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谈中越战争：上级命令士兵各自逃命，只要不被解放军俘虏就行

陈仲言，越南高平省高平市人，原越军第一军区第26军参谋部通信处军官，1979年我军进行对越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作战时，他正在高平市第三中学上9年级，经历了高平市老百姓逃难的全过程。下面，就是陈仲言对1979年2月26日，也就是战争第十天的回忆，这一天，他们总算逃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从13公里处到大湖仙地区还有8、9公里的路程。至此，我们总算脱离了险境，脚下已是平坦的公路，不必再翻山涉水，饮食也能沿途购置。这条通往大湖仙的国道上，挤满了从林间小道挣扎出来的难民，队伍中还夹杂着许多衣衫褴褛的士兵。他们的脸被硝烟熏黑，身上只剩下腰间的一颗手雷。

这些战士讲述道："我们在5公里处阻击，中国军队人多势众，子弹打光后只能白刃突围。牺牲的同志太多了......"边走边交谈时，我母亲认出走在前面的两名战士正是我们家的两个侄子，他们来自太原市同光乡。那时我也认出了他们。天啊！他们看起来活像两个饿死鬼，面容憔悴毫无生气，走路踉踉跄跄。一问才知道，他们从昨天下午开始打仗，一直到现在都饿着肚子。我哭着把储备的干粮拿出来给他们吃。一见有吃的，两人立刻狼吞虎咽起来，我赶紧递上军用水壶。

吃这种干粮要是没有水，急着咽下去非噎死不可。缓过神来之后，这两位表哥才讲述道：他们所属的37毫米高射炮连，原本驻守在能够控制通往高平市区航道的制高点上，那个时候我们经常去那里走动。因为中国军队的飞机大举迫近边境，部队被调往绨探乡驻防，在那里遭到了从河安方向冲过来的的中国军队袭击。起初部队还用轻武器抵抗，后来AK子弹耗尽，便将37毫米高射炮放平直射，终究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待37毫米高射炮弹也打光之后，上级下令：拆掉瞄准具和炮闩，各自突围逃命去吧，只要不被俘虏就行。

幸亏我这两位表哥钻进山林，绕道奔往大湖仙方向，没遇上中国军队。我们到达大湖仙山顶时，只见逃难人群全都被堵在山下的公路上。我父亲上前查看，发现是部队收容站设置的关卡。这下他们可回不了家了，按照他们的意思，想先回家一趟再到收容站报到。于是他们换上我哥哥的衣服，消失在密林深处，想必是绕过收容站直奔太原老家了。

此时人群不再集体行动，而是以家庭为单位各自赶路，毕竟大道宽阔空旷，丛林险境已然消失。虽然仍能听见枪声，但已不像13公里处那般刺耳骇人。行至大湖仙垭口，果然设有部队的收容站。所有士兵不论所属部队，不问溃退缘由，都被从人群中叫出来，送进几座野战营地整编或补充新部队。我那两个表哥真是深谋远虑，想必他们早已绕过大湖仙了吧。

看着士兵们垂头丧气地跟随军官走向野战营地的模样，任谁都不禁心酸。可又能如何？战事正日趋残酷，从大湖仙垭口俯瞰，高平城周边的山峦尽被炮火硝烟笼罩，到了晚上交织的弹道轨迹清晰可见，城区交火地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众人无不黯然凝望，心头萦绕着同一个念头：何时才能重返故土……

那天是1979年2月26日，距离高平城失守已经过去了两天，中国军队开始集结兵力进攻大湖仙。当天晚上，经历了近10天的颠沛流离之后，我们全家终于吃上一顿精心烹煮的米饭，睡了个安稳觉。大湖仙距离交火地点大约9-10公里，周边开阔地带挤满了逃难的民众。

只待次日天明，我们便将启程翻越高北山口，前往平口。夜深人静，大湖仙桥上仍传来军车悄声驶往高平城的动静，而反方向则是零星的逃难人群。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唤声，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交错扫射。几队深夜抵达的难民正生火做饭，火光中映照出一幅生动的隆冬夜奔图景。

此刻的大湖仙，俨然成了连接战区与后方的重要枢纽。整夜都有扶老携幼的人群从山林中钻出，他们翻山越岭躲避中国军队，大多数是高平城区及周边的居民，很少有边境县份的群众能逃抵此处。约莫凌晨两三点，又一支逃难队伍窸窸窣窣地到来，这队人马颇为庞大，我蜷缩在被窝里躲避夜露，依稀听见熟悉的说话声。

没错！队伍里竟有几位高平市第三中学的老师，数学老师阿山那独特的嗓音绝不会听错。我猛地掀被而起，拽着同伴冲向老师们歇脚处。黑暗中我们高声问候："老师好……"师生相见，喜不自胜。女老师们还有些拘谨，男老师们则与我们紧紧相拥、互拍肩膀。只见阿山老师和其他老师每人都挎着或拖着一支半自动步枪。

原来在1979年2月20日，即开战后的第四天，市军事指挥部曾到第三中学动员师生武装起来组建自卫队，参加战斗，保卫城区。可那时哪里还有学生？只剩下一些家在外地的单身教师因未接到撤离命令而滞留。就这样，老师们领了枪，加入小区民兵队伍。他们打了几场阻击战，终因寡不敌众而撤退。女教师们也跟着男老师们一路撤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