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华原创丨一曲悲歌从天落（散文）

一曲悲歌从天落

文/石清华

应约去亲戚家，十一点午餐。已不像前段时间七点半钟即喝酒那么紧张。睡到九点多钟，与白云不慌不忙地乘公交车去江南小镇。

车窗大开，阳光也许还躲在云层中睡懒觉吧。阵阵北风拂身，凉爽酥心。车开几站之后，陆续上了几个客人。

公交车又将靠站时，有位小个子老太婆抬手一招，其身旁的麻木车（当地方言，指三轮车）随即向小个子靠去，以为她要乘车。小个子老太婆六十几岁，可能与司机比较熟悉，司机开玩笑说：“熟人的麻木车接你怎么不上去呢？”

“我不认识他。”

“我看你向他招手，以为你们认识呢。”

“开麻木车的一点眼力也没有，公交车来了，摆手是叫他躲开点，我好上你的车呀。”

小个子老太婆一上车，刷一下老年卡，即坐在师傅的旁边与其聊了起来。

“小胡，我的中药试验不算成功。”

“什么中药试验？”

“我自制的一种中药，吃后可以让白发减少，但效果不明显，你看我的满头白发。”

她坐在我前面，整体看上去还是黑的。仔细看时，也只灰黑中夹杂一些白发，再加上一笑时脸上的皱纹，与其年龄基本般配。既不显得过度衰老，也不像有钱人那样保养得年轻。

“什么小胡，年近花甲，老啰。你还很年轻，人也标致。”

“就算你说的标致，也没人要了。”

“有人要，我把哑巴介绍给你呗。”

“我一个人好自在，其实哑巴还蛮标致。听说哑巴都很聪明，他们的儿子可以上清华大学。”

“你嫁给哑巴，也生一个儿子上清华大学。”

车内不多的几个乘客不禁笑了起来。

“伢儿，专心开车。你娶个小三，还可生儿子，我就是嫁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也生不了儿子啦。”

师傅倒是很听话，小个子则亮开粗大的嗓门，发表自我演说。

“世界上最不好看的就是黑人，我家附近一个黑人的老婆生了两个孩子，背一个抱一个，像两只调皮的小黑猫。”

“黑人个子高、有力气、很标致。”

“无论他有多么标致，我就是找头驴子陪伴，也不嫁给黑人。”

“黑人是美国的，他们长跑比赛总得第一。其他人跑断肠子也跑不赢。”

“黑人的命都很短，三四十岁就呜呼哀哉了。”

有乘客否定：“曼德拉七十几岁当南非总统两届，九十多岁才死。”

“你怎么知道的？你看到了吗？你去参加送葬了吗？我看你跟我一样，也是个乡巴佬，胡说八道。”

插话者被追问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说。小个子喋喋不休地演说，取得全胜，面露喜色，继续演说。

“美国佬最狠。说要打中国，首先打北京。北京已经宣传到每一个人。一声警报，带好自己最值钱的东西进入防空洞。二声警报，战斗已经打响。三声警报，战争已经结束，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了。”

“犹太人最不会打仗。”

“谁说的？他们在中东是小霸王，说打谁就谁，挨打者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又有一个不识时务者反驳小个子，她却充耳不闻，继续自己的见多识广。

“美国的导弹最厉害。如果一打俄罗斯，俄罗斯马上完蛋。”

“谁也不敢打加沙，因为加沙是美国的。”

小个子大约文盲，丧偶，定然是泼妇。但喜欢刷手机、听或看新闻，尽管东拉西扯、张冠李戴，可比起那些懵懵懂懂、一无所知者来说仍然有可取之处。即使宛如一曲曲悲歌，也比寂静无声要好。

亲戚李小芳的姐夫张大哥在川味酒馆请客。我，小芳，小芳的哥哥小青，张大哥四人打花牌。么姑娘小芳提出必扎（花牌的一种新玩法），说我技术不如你们，如不必扎你们几下子就和牌了。三个男子汉，哪怕没打过或不熟悉，也不计较，听么姑娘的吧。张大哥从没打过必扎，今天被迫打必扎，可能有点不习惯。有时一手好牌，如摸到一张经则成了废牌。张大哥也许碰到了几次，有点郁闷，便实话实说：“你们再不喊我打必扎了。”

“哪个喊你打牌了？你搞清楚，我们今天是给你陪客呢。不要输了几块钱就怪这怪那的。”

小青语气坚硬地反击，所谓客即是我。张大哥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高考恢复时即蟾宫折桂，毕业后分配到镇政府任宣传委员。有职位、有文化，是许多城镇姑娘心中的白马王子。在竞争队伍中，小芳的姐姐胜出，共同养育了一个聪明的女儿。女儿医学专业研究生毕业后即将参加工作，是很多人羡慕的幸福家庭。也不知何故，其女儿爬上高楼，两眼一闭、纵身一跃，一曲悲歌从天落。张委员一头青丝，几天悲伤染如霜。

面对好友被指责，我则努力劝和。兄弟姐妹相聚，图个开心，没有必要这么认真。

吃晚饭时，又旧话重提，小芳哥妹俩对阵张大哥，你一句、我一句、他一句，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张大哥的老婆夹在中间，两边都是自己最亲的亲人，只得两边说好话，请求别争吵。但想到自己的不幸，眼眶湿润起来。我极力劝说三方，但仍然高声亮明支持张大哥的观点。尽管多人劝说，仍然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也许理性控制了情绪，才没有爆发战斗。

张大哥的不幸，必然会影响自己的情绪。作为弟弟、妹妹，应该理解、原谅。现在哥妹俩与其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是在欺负老张后继无人，这是人生的悲哀啊。

（2025年8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