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手机铃声在深夜十一点响起时，张伟祺正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发愁。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张伟祺，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张伟祺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个声音，哪怕时隔一年多，他也绝不会认错——那是他在部队时的团长，何国梁。
"团长？"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仿佛何国梁就站在面前。
"现在说话方便吗？"
张伟祺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出租屋，点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连忙说道："方便，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国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明显压低了音量："有个任务，需要你这样的人。"
张伟祺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
一年前退伍时的那个下午，何国梁拍着他的肩膀说过类似的话："小张，总有一天，我们还会需要你的。"
01
张伟祺放下电话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整整半个小时。
何国梁在电话里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告诉他明天上午十点到市里的军分区报到，其他的面谈再说。最后那句"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更是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稀疏的路灯，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五年前。
2018年，刚满十八岁的张伟祺怀着满腔热血踏进了军营。那时的他单纯得像张白纸，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在部队里闯出一番天地。
新兵连的三个月是他军旅生涯中最纯粹的时光。班长黄建辉是个严厉但公正的老兵，每天晚上熄灯前总是会把他们这些新兵叫到一起，讲讲军营里的规矩和道理。
"当兵不是来享福的，"黄建辉总是这样开头，"但是只要你们踏踏实实干，部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好兵。"
张伟祺当时深信不疑。
新兵连结束后，他被分配到侦察连。这个分配结果让他兴奋不已——侦察连是全团的尖刀部队，能进去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
侦察连的连长苏睿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曾经参加过维和任务，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威严。第一次见面时，苏睿打量着张伟祺，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听说你是计算机专业的？"苏睿问道。
"报告连长，是的！"张伟祺挺直胸膛回答。
"很好，"苏睿点点头，"现代化战争，技术兵越来越重要了。好好干，有机会送你去军校深造。"
这句话成了张伟祺接下来两年努力的动力。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训练中。体能训练、专业技能、理论学习，每一项他都不敢懈怠。战友们晚上休息时，他还在宿舍里埋头研究各种技术资料。
第一年年底评优时，张伟祺毫无悬念地被评为"优秀士兵"。苏睿在表彰大会上特意提到了他："张伟祺同志专业扎实，作风过硬，是我们连队的技术骨干。"
那一刻，张伟祺觉得自己距离理想又近了一步。
但真正的考验从第二年开始。
2020年，部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改革调整。苏睿调走了，新来的连长杨全是个关系户，他的舅舅是师里的政委。
杨全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带来的几个老乡安排到连队的重要岗位上。技术骨干的位置被一个叫王炎彬的新兵占了，这个人专业能力一般，但嘴甜会来事。
张伟祺起初以为这只是暂时的调整，毕竟自己的实力摆在那里。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情况比想象的复杂得多。
第二年的提干推荐名单出来时，张伟祺的名字没有在上面。
他忍不住去找杨全询问原因。
杨全坐在办公室里，头也不抬地说："提干不是光看成绩的，还要看综合素质。你这人太死板，不够灵活。"
"连长，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您直接说，我改。"张伟祺诚恳地说道。
杨全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张啊，有些事情不是改不改的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伟祺站在办公室里，感觉血液在一点点变冷。
他明白杨全的意思——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再优秀也没用。
02
从连长办公室出来后，张伟祺在营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风吹过训练场上的杨树，发出沙沙的响声。他想起刚入伍时黄建辉说过的话："只要踏踏实实干，部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好兵。"
现在看来，这句话更像是个美好的童话。
第二天，张伟祺照常参加训练，但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以前他总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离开，现在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
班长蔡永寿是个老实人，看出了他的变化。一次训练结束后，蔡永寿把他拉到一边。
"小张，你最近怎么了？感觉整个人都没精神。"蔡永寿关切地问道。
张伟祺苦笑了一下："班长，你说我们当兵到底图什么？"
蔡永寿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是不是因为提干的事情想不开？"
张伟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跟你说，"蔡永寿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在部队十二年了，什么事情没见过？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想越钻牛角尖。"
"那班长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张伟祺忍不住问道。
蔡永寿沉默了一会儿，弹了弹烟灰："公平？小张，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部队也是社会的一部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可是部队不是应该不一样的吗？"
"应该是，但现实就是现实。"蔡永寿看着远处的山峦，"不过我告诉你一个道理，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守住自己的本心。你的本事学到了，谁也拿不走。"
这番话让张伟祺心里好受了一些，但并没有彻底解开他的心结。
接下来的一年里，张伟祺看着一个又一个关系户被提拔，而真正有能力的战士却被埋没。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选择参军是不是个错误。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一次实战演习。
那是2021年春天，部队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信息化作战演习。张伟祺作为技术骨干，本应该承担重要任务，但杨全却把这个机会给了王炎彬。
演习开始前一天，张伟祺在宿舍里整理技术资料，准备给王炎彬做技术支持。王炎彬走过来，神色有些尴尬。
"伟祺，明天的演习，我可能需要你帮忙。"王炎彬小声说道。
张伟祺抬起头，看着这个占了自己位置的人："你不是技术骨干吗？怎么还需要我帮忙？"
王炎彬脸红了："你知道的，我这方面确实不如你。"
"那为什么是你上，不是我？"张伟祺直视着他的眼睛。
王炎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演习当天，果然出了问题。王炎彬在关键时刻操作失误，导致整个侦察小组的通信系统瘫痪。张伟祺在后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演习结束后，上级领导严厉批评了侦察连的表现。杨全脸色铁青，但依然没有承认用人失误。
那天晚上，张伟祺在日记里写下了一句话："也许，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03
第三年的提干机会再次与张伟祺擦肩而过。
这一次，他连询问的想法都没有了。看着公示栏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他只是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团长何国梁找到了他。
何国梁是个传奇人物，从士兵一步步爬到团长的位置，在整个师里都享有很高的威望。他很少直接找基层士兵谈话，这次找张伟祺让很多人都觉得意外。
谈话地点在团部的会议室里。何国梁坐在张伟祺对面，眼神深邃而犀利。
"小张，听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何国梁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伟祺挺直身体："报告团长，没有。"
"别跟我打官腔，"何国梁摆摆手，"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提干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听到这话，张伟祺心里一阵激动，难道团长要为自己主持公道？
"团长，我确实不明白，为什么努力的人得不到认可，而那些..."
"而那些有关系的人却能轻松提拔？"何国梁接过话头，"小张，你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张伟祺愣了一下："应该是公平的，有能力的人应该得到重用。"
何国梁点点头："理想很好，但现实很骨感。我问你，如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在这里耗着，二是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你选哪个？"
"什么叫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何国梁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张，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谈话吗？因为我注意你很久了。你的专业能力，你的品格，你的坚持，都让我印象深刻。"
"团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不能在明面上做，但必须有人去做。"何国梁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张伟祺，"而你，就是我要找的那种人。"
张伟祺感觉心跳加速，但同时又有些困惑："团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何国梁走回座位，声音压得很低："小张，你觉得部队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腐败？关系户？"张伟祺试探性地回答。
"对，但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的队伍正在失去战斗力，失去纯洁性。"何国梁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有些人把部队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王国，把国家的钱财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张伟祺听得心惊肉跳，这种话从团长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一般。
"可是，这些不是应该由纪委、监察部门来处理吗？"
何国梁苦笑了一下："小张，你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情，正常渠道解决不了，就需要特殊手段。"
"团长，您是说？"
"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让你为国家做些真正的贡献，哪怕不能穿着这身军装，你愿意吗？"
张伟祺的心跳得更快了。何国梁的话虽然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要张伟祺做什么特殊的事情。
"团长，我需要考虑一下吗？"
"当然，这种事情急不得。"何国梁站起身，"不过我要提醒你，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走出会议室时，张伟祺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何国梁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天晚上，张伟祺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反复思考着何国梁的话。"有些事情不能在明面上做，但必须有人去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何国梁要他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伟祺做出了决定。
04
张伟祺再次找到何国梁时，团长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团长，我想好了。"张伟祺站在办公桌前，神情坚定。
何国梁放下笔，抬头看着他："确定了？"
"确定了。我愿意为国家做贡献，哪怕不能穿着军装。"
何国梁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团长，您直说吧。"
何国梁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后取出了一个文件袋："你先看看这个。"
张伟祺接过文件袋，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文字材料。照片上是一些他不认识的人，但文字材料的内容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些涉及军用物资倒卖的证据。
"团长，这是？"
"这是我们师里某些人的'杰作'，"何国梁的声音透着寒意，"你看到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张伟祺继续翻看材料，越看越心惊。材料显示，有人利用职权之便，将军用装备和物资倒卖给私人，从中牟取暴利。涉及的金额巨大，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这些证据是怎么来的？"张伟祺问道。
"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情，"何国梁重新坐下，"小张，你的专业能力我很清楚，计算机技术、网络安全、信息收集，这些都是你的强项。"
张伟祺心里一阵紧张："团长，您是要我？"
"我要你帮我收集证据，揭露这些蛀虫。"何国梁的话说得很直接，"但是这件事情必须秘密进行，不能通过正常渠道。"
"为什么不能通过正常渠道？"
何国梁叹了口气："因为涉及的人级别太高，关系网太复杂。如果走正常渠道，消息很快就会泄露，到时候人家早就销毁证据跑路了。"
张伟祺感觉自己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何国梁要他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当一个内部间谍，专门收集那些高级军官的犯罪证据。
"团长，这样做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有危险，"何国梁直视着他，"但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让这些蛀虫继续糟蹋我们的军队，那才是最大的危险。"
张伟祺沉默了很久。从理智上讲，他知道何国梁说的有道理，那些腐败分子确实应该受到惩罚。但从情感上讲，他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当成棋子使用。
"团长，如果我同意了，具体要做什么？"
"现在还不到具体安排的时候，"何国梁收起文件，"你先继续正常服役，该干什么干什么。等时机成熟了，我会联系你的。"
"那如果我拒绝呢？"
何国梁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小张，有些事情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威胁而不是信任。张伟祺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张伟祺表面上和以前一样，但心里却始终忐忑不安。他时常想起何国梁的话，也经常观察身边的人，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就在这种焦虑的等待中，张伟祺迎来了第四次提干机会。
这一次，他的名字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推荐名单上。
但张伟祺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奇迹，而是何国梁在背后操作的结果。团长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让他以军官的身份，更方便地接触那些机密信息。
果然，就在提干公示期间，何国梁再次找到了他。
"小张，恭喜你，终于要提干了。"何国梁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团长，这是您？"
"是我推荐的，怎么样，现在知道跟对人的重要性了吧？"何国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张伟祺点点头："我明白，团长。"
"很好，等你正式成为军官后，就可以开始我们的计划了。"
05
张伟祺的军官生涯只持续了一年半。
2022年底，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要在何国梁的计划中发挥作用时，却突然接到了退伍的通知。
通知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张伟祺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整个人都蒙了。
他第一时间去找何国梁，但团长的态度出奇地冷淡。
"团长，为什么要让我退伍？我做错了什么？"张伟祺忍不住问道。
何国梁头也不抬地批着文件："这是上级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可是您之前说的那个计划？"
"什么计划？"何国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告的意味，"小张，有些话不要乱说。"
张伟祺愣住了。何国梁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之前还说要他收集证据揭露腐败分子，现在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团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就是你不适合继续在部队发展了。"何国梁重新低下头，"好好办退伍手续吧，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
那天晚上，张伟祺在宿舍里收拾行李时，班长蔡永寿悄悄找到了他。
"小张，听说你要退伍了？"蔡永寿的声音很小。
"嗯，突然通知的。"张伟祺苦笑着说。
蔡永寿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说："小张，我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有人说你卷入了什么不该卷入的事情，上面要保护你，所以让你退伍。"蔡永寿的表情很严肃，"小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张伟祺心里一震。蔡永寿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自己的退伍确实和何国梁的计划有关。
"班长，我什么都不知道。"张伟祺摇摇头。
"不管怎么样，出去后小心点。"蔡永寿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退伍那天，何国梁没有来送他。只是在他即将离开营区时，勤务兵给他送来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小张，总有一天，我们还会需要你的。"
看到这句话，张伟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退伍不是因为犯了错误，而是因为何国梁需要在部队外面安排一个人。
一个可以随时调用，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人。
回到家乡后，张伟祺找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表面上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军人，在城市里努力生活。但内心深处，他始终在等待着何国梁的召唤。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年。
期间，张伟祺偶尔会关注部队的新闻，但从未听到任何关于反腐行动的消息。他开始怀疑，何国梁所说的那个计划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
直到今天晚上，何国梁的电话打来。
"有个任务，需要你这样的人。"
这句话让张伟祺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