百分之十的分红。你以后不用再管厂里的事了,每个月等着拿钱就行。女孩子家家的,那么辛苦干什么,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事。”
百分之十的分红?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施舍。
我把我的青春,我的心血,全都献给了这个酒厂。
到头来,我就只配当一个拿分红的局外人?
而我那个不学无术,对酿酒一窍不通的弟弟,却能坐享其成,成为酒厂唯一的主人?
我转头看向周伟。
他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挑衅和炫耀,毫不掩饰。
“姐,妈说得对,你一个女孩子,管厂子多累啊。以后厂子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呢。”
他的话,像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我的伤口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我妈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看着我弟弟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付出,原来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就因为,我是一个女儿。
03
“我不接受。”我盯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由不得你。”我妈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是酒厂现在的法人,我有权决定把它给谁。”
“你凭什么?”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爸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亲口说让我守好酒厂,守好曲种!你现在把酒厂给一个连什么是大曲、什么是小曲都分不清的人,你对得起我爸吗?”
“放肆!”我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周清,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爸是让你守好酒厂,没说是让你当老板!我是你妈,这家我说了算!”
周伟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呢?妈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了,我也是爸的儿子,我继承家业,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
我看着他那张厚颜无耻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我们家的门被推开了。
是酒厂的老会计,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张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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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亚琴,周清,你们都在啊。”张叔走了进来,“正好,有个事得赶紧定一下。我们之前跟市里‘老字号’协会申请的那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批下来了。但是,需要提供核心工艺传承人的详细资料,明天就要交上去。”
“这个传承人,毫无疑问,就是周清啊。”张叔看着我,笑着说,“这几年,厂里所有的技术核心,都是周清在把关。她对咱们周家酿酒工艺的理解,比我们这些老师傅都透彻。”
我妈听到这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道:“张哥,这事不急。我正要跟你们宣布一件事。我决定,从今天起,把酒厂正式交给周伟来管理。”
张叔愣住了,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像是没听清。
“给……给周伟?”他看了一眼旁边吊儿郎当的周伟,“亚琴,你没开玩笑吧?小伟他……他懂酿酒吗?”
“现在不懂,以后可以学嘛。”我妈强撑着说,“我是他妈,我会教他。”
“胡闹!”张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亚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酿酒是门手艺,是需要天赋和沉淀的!周家的招牌,不能砸在咱们手里!”
“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张哥你费心了。”我妈的语气变得很冷硬。
张叔看着我妈固执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忍。
“周清,你说句话啊!”
我能说什么呢?
我的心,在那一刻,已经彻底冷了。
我看着我妈决绝的脸,忽然觉得,再争辩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家,这个酒厂,早就在她心里,做好了归属。
我,终究只是个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那上面,早就打印好了我的名字,只等着我签字。
我拿起笔,没有一丝犹豫,在上面签下了我的名字。
字迹清晰,利落。
签完字,我把协议推到我妈面前。
“如你所愿。”我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然后,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家。
我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除了我爸留给我的那本,已经泛黄的酿酒笔记。
04
我离开后,没有回酒厂,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往南方的火车票。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这个我生长的小镇,在我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没有哭。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到了南方那座陌生的城市,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我关掉手机,断绝了和家乡的一切联系。
我用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租下了一个位于城郊的,废弃的小仓库。
然后,我开始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那个仓库里。
我拿出我爸的那本酿酒笔记,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研读。
我把所有的酿酒工序,在脑海里,在纸上,反复地推演。
没有老窖池,我就自己研究如何用新的方法,来模拟老窖池的发酵环境。
没有现成的设备,我就自己画图纸,去二手市场淘零件,一点一点地组装。
那段时间,我活得像个疯子。
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
困了,就在仓库的角落里,靠着一堆麻袋睡一会儿。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我只是本能地,觉得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不能让我爸留下的手艺,就这么断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北方的家乡,应该已经下雪了吧。
酒厂里,也该开始准备过年的新酒了。
不知道没有了我,周伟那个草包,会把酒厂折腾成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我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这些念头,只是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已经不想再去关心了。
除夕那天,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隐约的鞭炮声。
我一个人,待在那个冰冷的仓库里,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水饺。
这就是我的年夜饭。
而在千里之外的家乡,我们周家,却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我妈周亚琴,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可周伟却连人影都没见着。
打电话过去,周伟不耐烦地说,他正跟朋友在KTV里唱歌,不回去了。
我妈一个人,守着一桌子凉透的饭菜,和我弟弟的那个空座位,坐了很久。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我陪着她,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听她唠叨厂里的各种琐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她想起了我。
她心里,涌起了一丝愧疚。
她觉得,不管怎么说,周清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大过年的,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而且,那百分之十的分红,也该给她了。
她打我的电话,却发现已经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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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的下落。
最后,还是张叔,那个老会计,给了她一个地址。
“这是周清之前租的一个仓库,我帮她办的手续。她说想一个人静静,谁也别去打扰她。”张叔叹了口气,“亚琴啊,你去看看她吧,那孩子,心里苦啊。”
于是,我妈周亚琴,就揣着那个装着几万块钱分红的信封,按照地址,找了过来。
她找到了我所在的那个,位于城郊的,破败不堪的工业区。
天色已晚,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路灯也坏了好几盏,忽明忽暗的。
她找到了那个紧闭着大门的破旧仓库,门上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心想,周清怎么会住在这种鬼地方?
她拿出手机,又核对了一遍张叔给的地址,没错,就是这里。
她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怜悯,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吧,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的优越感。
她正准备上前敲门,忽然,她的鼻子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从仓库门缝里,丝丝缕缕飘出来的味道。
那味道……太熟悉了。
这怎么可能?!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就在她震惊和疑惑的时候,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伴随着“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门缝里透出的光,照亮了门外周亚琴那张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脸。
而当她看清门内的景象时,她彻底傻眼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