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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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老和尚，这位一生度过五帝四朝、住世一百二十载的禅门泰斗。
在其晚年时曾说过一句令无数参禅人费解的话："真参禅者从不起疑情。"
这话一出，当时在座的僧众无不愕然。
要知道，参话头、起疑情，历来被视为禅宗修行的根本法门。
从宋代大慧宗杲祖师创立看话禅以来，"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早已成为禅门的金科玉律。
无数祖师大德都在强调，参禅必须要起疑情，要在疑情中求突破。
然而，这位被誉为"禅宗泰斗"的虚云老和尚，为何要说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话来？更让人困惑的是，他还曾言："悟此一理，胜过话头百个。"那么，这"一理"究竟是什么？为何能胜过参透百个话头的功德？
在虚云老和尚圆寂前的那些日子里，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他的弟子们...
光绪十八年的那个春天，年仅五十三岁的虚云和尚正在终南山中闭关修行。他独居茅棚，日中一食，专心参究"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的话头。这个话头困扰了他整整三年，无论如何用功，总是不得要领。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虚云和尚如往常一样盘坐在蒲团上参禅。忽然间，山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钟声，那是远处某个寺院的夜半钟响。钟声悠扬，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不息。
就在这一刹那，虚云和尚心中多年的疑团瞬间冰释。他不禁失声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响亮。原来，什么万法归一，什么一归何处，本来就是多此一问！法本无生，何须归一？一本不立，何须归处？
从那一刻起，虚云和尚对参话头的理解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参禅方法，竟然是在头上安头，脚下添脚。
数年后，虚云和尚应邀住持鸡足山祝圣寺。这里是迦叶尊者入定之地，禅风浓厚，前来参学的僧众络绎不绝。虚云老和尚在这里开始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弘法事业。
有一天，一位来自江南的青年僧人前来参见虚云老和尚。这位僧人法名慧参，自幼出家，精研经教，但对禅法一窍不通。他恭敬地向老和尚顶礼后，诚恳地请教："老和尚，弟子初学参禅，不知从何入手，请师父慈悲开示。"
虚云老和尚看了看这位年轻的僧人，缓缓说道："参禅一事，贵在起疑情。你可先参'念佛是谁'这个话头。"
慧参听了，欢喜地退下，开始用功参究。他按照老和尚的指示，时时刻刻都在心中默念："念佛是谁？念佛是谁？"起初几天，他觉得颇有受用，心中确实生起了浓厚的疑情。
但是，半个月过去了，这个话头却成了他的负担。无论吃饭、睡觉、行香、坐禅，这个"念佛是谁"总是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让他感到疲惫不堪。他再次来到虚云老和尚面前。
"师父，弟子按您的指示参'念佛是谁'已有半月，但觉得越参越糊涂，疑情虽然起来了，却找不到答案，反而扰乱了心神。"慧参如实汇报自己的情况。
虚云老和尚微微一笑："这是好事。疑情浓厚，正是用功的好时候。你要紧紧抱着这个疑情不放，如母鸡抱蛋一般，时时不离，刻刻提起。"
慧参听了，又继续用功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的疑情确实越来越浓，有时候甚至忘记了吃饭睡觉，一心只在"念佛是谁"上用功。但是，一个月下来，他不但没有开悟，反而变得神经兹兹，见人就问"念佛是谁"，有些失常的表现。
同寺的其他僧人见状，都为慧参担心，纷纷劝他放下话头，先调养身心。但慧参却说："老和尚教导我要死抱话头不放，我不能辜负师父的期望。"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虚云老和尚耳中。老和尚闻之，不禁摇头叹息。他立即召见慧参，见这位青年僧人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知道他已经走入了歧途。
"慧参，你且放下话头，先听老僧说几句话。"虚云老和尚慈悲地说道。
"师父，弟子正在起疑情的关键时刻，怎能放下话头呢？"慧参执着地说道。
"正是因为你太执着于疑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虚云老和尚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以为参禅就是要时时刻刻紧抱话头，生起疑情，这是大错特错。"
慧参听了这话，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老和尚，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推翻之前的教导。
虚云老和尚见他困惑，继续说道："参禅一法，确实要起疑情，但这疑情不是用意识心硬起的，而是自然而然生起的。更重要的是，疑情只是修行过程中的一个阶段，而不是目的。真正的参禅者，最终是要超越疑情的。"
"那么，超越疑情之后是什么境界呢？"慧参急切地问道。
"无疑之疑，方是真疑。"虚云老和尚深邃的目光望向远山，"当你不再刻意起疑情，而是在日常生活中自然保持一种不知不觉的觉照状态，这才是真正的参禅功夫。"
慧参似懂非懂，但他开始按照老和尚的新指示，不再死抱话头，而是在行住坐卧中保持一种轻松自然的觉知。奇妙的是，当他不再强求疑情时，内心反而变得清净安详。
几个月后，又有一位老参师父前来问法。这位师父已经参禅三十余年，话头用得纯熟，疑情也能随时提起，但就是不见消息。
"老和尚，弟子参禅三十多年，大小话头参过不下百个，疑情起了又起，破了又起，但始终不得入处，请师父指示。"这位老参师父恭敬地问道。
虚云老和尚听了，点点头说："你能把疑情起得这么纯熟，说明用功确实到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起疑情？"
老参师父一愣："当然是为了开悟啊。祖师们都说，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
"这话不错，但只说了一半。"虚云老和尚摇摇头，"真正的参禅，不是为了起疑情而起疑情，而是为了破疑情而起疑情。疑情起来了，最终还是要放下的。"
老参师父更加困惑："那什么时候放下呢？怎么放下呢？"
"当疑情自然消失的时候就放下了。"虚云老和尚说道，"就像果子熟了自然会掉下来一样，疑情到了该消失的时候，自然就消失了。强求不得，也阻止不得。"
这时，虚云老和尚忽然问道："你现在还有疑情吗？"
"有啊，我正在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老参师父回答。
"那好，你现在就在我面前起个疑情让我看看。"虚云老和尚说道。
老参师父依言而行，开始在心中默念话头，果然脸上现出凝重的表情，显然疑情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虚云老和尚问："现在疑情如何？"
"很浓厚，弟子正拼命参究一归何处。"老参师父回答。
"错了！"虚云老和尚忽然厉声说道，"你这不是参禅，而是在演戏！"
老参师父大惊："师父何出此言？"
"真正的疑情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刻意去起。当疑情真正浓厚的时候，你不会知道自己在起疑情，也不会有能起疑情的人。能够意识到自己在起疑情的，都不是真疑情。"虚云老和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所在。
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老参师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这三十多年的参禅，很多时候都是在跟自己的意识心打交道，而不是真正的参究功夫。
虚云老和尚见他有所领悟，继续说道："真参禅者，最终是要超越话头、超越疑情的。话头只是敲门砖，疑情只是过河船。到了岸上，还要船做什么呢？"
从这以后，虚云老和尚开始传授一种更为直接的参禅方法。他不再强调起疑情的重要性，而是指导弟子们直接契入本心。
有一次，几位弟子围坐在老和尚身边，请他详细开示参禅的要领。虚云老和尚说："参禅一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难在你要放下一切知见成见，易在你的本心本来具足，无须外求。"
弟子净慧问道："师父，那我们平时应该如何用功呢？"
"不用功的用功，才是真用功。"虚云老和尚的回答又让弟子们摸不着头脑。
见弟子们困惑，老和尚解释道："有心用功，便是妄想。无心用功，便是昏沉。要在有心无心之间，保持一种自然而然的觉照。这种觉照，不是刻意起来的，也不是刻意压下去的，而是本来就有的。"
弟子们听了这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就在这时，虚云老和尚忽然停止了说话，深深地看了看在座的弟子们。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久久不语。
弟子们都静静地等待着，知道师父即将说出最关键的内容。
空气中仿佛都凝固了，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啼声和流水声。
"这一理若能真正领会，便不再需要任何话头，任何疑情。"
虚云老和尚的声音在静室中回响，"它胜过参透百个话头，因为它直接指向了我们的本来面目。"
说到这里，老和尚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弟子们，似乎要把这个最重要的秘密传授给他们...
