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风开始呼啸的十月,宏远小区的锅炉房里,新来的26岁女保安徐静离奇失踪了。
她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同事们以为她只是旷工,直到第二天,物业循例清理废弃的大烟囱,工人探下头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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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赵铁军,接到电话时,正在跟一碗没放辣椒的牛肉面较劲。人到中年,胃不行了,很多爱好,都得戒。
“赵队,宏远小区,命案。”电话那头,是他的徒弟孙锐,声音急促还带着一丝兴奋,“现场……有点邪门。”
“邪门”两个字,让赵铁军放下了筷子。他知道自己这个刚从警校毕业没几年的徒弟,眼高手低,但很少用这个词。
十五分钟后,赵铁军拉起了宏远小区的警戒线。
宏远小区,是这座城市典型的老旧社区。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前身是红星机械厂的家属大院。楼体斑驳,道路狭窄,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外来务工人员。
案发现场,在小区最北边那个早已废弃的锅炉房。锅炉房旁边,矗立着一根近三十米高的大烟囱,像一个沉默的、黑色的惊叹号,指向阴沉的天空。
赵铁军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了锅炉房。
里面空空荡荡,巨大的锅炉像一头钢铁巨兽,早已锈迹斑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煤灰味和潮湿的霉味。
“死者在烟囱里。”孙锐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物业找人来清理,准备冬天前彻底封死烟囱口,结果工人从上面一照,就发现了。”
“怎么弄出来?”赵铁军问。
“消防队来了,正在研究方案。要么从上面吊,要么……就得破拆烟囱底部。”
赵铁军走到烟囱底下,抬头向上望。烟囱的内壁,挂满了厚厚的烟灰,漆黑一片,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隧道。他用强光手电筒往上照,也只能看到几米远。
“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锅炉房的门,是从外面用U型锁锁住的。我们来的时候,锁完好无损。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从这里进入的。锅炉房内部,除了灰尘和一些废弃的杂物,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孙锐汇报道。
赵铁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从锅炉房进去的,那尸体是怎么进去的?飞进去的吗?
他绕着烟囱走了一圈,外壁是光滑的砖石结构,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落脚点。唯一的可能,就是从烟囱顶端,那个三十米高的入口。
一个巨大的疑问,盘旋在赵铁军的心头:凶手是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两具成年人的尸体,弄上这三十米高的烟囱顶,再扔下去的?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犯罪。
02.
在消防队制定破拆方案的时候,赵铁军开始进行外围的摸排走访。
他首先要搞清楚的,是死者的身份。
“女死者,已经初步确认了。”孙锐拿着一个小本子,跑过来汇报,“是小区物业的保安,叫徐静,今年26岁。”
“26岁?当保安?”赵铁军有些意外。
“对,刚来不到两个月。她不是本地人,是从南方来的。因为这个锅炉房片区要改造,物业公司临时招人在这里值夜班,看管建筑材料。她就是干这个的。”
“一个年轻姑娘,为什么干这个?”
“听她同事说,她好像……需要钱。”孙锐顿了顿,“她一个人,租住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地下室里。人很文静,不怎么爱说话,长得……挺漂亮的。”
一个漂亮的、缺钱的、独自在异乡打拼的年轻女孩。这几个标签组合在一起,往往就意味着麻烦。
“另一个死者呢?男性,身份查清了吗?”
“暂时还没有。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看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
赵铁军点了点头,找到了物业负责人,一个叫王德发的胖子。
“徐静是你们的员工,她失踪了,你们没发现?”
王德发一脸无辜,擦着额头的汗:“赵警官,这可不能怪我们啊。她是上二休一,昨天正好是她休息。她前天晚上下了班,昨天没来,我们都以为她是正常休息,谁能想到……能出这种事啊!”
“她平时跟谁走得比较近?”
“这个……我们还真不清楚。”王德发想了想,“她人比较内向,不怎么跟我们这些老油条说话。不过,我倒是看她跟安保队的队长,老李,走得挺近。老李也挺照顾她的。”
“老李人呢?叫过来。”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干瘦,眼神有些闪烁的男人被带了过来。他就是保安队长李爱国。
“徐静失踪,你不知道?”赵铁军开门见山。
“不知道啊。”李爱国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我……我昨天给她打过电话,想问她今天换班的事,但她手机关机了。我以为她手机没电了,就没多想。”
“你跟她,除了工作关系,还有别的关系吗?”赵铁-军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没……没有!绝对没有!”李爱国立刻否认,“我就是看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平时多照顾一点。给她排个轻松的班,多发点福利什么的。绝对没别的意思!”
他说得很快,很急,反而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赵铁军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对付这种人,急不得。他让孙锐记下李爱国的名字,列为重点排查对象。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员跑了过来。
“赵队,徐静的租住屋,查过了。很小的一个地下室,里面很简单,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翻动的迹象。不过,我们在她的床头,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被撕碎了的……B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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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B超单的出现,让案件的方向,似乎有了一丝眉目。
法证科的同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片拼凑了起来。虽然不完整,但上面的几个关键信息,还是清晰可见。
【姓名:徐静】 【年龄:26】 【诊断结论:宫内早孕,约7周】
徐静怀孕了。
一个刚刚怀孕不到两个月的年轻女孩,惨死在烟囱里。这很可能,是一起因情感纠纷引发的情杀案。
孩子的父亲是谁?是那个对她“多有照顾”的保安队长李爱国?还是另有其人?
赵铁军立刻下令,对徐静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排查。尤其是她近期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
与此同时,消防队的破拆工作,也终于有了进展。
他们在烟囱底部,用专业的切割机,开出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口子。随着最后一块砖墙被移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混杂着浓重的烟灰,扑面而来。
现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法医秦明,带着他的团队,第一个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秦明走了出来,脸色凝重地摘下了口罩。
“赵队,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怎么说?”
“两名死者,一男一女,背靠背,被至少十根工业束线带,从肩部到腿部,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女死者,就是你们说的徐静。男死者,身份不明。”秦明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最诡异的是,根据尸体的位置和状态,他们……不像是从上面被扔下来的。”
“不是扔下来的?”赵铁军和孙锐都愣住了。
“对。”秦明点头,“如果是从三十米的高空坠落,即使下面有厚厚的烟灰缓冲,也必然会造成严重的骨折和内脏破裂。但我们初步检查,两名死者身上,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坠落伤。他们的死状,很安详,就像是……被人以一种诡异的仪式,安放在了那里。”
这个发现,彻底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推测。
不是高空抛尸。
那就是说,凶手是进入了锅炉房,从底部这个破拆口,将尸体放进去,然后再从外面,把砖墙砌好,恢复原样?
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而且需要极高的专业技巧,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心思缜密,手段诡异,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案件,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加扑朔迷离。
04.
尸体很快被运回了市局的法医中心。
赵铁军的团队,则在锅炉房和烟囱内部,进行地毯式的勘查。
孙锐带着两个年轻警员,负责筛查烟囱底部那些厚厚的烟灰。那是一项极其枯燥和肮脏的工作。他们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用细密的筛子,将那些积攒了几十年的灰烬,一点一点地过滤。
“头儿,这得筛到什么时候啊?”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抱怨,“这里面能有什么啊?”
“闭嘴,干活。”孙锐斥责道,“赵队说了,任何最不可能的地方,都可能藏着最关键的线索。”
而赵铁军,则把注意力,放在了那面被破拆的、看似天衣无缝的砖墙上。
他请来了市里最好的建筑结构专家,一起研究。
“赵队,您看,”专家指着那些被切割下来的砖块边缘,“这些砖缝里的水泥,是新的。而且,从风干程度上看,新旧水泥的凝固时间,不超过三天。”
“也就是说,凶案发生的时间,就在三天之内。”赵铁军得出结论。
“是的。而且,砌墙的手法非常专业。用的水泥配比,砖块的排列方式,几乎和旁边的老墙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我们用专业仪器检测,光用肉眼,根本看不出这是新砌的。”专家感叹道,“这个凶手,绝对是个经验丰富的……泥瓦匠。”
一个精通建筑的杀人凶手?
这个新的发现,让凶手的画像,又多了一个维度。
赵铁军立刻让孙锐去查,整个宏远小区以及周边的建筑工地上,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工人。尤其是,在案发那几天,有没有人请假,或者有异常行为。
与此同时,徐静的通话记录,也调取了出来。
记录显示,她在失踪前一晚,也就是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多,接听了最后一通电话。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是一个匿名的预付费电话卡。
而那个号码,在和徐-静通话结束后不久,就再也没有使用过。
线索,似乎又断了。
整个专案组,都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默。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智商极高、反侦察能力极强,甚至带着点“工匠精神”的变态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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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尸检报告,在第二天下午出来了。
赵铁军和孙锐,第一时间赶到了法医中心。
“两个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72小时前,也就是三天前的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秦明将报告递给他们,“死因,是机械性窒息。简单说,就是被人用柔软的物体,比如枕头、靠垫,捂住口鼻,导致缺氧死亡。死亡过程很短,挣扎的痕迹也很轻微。”
“这说明,凶手很可能,是在他们熟睡时,或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下的手。”赵铁军分析道。
“是的。”秦明点头,“女死者徐静的体内,确实检测出了怀孕的迹象。我们做了DNA比对,孩子的父亲,不是那个保安队长李爱国。”
“那是谁?”
“我们还在对男死者的DNA进行比对。”秦明翻到报告的下一页,“现在,说一下这个男死者。他身上,有很多陈旧性伤疤,尤其是手腕和脚踝处,有非常明显的、长期被镣铐摩擦形成的色素沉着。而且,他的几根手指,都有被人为折断后,又畸形愈合的痕迹。”
“这是个……坐过牢的,而且是重刑犯。”赵铁军立刻判断道。
“没错。”秦明说,“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在他的胃里,发现了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根据残渣分析,他最后一餐,吃的是……宏远小区东门外那家‘李记’烧烤的烤韭菜和羊肉串。”
这个发现,让赵铁军和孙锐精神一振!
这说明,男死者在遇害前,就在宏远小区附近活动!
“立刻去查!”赵铁军对孙锐下令,“查那家烧烤店三天前晚上的所有监控!看看这个男人,是和谁一起去吃的烧烤!”
就在孙锐领命,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局里技术科打来的。
孙锐接听了电话,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疑惑,再到最后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挂断电话,脸色煞白地看着赵铁军,声音都有些发抖。
“头儿……那个……那个男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
赵铁军看着徒弟反常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是谁?”
孙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说出了一段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瞬间凝固的话。
“头儿,你快看!这个男的……他的身份查出来了!”
“他叫李伟,五年前……他因为抢劫杀人被判了死刑,档案上写着,他应该在三年前就已经在监狱里,因突发心梗,死亡了!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