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州城下,公元1004年。宋真宗赵恒站在城楼上远眺,眼前是契丹辽军的连绵营帐。萧挞凛的铁骑已经兵临城下,大宋王朝面临立国以来最严峻的军事威胁。
最终,双方签订了“澶渊之盟”,北宋以岁币换和平,契丹辽朝获得了与中原王朝平起平坐的地位。
这个让北宋头疼不已的北方强敌——契丹,究竟是何方神圣?
曾经横扫北疆、骑射惊人的契丹人,如今去哪了?答案可能出乎你的意料。
提起契丹,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辽国”,也有人只记得“澶渊之盟”那段大宋吃瘪的往事。但契丹的来历,比想象中要早得多、复杂得多,也精采得多。
这个古老民族的身影,最早可以追溯到东胡族系,是鲜卑宇文部的一个分支。大约在公元4世纪中叶,契丹人第一次以“契丹”之名登上了中原史家的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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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们还只是松花江、辽河上游一带活动的一个松散部族,势力弱小,甚至连周边的柔然、室韦都不太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有时候,转机就藏在一位领袖的出现里。
公元916年,耶律阿保机崛起。他靠着一场场硬仗统一了契丹八部,干脆利落地建立了“契丹国”,随后又改国号为“大辽”,正式踏入了帝国时代。
辽朝的疆域,从日本海一路横扫到阿尔泰山,往北抵达额尔古纳河,往南压到今天河北中部,版图横跨东亚北部,地理意义上的“北中国+蒙古高原+俄罗斯远东”都被收入囊中。
要知道,在那个时代,这可不是纸上谈兵的疆域,而是真正插过契丹牙旗、驻扎过骑兵的土地。
辽朝能坐稳帝国位置靠的是制度创新。当时最难解决的问题,是怎么管理辽阔土地上的不同人群:游牧的契丹人,农耕的汉人,还有散落各地的渤海人、奚人、女真人。
耶律阿保机想出了个办法——不搞一刀切,而是“双轨制”:契丹人归“北面官”管,继续过游牧生活,照老办法办事;汉人归“南面官”管,参考唐宋体制,设州县府衙。两套系统互不干扰,但又统一调度。
这个“因俗而治”的治理方式,保留了民族多样性,也增强了中央权力,对后世元朝、清朝的多民族治理影响深远。
而在军事上,契丹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铁骑几乎是天生的战斗单位,从小长在马背上,能骑能射,来去如风。辽军南下,宋军多次吃亏,像高粱河之战、岐沟关之战等,宋将连连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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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04年,辽军兵临澶州,大宋皇帝赵恒亲自登城楼,站在寒风中望着辽军的营帐铺天盖地,最后不得不签下“澶渊之盟”,每年送钱求和。
但这个协议也有利有弊,虽说看着丢脸,但也确实保住了北宋几十年的安稳。
辽朝并非只会打仗,在文化建设上,它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契丹人仿照汉字,独立创造了契丹大字和小字,书写体系自成一派,是东北亚民族中最早拥有自主文字的代表。
而在建筑上,辽代木构建筑遗存至今,比如天津蓟县的独乐寺观音阁、山西应县的木塔等,结构精巧,气势恢弘,哪怕用今天的眼光看也毫不逊色。
再说宗教。契丹人起初信奉萨满教,后来佛教、道教也进来了,越融合越包容。辽代佛教尤为兴盛,辽藏佛经堪称一大文化遗产。
十二世纪初,辽朝的根基已然松动。内外交困下的宫廷争权,贵族内斗,老百姓苦不堪言。
更致命的是,东北森林深处,一个原本被契丹压在脚下的民族——女真,悄然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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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5年,金军南下,一鼓作气攻破中京大定府。曾经横扫北方、号令草原的辽帝国轰然倒塌,契丹王室仓皇出逃,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但契丹人的故事,并没有随大辽一同埋进土里。
就在辽亡不久,契丹王族耶律大石不甘沉沦,带着残部一路西走,翻过阿尔泰山,越过浩瀚戈壁,最终在中亚楚河流域重新建国。
这个政权叫“西辽”,在西方被称作“哈剌契丹”,意思就是“黑色契丹”。耶律大石没有只是逃命,而是原地重启辽朝制度,继续沿用契丹法律、礼仪和官制,甚至连朝会穿戴都没改。
他在异域他乡建起一座座仿辽城市,印契丹文字的钱币,刻契丹语碑文,建立起一个横跨中亚的大帝国,统治时间接近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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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西辽的存在,把中国的政治制度、佛教文化、契丹法律,一路带到了塔什干、撒马尔罕一带,成了中西交流史上的重要一笔。那时候,西域的商人看见契丹骑兵过来,会脱帽行礼,称其为“天可汗之兵”,足见威名。
后来,蒙古人西征,西辽最终被花剌子模所灭。但契丹的脚步还没停。西辽的余部,又往西南走,竟然在今天伊朗南部的克尔曼地区建立了一个小王国——起儿漫王朝,也叫“后西辽”。
虽然受制于蒙古大汗和伊儿汗国,但契丹人在那里又活跃了近八十年,在波斯湾边上继续延续着自己的文化残火。
这支远走他乡的契丹人,最后多数融入了中亚当地民族,也有的与回鹘、蒙古人通婚。从此以后,他们的面貌、语言、服饰,一点点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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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留在原辽故地的契丹人,命运完全不同。女真人一统天下后,采取了极为复杂的“分而治之”策略:一部分契丹贵族被强制迁往东北中部,与女真人混居;有的契丹兵被编入金军,派去守边;还有不少被迁到中原,从此变成金朝的编户百姓。
而且,金朝对契丹人并不客气。出于历史仇恨,他们干脆把“耶律”改成“移刺”,“萧”改为“石抹”,就是不让你原姓延续。
不过也有例外,一些契丹上层被拉去做官,这种“恩威并施”,说穿了就是彻底瓦解契丹的认同。
进入元代后,契丹人被纳入“色目人”体系,社会地位比汉人高,但依旧低于蒙古人。元朝统治者干脆把契丹、女真、党项、畲人这些北方民族统一叫做“汉人”,反倒让契丹在汉文化里更快融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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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不少契丹人参与了元军南征北战,不少建功立业的,也就留在了各地,有的驻防,有的任官,有的直接安家定居。
最有名的例子,便是耶律楚材。他出身契丹王族,却成了成吉思汗的头号谋臣。他辅佐窝阔台整顿朝政、推行汉法,在蒙古铁骑中力挽狂澜。他的家族在元代朝廷里有着极高的话语权,也成了契丹人转型的代表。
到了明朝,契丹作为“民族名称”基本退出历史舞台,但他们并没有消失,而是彻底散入中华民族的血脉之中。
许多契丹人改姓为汉姓,例如“耶律”变“刘”,“萧”变“萧”或“肖”。
据估计,当今中国可能有数以百万计的汉族人口具有契丹血统。
进入二十世纪以后,考古挖掘搞得越来越细,基因技术越用越广,“契丹人到底去哪儿了”这桩千年悬案,终于有了眉目。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统一组织开展了一项浩大的民族识别工程。各地专家学者背上行囊,走村串寨,一边访谈一边查族谱,力图厘清各族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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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全景式民族普查中,有人忽然发现,东北地区有个民族,说话的口音、传统的祭祀方式,甚至连一些词语,都和史书里记载的契丹习俗极为相似。这个民族,就是达斡尔族。
达斡尔族主要分布在内蒙古的莫力达瓦旗,以及黑龙江齐齐哈尔一带,总人口十三万上下,虽然人数不多,但保留了大量古老传统。
尤其在语言、风俗、家谱记载中,与契丹文化有诸多重合点,让不少研究者眼前一亮。
于是科研团队从达斡尔、蒙古、鄂温克、满族、汉族等多个民族中采集血液样本,展开基因比对分析。经过长达数年的比对与分析,结果出来了——达斡尔族的基因构成,与历史记载中的契丹族群最为接近,尤其在父系遗传中,极有可能与契丹大贺氏有直接血缘关系。
不过,东北并不是唯一线索。在祖国西南的云南边陲,也有一股线,出人意料。
施甸县,隐藏着另一批契丹人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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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一些居民,自称“本人”,他们族谱里记着祖先是辽代契丹人,后来随元军南征,一路打到滇西,就地安家。当地至今还保留着与中原风俗截然不同的家祭仪式,还有一些语言残词、生活习惯,明显带着北方草原的影子。
这些细节不太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结合史料来看,很可能是契丹人在元代南征后的留守后裔。只不过,几百年过去,他们早已与汉族、傣族、彝族等当地民族深度融合,民族认同早已转变,但血脉记忆,还在一代代口传心授中活着。
换句话说,契丹人根本没有“消失”。他们变成了我们身边的普通人,说着一样的语言,读着一样的课本,打工、上大学,和所有人一样过着平凡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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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许多达斡尔或施甸“本人”后裔,至今还记得祖先从北方来的故事,还能讲出自己家从哪儿迁来,哪年哪月跟着谁,走了几千里。
这些民间记忆,和史书里的大事件一一对应上,像拼图一样拼出了契丹人千年的轨迹。
历史的神奇之处就在这。哪怕过去一千年,一个民族留下的痕迹,还是能在人群中找得到。契丹的血脉和文化已经融入多个现代民族之中,成为中华民族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那么问题来了——你知道自己祖上是哪里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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